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页
于是他说:“我能尽力帮你找纪部长,但小诀,你得想清楚你该怎么做他才能答应你的请求。”
“或者换个人。”
听到这话,周决眼神一动,撩起眼皮,看向他,“什么人?”
陈敏的表情轻松了一些,说:“楚黎的姐姐,楚秘书长,你是她准妹夫,向她求情,她虽然不能直接干涉这件事,但是以她和纪部长的职位关系,纪部长说不定会改主意。”
确实是个很令人心动的提议。
但周决却极其细微地皱了下眉,眉尾前所未有地弯下,所展现的是轻巧却漂亮的如同婵娟一般的忧郁,“陈敏,我想要一个确定的做法。”
时间转瞬即逝,求助于一个中间人,风险呈反比,成功概率成正比,旁的事还能赌一把,但这件事,周决不允许有任何的失败。
或许他可以直接找另一位当事人,周潢。像小时候那样,在他哥那哭诉一遍,他哥肯定会放下工作,好好安慰他。但天亮之后,他哥该去做什么还得做什么,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早已过了靠眼泪去逼迫周潢为自己让步的年纪,而周潢从来都不是会因为他的眼泪就无底线遵从他的意愿的人。
周潢比他更聪明,于是更知道究竟什么才是“好”。
周决低下头,他的伞收了起来,眼前的泳池上有人在用不同东西乱滋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透明的水线,很有意思。
“其实,这个死亡的概率没那么大的。现在科技很发达,有前车之鉴,他们会有很先进的防护措施。”陈敏不忍心,还是安慰了句。
不过这话仿佛没有更好。
周决的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情绪,却让人莫名觉得伤心,“陈敏哥,我不敢赌。”
平时叫“小诀哥哥”不过是戏言,陈敏比周决更大几岁,确实是当哥的年纪。
难得见到这样的周决,陈敏有些担心,双手举起想要安慰安慰对方,可现在好像怎么做都不太合适。
喉头干涩之下,良久说不出话。
谁都没有更好的办法,但事情迫在眉睫。
周决总觉得自己最近变聪明了很多,可能是用脑的事情变多了,脑子被迫转了起来。
身份的转变,所要经历的事情也会随之变化。
周潢还这么年轻,又迫切地往上走,总要走一些难走但是更近的路。之后这些事情,无论周潢想或不想,都会更多。
周家在政界并无实际背景,仅凭一个高位的纪源平,周潢可以走得更快更远,但也会更辛苦很多。
更何况,周决知道他哥的性格,这些事情,周潢并无拒绝的理由。和所有的富家少爷一样,周潢没缺过钱,但和很多富家少爷不一样的是,周潢是个看得见穷困的人。
大学时刻意划出时间去支教,每年刻意从收益中划出一部分去做慈善,前年还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
一举一动,周决突然明白了一个对他来说很难看的事实。他是迫使周潢走入这条道路的罪魁祸首,而周潢的本性,则是让他在这个领域会面临一次又一次危险的最大原因。
但周潢不会退出了。
并不是理想、希望、未来,而是一个更直观、更深切的东西,带着裹紧心脏的风险,让周潢必须去坚持他所认为的一切。
那天,周决觉得前所未有屈辱的那个下午,同样,也成了周潢今后做下每一个决定的衡量标准之一。
周决垂着头,满心的苦涩之下,唯一能想到的应对的方法,竟然是笑,人生真是讽刺如霜。
第一次“自愿”和赵虚桉做的时候,他还没有这么强烈的嫌恶,赵虚桉于他却也是相同厌恶的存在。
如果有个此刻有个在河里捡起三把斧头的河神出现,并且问他,“这几个男人,哪个是你的男人呢?”
周决想,他会盯着流动的河水看一会儿,然后冷笑,说:“都是杂种,放进河里淹死吧。”
都很厌恶,但无无无,如果有机会,他真的会弄死对方,因为现在就想得牙痒痒。
即使只是导火索的存在,周决也不想容忍了。尤其是,他知道无无无的性格,不愿意玩阴的那一套,做什么事都格外“大方”。
不就是已经大方到堂堂正正进周家的门去干他了吗?
周决的动作很快,他也不得不快。
答应了和楚黎合作,即使他并不确定对方的真是目的,也心知楚黎远没有所表现出来的那么良善。
但周决还是愿意铤而走险,他已经无措到了每一条可能的路都必须试一遍,在最短的时间内。
楚苓这行不通,他也得在短时间内换人。
他要的不是截断周潢这一次,而是此后的每一次,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他都不愿意周潢再可能身处那种情况。
辛苦和有可能丧命,完全是两个概念。
有一些事情必须有人去做,但不能是他哥,不能是周潢。
周决明显精心打扮了一番,也不知道是不是手抖,身上的香水气味浓度翻了几番,好像把半瓶香水都倒了上去的效果。
行走之间,满室飘香,却因为特意挑的淡香的品种,所以就是这样了,也不会气味浓厚至令人烦腻的程度。
周决打扮得太亮眼了,头发刻意卷了下,但不是他寻常喜欢的很适配他的那些有些浮夸的衣服的发型,而是彻底换了风格。
一头温顺的卷毛,两边耳朵上几个耳洞都是空空的,额头被头发挡着,眼神还能看出来有几分不安,却故作冷静地不敢乱动。
头一次有这么乖巧的模样。
钟善难免看呆,这样的周决太难见到了。能让周决装乖讨好,很难想象对面的那个人究竟会是谁。
于此,钟善再不想,也得开口问:“你现在要去哪儿?”
闻言一愣,周决从来就没有向他人报备行踪的习惯,连当时周潢的特意叮嘱,他都不当回事,反正也没人会拿他怎么样。
不过一次问,回了也就回了。
“有点事,晚上不回来了。”
话还没落地,钟善已经到他跟前了,说:“我送你。”
周决觉得颇为奇怪,低着头换好鞋,“不用了,我没喝酒。”
不是可以强迫对方接受自己心意的关系。
钟善只能在原地看着对方离去,直到眼前彻底空无一人,也还是不舍得挪开一步。
哪怕最开始来时只是一时冲动,但是在来的路上,并未被巨大的喜悦与激动冲昏头脑,而是想了很多种自认为可以继续下去的说辞,勉强让事情不那么尴尬。
但很出乎他的意料,面对他的到来,周决只是惊讶,却并未向他追问原因,十分平淡地接受了一切。
让他有满腔的话似乎都说不出口。
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景正是最开始展现的时候,美得有一份青涩的亮丽。
但周决此刻没心思欣赏城市与自然的夜景的碰撞映衬,驾驶座上的他抿着唇,双手都在方向盘上。
在来之前,他想抽根烟,但是在点燃的那一刻,他又后悔了。
直到现在,那根烟也没抽上。
绿灯亮起,周决的车子和旁人的车辆没有任何区别,随着众多车辆一同汇入车流。
到了约定的地方,电话接通之后说了几句话,楚黎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楚黎格外干巴地给他打了声招呼,随后道:“走吧。”
不是周决在来之前想象的别墅或者庄园,楚家在家属小区里,外表看着有些老旧的住房楼,但当年建造的时候连一根最普通的电线用的最好品质的电线。现在虽然外表不太高级了,但整个小区的建筑品质都不是一般的高。
即使年份已经久远了,但作为当时最低调品质最高的小区,每栋楼楼高很高,楼层数不多,却都安装了电梯,上下都很方便。
楚黎没有第一时间带他去楚家,而是去了小区外不远处的茶馆里。
满室氤氲着茶香,不同位置有一个半透半隐的屏风挡着,私密性还不错。
两人都不是爱喝茶的,但楚黎至少还会泡茶。
“我姐现在在家,但是她还在和我爸聊工作,你们暂时还见不到。”
周决抿着唇,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楚黎,你想好了吗?今天可没有记者,我也没有把握。”
“周决,你现在是不想继续了吗?”楚黎轻声回到。
沉默之后,周决一口喝完了茶杯里的茶,轻声说:“不是。”
“周决,等会儿进了楚家的门,你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言外之意,现在还来得及后悔。
周决这次却并没有再沉默了,而是说:“我只是在担心,如果不能成功的话——”
楚黎又给他的茶杯重新添满茶水,茶馆里提供专人泡茶服务,但是被两人拒绝,楚黎会泡茶,而且它们的谈话也不适合被第三个人听到。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我会去找一趟我爸,让他去跟纪部长卖一个人情,尽量看能不能换个人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