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页
脾气
痛感再直白不过地传达到脑子里, 尤其是伤口也在距离最近的地方,无无无还是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玻璃裂在头上, 鲜血如同勾芡过粉的酱汁从发缝间低下,像小小的粘稠的河流。
他不可置信地捂着痛处, 手心微陷, 触手一片湿腻, 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感受。
直起身, 抬头目视前方。
周决恍如被抽干了身上的所有力气,他再没有别的力气, 反正打不赢了。左手手臂呈一种扭曲的姿态反向垂在一遍,即使有肉眼可见的伤, 无无无在刚刚也并未特别注意过。
唯一完好的右手, 手心处躺着一个碎裂口凸起透明杯底,手边还躺着几块混杂着凉水与血液的碎玻璃。渣末四散在纯色的床单与被子上,并不明亮的灯光照射下,轻易看不出踪迹。
打不过, 不走了。
周决扬起目光看他,眼里就写着几个字——
有种你弄死我。
无无无平时算不上个笨人,现在被挑衅了个彻底,怒火裹挟着更大的欲望,烧得他的嗓子吼出了一声又一声。
脸侧还能感受到温热的血, 是有些浓稠的质地, 流动性算不上太好, 边流边纠缠, 上面的境况在好像要因为这份特质在心里放大一百倍都不止。
周决哑着嗓子,他根本就不想送死。本来就想着先解了气, 随后怎么样都忍下来,但无无无欺人太甚。
屡次被突破底线,周决也是个能熬夜的,铁打的身体一样,长达数小时的精神紧绷,他累得很了,也没多大的困意。
周决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恶心的感觉是随着时间的分秒过去呈指数性的增长,他双眼好像要冒出火来,唯一能动的却也在刚刚累得发抖的右手紧紧抓住无无无的脖子,不顾一切地咬着牙用力。
消耗了前二十年的尊严,也在此刻回报以最大的力气。
但很可惜,这一切,在无无无的眼中,却不值一提。
由着人抓住脖子,怎么着都是死路一条。无无无不客气地掰开他的手指,将整条手臂高举在头顶。
咬牙切齿道:“你真的要杀了我啊。”
膝盖压到了刚刚没收拾的碎末,有种钻进心里的疼,但和身上现在的感受比起来,微不足道。
周决从没有受过像今天这么大的打击,他的眼里都是要将对方弄死的决心,哪怕被威胁着生死,也没有半分惧怕与退缩的想法。
看清他的脸,无无无却神情微变。
伸手轻抚上眼前这张脸,对方似乎在以愤恨的神情表明自己不屈的做派,没有躲开脸,连动也不动,那双眼睛也一直不断地盯着他。
怎么有人边哭边恨都能漂亮成这样?
他无可自拔地陷入到这个人的所有中了,即使前面是没有归处的险境。
不舍得更恶劣地对待下去……
怎么可能呢?
轻抚在那张脸上的手缓缓加重,在上面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不是寻常的扇巴掌,只是打了一下,甚至另一只手托住另一边的脸,让脑袋不能转动。
无无无低头,在那仅仅能够看到颤动的眼皮上轻轻落下一吻。
-
“这件事情是我们不对,谁都不知道在这个地界上,有人能把我们打晕。”
说这话的人是白应明,惯是圆滑从容的一张脸上,此刻也是不甘的表情。他不服气得很,平白被打晕,现在后脖子上还痛得很。
那背后的人看起来并不想和他们闹翻,打晕之后把他们送到了酒店的房间。
几人醒来之后都蒙圈了,一对下来才发现周决不见人影。
原本没觉得发生了什么事,只当人是提前醒过来回家了,但电话怎么着都打不通,后面索性关机了。不过都是成年人了,更何况对方最近身边还跟着两个一看就不好惹的保镖,于是没将事情往糟糕的方面想去。
但赵虚桉把他们一个一个聚起来的时候,几人惊得说不出话来。
夏免第一个反应过来,意识到周决还在那破地方,立马要回去找。
赵虚桉这次的行为不可谓不高调,一口气把本市富人圈子里颇有权力的二代们关起来了,一口气挑衅了好几个家族。
虽然在本家里争得你死我活,但现在在上面的毕竟还是些长辈,关系匪浅的继承人们被一个不知死活的外来人关起来,相当于脸上挨了几个火热热的巴掌。
几人眼观鼻耳观心,被塞进来这个地方,里面只有他们这个人。酒水食物虽是应有尽有,却根本就不是他们想要的。
“周决说了,他身边的保镖是他哥为了防赵虚桉给他配的,平时他也就跟我们在一块儿,怎么可能和人有过节?”
“如果是绑架的话,怎么会挑上周决?”
但如果仔细想想,本市谁不知道周家最近出了不小的问题,再加上周家两兄弟一直都有关系极好的传闻,虽然公司在众人的眼中已经默认要给周潢了。但如果把这个小少爷绑架了,大概率也能得到不菲的赎金。
难道真的是这样?
谁心里都没有答案。
他们被限制了人身自由,却也不是全然不能和外界怜惜,手机还是能打通的。
派出去调查的人短时间内也没有消息,其实哪怕他们出去,起到的作用也未必有赵虚桉一个人在外面大。
谁都没开口的安静中,响起的只有无法忽视的仅有自己能听到的呼吸声。
-
周决醒来的时机很荒诞,医生刚帮他把胳膊接好,抬头对上他的眼神,也惊了下,尴尬地在口罩下笑了笑。
周决把手边有的东西都扔他们身上,嘶哑难听的嗓子大喊着让他们滚,一个病人的力气在某些时候也依旧不容小觑。更何况,现在这些医生护士们的首要任务是保证周决的安全。
人终于散得干干净净,周决才勉强有了属于自己的能够喘息的空间,在当下这个可以称作清醒的时刻。
头疼欲裂,身上的感受更是惨不忍睹,稍微低下头,就能将目之所及看得清清楚楚,但他根本就不看。
迟早有一天,他会加倍地报复回来。想让他咽下这口气,除非他就死在下一秒。
伸手将手背上的枕头随手扯掉,长长的输液管啪嗒打在旁边的墙上,吵得让人慌心。
即使身体上复杂的痛感绵密又尖锐,清爽的感觉还是能够让他知道在最后结束之前有人帮他洗了澡。
但周决就是托着两条如铅一般重的腿边走边爬到了浴室门口。因为没有力气,只是站了一小会儿,腿都抖得不像话。
没办法,只能忍着恶心去浴缸里洗澡。
没那个耐心弄热水,现在这个天气,冷水不是一个多好的选择。
但周决一句话没说,只是微微皱眉,踏进了冰冷的浴缸里,水一点一点没过他的身体部位,冷得他牙齿打抖,但眼皮也是只能重重地盖在眼球上,没有可以移动的迹象。
眼皮很重,却比不上胸腔中的那颗心脏沉重。
凉水浸透皮肤,错觉之中,身体的体温好像要把旁边的水都捂热了,才能从外界中感受到不多的温暖。
头越来越沉,既晕又痛,重得细瘦的一截脖子根本撑不住。
好像不过只是几分钟的时间,响亮的脚步声出现在耳边。即使是这样,周决也并没有想到要睁眼,他真的没力气。
刚刚进来洗澡的时候,就没关浴室门,没有刻意在乎,现在被人堂堂正正钻了空子。
哗啦啦的水声清脆得仿佛置身山谷,但周决的感知已经没有那么明确了,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地方不难受的。
周决能听到,但又好像听不到,他也没精力去应对。
浴缸里的水被带出来大半,无无无的身上也尽数湿了,周决的身体并着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贴的地方火热,其余部位却冰凉。
无无无暗骂了一声,快速将人抱到床上,拿被单随意擦了几下,又把人丢进被子里裹着。
有了授意,医生护士乌泱泱进了房间,要过来给人重新输液。
周决此刻却昏昏沉沉醒了过来,刚刚从水里被捞起来的时候就差不多醒了,但现在才勉强睁开眼。
一入眼就是想弄死的玩意儿,怎么看怎么糟心,但周决没逃避。也不知是怎么搞的,明明被被子裹得很紧,却一下从挣脱从里面坐了起来,伸手在无无无的脸上狠狠砸了一拳。
房间里还有外人,刚赶进来的医生和护士此刻一脸无措地站在旁边,不敢有下一步的动作。
无无无的头被打得偏到了一边,背挺得很直,面前湿透了的衣服贴在身上,细致地勾勒出肌肉的每一块凸起和每一根线条,性感健壮,无论穿不穿衣服,也是一具极其值得欣赏的身体。
有力、好看、揉捏。
但周决连呕吐都不想了,他也没什么理智,接触到这个人的每一分每一秒,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叫嚣着要让这个人死在自己的眼前,再没有别的选择。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