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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决侧躺着,身体是明显的蜷缩的姿态,嘴唇上的鲜血却一直溢流到下巴上,颜色很刺目,看着却不显骇人,而好像只有漂亮。
无无无朝前走了两步,格外自然地伸腿跪在了床上,一边低头查看锁骨上的伤。他的视角特别,能看到的范围有限。
锁骨处本就是骨头突出的地方,皮肉只有薄薄的一层,轻轻咬都会觉得有忍不了的疼。何况周决刚刚是真的急眼了,咬的动作透出一股死劲。
锐利的疼痛发生在身上,很难完全忽视,无无无低头看了好几眼,他差点就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好像看见了骨头。
真狠啊。
周决在床上低低地喘气,想离开,但却做不到。
无尽的耻辱与愤恨席卷着他的全身,狂涌而来的强大的情绪让他的眼眶不断往外溢出体积可怖的泪水,他明明不应该哭的。
“好狠啊你,老婆。”无无无在他的侧脸上轻轻落下一吻,原本还因为那个极重的咬而不悦的心情,却在看到这副情况,很难忍住其它的情绪。
“好可怜,我都不舍得了。”
周决的耳后、脖颈,红得像盛开时的花瓣,不是那种掺杂着粉色的鲜嫩的红,而是很熟的如同桃子橙亮得能够滴出浓稠清香的汁液的红,看着便让人呼吸灼热。
无无无一向不擅长委屈自己,附着在眼下人身上的目光似乎真的像一层能烧起来的大火。但他只是在呼吸而已,目光寸步不让。
泪水熏挡了绝大部分的视线,周决不觉得自己在哭,他只是在流泪而已。无无无怎么、怎么能到他的家里来,肆无忌惮地在这里,在他的房间这么对待他。一墙之隔,是他哥,是他的家人。
再次靠得很近时,无无无听到那从牙齿里泄露出来的话。
“无无无,我和你,不死不休。”
这句话仿佛某个开关,无无无无法再抑制,更无法隐忍。一种名为兴奋的东西在他的每根血管中不断乱窜,让他身体的每一部分都为对方跃动。
“我等着你来。”
周潢再次过来,敲响了房门,无无无的那张脸无所隐藏地出现在眼前。
侧脸、下巴、延伸向下的地方,都是露骨的痕迹,肉眼可见发生了什么。
周潢目眦欲裂,但他不能因此就离开,为了周决,他能离开一次。也是为了周决,他不能抛下对方。
无无无格外流氓地吹了声短促的口哨,“大舅哥,人在里面呢,不过你现在进去不合适吧?”
周潢目光恶狠得仿佛能淬炼出火来,从室内扑面而来的特别的气味让他一瞬明白那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在此之前便有心理预期。
再强大的理智,此刻也不见得能克制住他该有的动作。
周潢猛一抬手,挥拳朝眼前人狠狠砸了过去,这一拳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他自己也被这力道带得往一边跌了几步。
无无无没躲,也可以说是实在没预料到周潢的动作。
两人很快扭打在了一起,周潢再有力气,和无无无这个专业的不能一样,毕竟他可是有站在那种活剥人的赛场上活下去的资格的人,周潢不要命的打法在他这占不了多大的好处。
不是同一个原因,但周潢和无无无两个人都诡异地没有说话,只有拳头砸到肉闷闷的响声,以及身体在地上滚和压撞到的动静。
无无无是收敛了力气的,他要是真的有心要打,周潢不是他的对手。
大舅哥对自己不满意发泄点情绪而已,被打就打了,总归自己皮糙肉厚不会被打坏。更何况,趁着间隙,他也没有让周潢太好受。
两人之间的动静不大不小,恰好能吵醒在床上本应休息的周决。
无无无还不算完全是个禽兽,眼里有活,特勤快利落地换了床单被套,把人窝在里面,为了能让周决好好休息。
周潢还没打过架,他的成长都太顺畅了,现在的行为更多像是本能或者记忆透出在现实的拙劣的模仿。
不愧是亲兄弟,再做某些事情的时候,身上的那股劲是相似的。
周决踩着拖鞋跑过来,还没到就双膝一软,滑到了周潢的身边。
“无无无你滚开!”
见他来了,又伸手在两人中间扒拉,周潢看出他脸色不好,慌忙停了手,反身越过某人起身。
“小决,你怎么出来了?”
周决此刻的状况看着还让人感觉到有几分凄惨,一眼扫过的便是破皮发肿的嘴唇,好像稍微一动便能牵出几滴饱满的血珠。
少有的长袖之外裸/露而出的皮肤,手腕突出的骨头处有几个十分明显的咬痕,牙齿整齐地围成一个圈,中心又红又肿。周潢不是小孩子了,他很知道什么样的动作才会在皮肤上留下这种痕迹。
周决刻意避开他的目光,手却搭在他的身上,维护的意思很明显。
混乱的场面勉强结束,周潢托着周决的两条手臂起身,第一反应是检查周决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光是没挡住的伤口就这么多,那么可见衣服底下还有多么惨烈无比的痕迹。
周潢上下扫视过周决的身体,没忘记往刚刚一闪而过的皮肤表面去看。周决的脚踝上,那一圈没有被裤子包裹住的该是白皙的皮肤上,此刻刺眼的是露着鲜红血液的伤口。
泛着点儿讽刺的粉色,像含着爱欲的惩罚。
周潢定定地看了那处好一会儿,他的感知力比常人要敏锐得多,此刻内心翻涌起来的情绪便是巨大的后悔。
现在直至某个突然到达的午后的时间,他的内心都会浸泡在无尽的懊悔之中,在周决最难度过最难以接受的时间里,他竟然就那样抛下周决一走了之了。
心脏恍如被整个浸泡在某种刺激性极强的腐蚀性液体中,虽然没有任何的外力,但每一秒钟,周潢都难受得无以复加。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亲弟弟受到莫大的耻辱,他却只能作壁上观,躲在背后仿若事不关己,最大的动作仅仅是事后表达自己的愤怒,简直恶心至极。
此刻,周潢恍然觉得,自己这个人,恶心极了。
一道带着颤音的略显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哥,你哭了!”
再轻的重量都掩盖不了其如同石子击打天空还成功了般的惊愕感。
无无无看着这两兄弟情深意重的模样颇为眼酸,想说点什么话,但他一向传统,对着刚下床的老婆和身份高他一头的大舅哥不容易有难看的脸色。
周决今天在房间初见到他时拽着他的头发把脑袋往墙上撞,以及在他面前耍了心计点了烟,却直接把燃起的烟头往他那玩意儿上摁的时候,他都没真正生气。
死皮赖脸求来的人,占了自己才知道的天大的便宜,私密的事情之外,可不得由着人发脾气,尤其他就喜欢脾气大的。
周决一把拨开周潢,二话不说,抬手拽着无无无的脑袋就要往墙上呼。
次次都是这招。
但无无无不生气,这样谁能不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他老婆只知道怎么对付他了。
在无无无面前要是不刚开始就狠起来,那么后面只有被他吊起来干的下场。
每次见面,总得闹到一个进医院才行。几个小时前被砸的那下还让脑子发懵呢,出了周家的大门必然是要去医院做几个检查,现下哪还那么容易让周决得手。
无无无眼疾手快,擒住了对方的手腕,语气却格外混不吝:“老婆,你觉得好玩吗?”
周决被他的话刺得一激灵,抬眼看他,明明是玩笑性质的话,偏偏语气激起了周决半身的毛。
周潢强势地隔绝了两人,推开无无无,半拖半抱把周决带进了卧室,没忘记顺手把门锁上了。
周潢体面,也细心,将人拉回床边,没忘记放慢速度。
到了床边,仅剩两人的空间,气氛却压抑得吓人。
抿着唇一言不发如同黑云压境一般的脸色的周潢实在瘆人得紧,周决也忍不住试图退避三舍,但手腕还正在被对方紧紧攥住。
良久,周决没忍住,先说:“哥,你怎么了?”
周潢微侧了下头,因为用的力气太大,他的手心也疼得有一股烫意。
“抱歉,我……”
他后面的话说不出来,周决却能轻易猜到,以至于脸色同样不好。
“没事的哥,”把这种事情纯白无暇地坦露于亲近的人面前,对周决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我没什么事。”
“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周决喉结上下滑动,明显偏过一边去的目光,“哥我想先休息了,你能出去吗?”
要是可以,他甚至想现在就离开,但身体状况和外部情况都不允许他这么做。
再一次被拒之门外,周潢内心并未有很愕然的情绪,他很理解,但确实不好受。
周潢缓缓松开了手,指尖却还是不舍地轻轻碰触了对方的手腕,周决没怎么样,他自己反倒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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