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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现任丈夫的孩子。
杨姯把沈未引进门,是个普通的三室一厅的屋子,进门客厅的沙发上趴着一个小女孩。
“那个是我前夫的女儿,八岁,叫清清。”
“进来说吧。”杨姯一边往里走,一边招呼,“清清,去房间玩。”
沈未忽然觉得自己的腿走起路是飘的。
沙发上的小女孩跳起来,抱着图画书跟在他旁边瞧。
穿着鹅黄色的上衣,脸蛋白白嫩嫩的,眼睛圆得像两颗饱满的黑葡萄:“哥哥,你长得好漂亮呀。”
“谢谢清清。”沈未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她扎了两个小麻花辫,被他夸高兴了,就甩着辫子一跳一跳地回房间了。
客厅终于安静了下来。杨姯坐在他身边,手上还拿着一个玩偶逗怀里的小男孩。
“那个小女孩是……”沈未看着合上的房间门,不太确定地开口。
“我前夫和他前妻的孩子。”杨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爸爸不太靠谱,我和他结婚的时候清清就和我亲,后来索性我就带在身边了。”
“这样。”沈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们结婚多久了?”
“大概三年了。”
三年。
沈未有些恍惚。
他来建州也不过四五年的时间,原来杨姯那么早就来了建州。
似乎是看出来他在想什么,杨姯皱了皱眉,又补了一句:“刚结婚的时候不稳定,后来怀了他才知道你和诺诺也在建州。原本想早点找你们聊聊的,可是孩子小,离不开人。”
“没事,可以理解。”沈未坐在那张软塌塌的沙发上,忽然间有一些词穷。
上次和杨姯这样单独的、面对面的相处或许已经过去了有十年。
又或许更久。
其实沈勋和杨姯离婚前家里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沈未要上学,其他小孩是非黑白都不太分得清的年纪,他还要照顾一个沈诺。
离婚时杨姯什么也没带走,好像这两张带着沈勋相似特征的脸也让她后怕。
“你……”
“小未啊……”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没事,你先说吧。”不知道什么,意外地松了口气。
“你来找我,是不是最近有什么事了?还是你和诺诺吵架了?”杨姯的手掌一下一下拍着怀里孩子的背,那小孩儿也乖,不哭不闹地抓着玩具咬。
“没有,是……”沈未揪着衣服下摆,犹豫了半晌,“沈勋出来了。”
只一句,杨姯的表情就僵住了。
“你说什么?”
她下意识瞟了一眼清清那间房的门,确定房门关得严严实实了,才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你怎么知道?他找过诺诺了?”
“……”沈未看着眼前这个已经看不出熟悉的女人,只觉得自己的猜测恶毒又丢脸,“他……给我打电话了。我才想来问你。”
不来就好了。
早知道不来就好了。
如果没有踏进这扇门,他就不会看见这么多让他抬不起头来的一幕。
从杨姯家出来的时候,沈未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生理性的怎么控制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出门前,杨姯留他吃饭,他没答应,只是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您今年,多少岁了?”
杨姯愣了一下,笑着问他:“四十五啊,怎么了?”
“……没事。”
出了小区,沈未把车停在路边去买了盒烟,随便在柜子里挑了一盒看上去顺眼的,二十多块钱的黑盒。
买完了他也没走,自己一个人钻进驾驶座里点了。
原本他想在马路牙子上抽,那样看上去比较忧郁,可是怕被拍到,还是默默钻进车里了。
浅浅的烟雾从指尖唇缝中泄出来,堵在他的心口。
在烟雾里他看到他的前十几年。
一只手拉着妹妹,一只手掐着自己的脖子。
拉拉扯扯的到了二十五岁。
一抬头,他忽然看见那个写作母亲的人站在前面,抱着另一个小男孩逗弄。
抽完了烟,沈未把剩下半包扔进了垃圾桶,又开了四十多分钟的车回家。
等他到时已经晚饭时间了,客厅和饭厅的灯都亮着,刚推门进去,就听见屋子里有人不乐意地问话:“你没带手表,没带手机怎么自己一个人出去了?”
方颂年中午吃了饭,下午就到家了,可跟着定位到了家才知道他中午吃过了饭就出去了。
他心情不大好。
本来没被查岗就烦。
到家还发现查岗的人在外面野。
“出去了一趟。”沈未在玄关换鞋,眼皮没什么力气地耸拉着。
“怎么了?”方颂年走过来,没给他一点反应时间就捧着他的脸强行让他抬起头来,“怎么不高兴?”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他凑上去蹭了蹭方颂年的脸颊,热的,“阿姨,今天晚上吃什么呀?我快饿死了。”
晚上吃得简单,沈未只吃了半碗,阿姨知晓他是中午吐了不舒服,只陪着他打哈哈说中午估计吃多了还没消化。
方颂年在桌边看着,没说话。
晚上方颂年洗完澡出来,沈未已经靠在床头继续翻那本《近代中国报业史》了,两人之间只隔了一个枕头的距离,他似乎看得很认真,连身边贴上来一个人都没反应。
方颂年先拿手机回复了林枝的消息,接着才有空伸出手过来揽他。
沈未身上穿得是前些天他给买的毛绒绒睡衣,带了一个小狗的帽子,一戴上,整个人就都陷在里面了。
他凑过去,贴着那张脸细细密密、轻轻柔柔地吻,直到闻到眼角,尝到那一滴酸涩。
“怎么自己憋着。”他声音淡淡,动作却霸道得很,强势地把沈未整个人都揽到怀里来搂着。
“没有憋着。”沈未不躲,反而自然地将整张脸都埋进他怀里。
“是是是。”
那本书被方颂年从手里抽走了扔进了床头柜里。
明明屋子里开了空调,两个人穿得也都是冬季的棉睡衣,可竟然也不嫌热得这么拥着躺下去。
沈未这一整夜都窝在方颂年的心口,耳边传来的那些清晰可闻的心跳像一出奇特的催眠曲似的。
自始至终,方颂年的手掌都贴在他背后,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是那些会唱摇篮曲哄小孩的家长一样。
爱能够替代爱吗?
一口已经干涸的水井,往里填补什么都可以吗?
迷迷糊糊间,沈未忽然想问他这个。
可大脑实在倦怠,到最后他都睡熟了,也没力气问。
年代剧的通告很快确定了下来,这部剧的主演早早地就定了,配角却是开机前一周才敲定下来。剧本围读的时间定在周三上午九点,在城西影视基地的创作楼里头。
沈未到的很早,会议室里只坐了不到一半的人。
导演姓谭,四十出头,人很瘦,不说话时看着严厉。
“谭导。”沈未微微欠了欠身,副导演在旁边介绍了一圈,沈未一个一个地打过招呼,笑得客气又妥帖。
他今天穿的是黑色高领毛衣外头套了一件奶白色的羽绒服,羽绒服刚刚出门还蹭到了灰,看着有点乖。
“好,那我们接下来……”
“不好意思老师,我来迟了。”阔别了一年的声音,熟悉得沈未身子一僵。
他缓缓抬头,对上那个正走进来的人——
“这个是蒋汀,在咱们剧里客串一下。”副导演正在介绍。
会议室静了一秒,接着便是窸窸窣窣地讨论声。
沈未几乎浑身僵硬了,顷刻间,所有的记忆,不堪,泥水,全都涌上了脑海。
“不是吧……怎么能遇到他啊?”旁边的演员压低声音吐槽了一句。
“他……怎么了?”沈未动了动嘴唇。
他已经很久没关心蒋汀的消息了主要是关心了也没用,贺明远一个人就能保他演艺之路平坦顺遂。
可那人的下一句话却将沈未劈了个外焦里嫩。
“你不知道啊?他啊……”
“听说之前是跟哪个老板的,后来在外面搞花头,被抓了,后来资源就差得不行,得有几个月没戏拍了吧?”
“……”
沈未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时间过去太久了,他都有些不记得横店的泥水是多凉的了。
等他无意识地抬起头来,正正好好和蒋汀对上。
那张脸的确瘦了许多,就连身上那件衣服的料子也肉眼可见地差了,疲倦被他包在里面,可对视的那一秒就控制不住地漏了馅。
蒋汀率先移开了视线,接着自然地落座到离沈未最远的那个位置。
算了。
和他没关系。
沈未收回视线,把目光定在剧本上。围读的前面几场都是主角的戏,他就两只手捧着剧本,目光一行一行地跟,眼神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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