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潢，帮不了他永远。

    手心紧紧扶在沁出了水珠的墙壁上，又冷又热，周决张着唇喘气，他的面目有很浓厚的茫然与冷漠，却并不是恐惧和绝望。

    仅仅是这些，只能让他感受到厌烦。

    恐惧、绝望，都不是他该在这些人面前出现的情感。

    还远远不够。

    客厅里，属于两个男人的对峙才刚刚开始。

    赵虚桉沉得住气，他很有自觉，用一种主人的目光审视钟善。不错的皮囊，家庭主夫的气质，来做保姆的话还挺屈才的。

    “你是小诀请的保姆？”

    钟善极快地皱了下眉，对待面前这个男人，无论是从第一眼，还是对方的第一句话，他都很没有好感。

    没有回答也不要紧，赵虚桉已经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了。

    看来不是普通的保姆。赵虚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腿很长，脸上的神情很淡，像一种雨浇在花蕊上会泛起来未成熟的涩意。

    周决要金屋藏娇也不会是藏个这种的。

    赵虚桉见过他以前的那几个女朋友，如出一辙的漂亮，没什么心意。要算起来，难得周决还是个专一的人。

    “看来不是啊，”赵虚桉重新扣好了西装的扣子，声音温和：“所以，是他的朋友？”

    一个朋友上赶着来家里当保姆，真是莫名可笑。

    “我是小诀的男朋友，赵虚桉。”

    ==========作者有话说:==========

    赵二在人前还是挺体面的。

    鸿门宴

    客厅黄白二色的灯光交杂, 落在人身上，并不显得那么冷锐。

    赵虚桉现在确信了，周决身边围绕的人, 远比他知道的多。

    赵虚桉，一个钟善不算陌生的名字。

    他稍抿了下唇, 目光很经意地落在周决的卧室的方向, 又重新看向赵虚桉, 轻启唇：“你撒谎, 你不是他的男朋友。”

    赵虚桉刚刚并没有在看他，而是转头在扫视这个家, 落地台灯、插着鲜花的花瓶、和人等高的积木，像又不太像周决的风格。

    但最令他不满意的是, 茶几上新鲜切块的水果、拆开了没吃完被夹子夹住的零食袋, 以及钟善身上有油点子的围裙。

    赵虚桉重新投向眼前这人身上的眼神，依旧带着一股很傲慢的从容，眸光很轻。

    他不会做出自降身价的事情。

    哪怕听到钟善以一种类似指责的语气轻易揭开他的错误，他对此也并没有很明确的态度, 很不在意。

    赵虚桉轻声笑笑，“是吗，和你有什么关系？”

    周决带着一身水汽出了卧室，头发被他弄得很乱，湿哒哒地正往下滴水, 他却不去管。

    赵虚桉坐在沙发上, 而钟善自然是在厨房里忙, 听到卧室那边的声音, 正在切菜的动作停下，余光注意着客厅的动静。

    周决没有停顿, 在注意到赵虚桉当真有这么厚的脸皮留下的时候，手里的毛巾猛然朝人甩去。

    “现在滚出我家。”

    即便是以前，周决的态度也罕见有这么难看的时候。赵虚桉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紧张地起身，他倒是想解释一些。

    无论说什么，在这个时候都不合时宜。

    周决生气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则是，现在不是他能用周家来威胁周决的好时机。

    赵虚桉接住毛巾，眼前的人能这么生气，他不算太意外。不过，也好像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你好好休息。”

    赵虚桉走了，但茶几上留下了一个小盒子，丝绒的戒指礼盒，连接分开上下两边的一条线不是丝带，也不是普通的描绘上去的一根线，而是一个一个连成了长线的小钻石。

    很小的钻石，但没光的时候，却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仅仅是外表，就这么奢华，周决的目光忍不住在上面多停留了两眼。却在之后，片刻不留地移开了目光。

    钟善的手艺很不错，几天没吃，周决觉得对方的手艺甚至好像进步了，牛排的口感很嫩，也很香，酱汁应该是自己调的，周决没在市面上吃到过这款酱料。

    难能可贵多吃了不少。

    为了这一餐，钟善做了不少准备，甚至因为不确定周决的口味，还多做了不少，就怕周决不爱吃。

    没想到，两人一下就把今天做的都吃完了。

    不仅有牛排，还有排骨，但调的是另一种酱料，蒜末一半捣成汁一般做成蘸料，没放多少辣椒，但加了少量的红糖，既能调色，也有很不易察觉的甜味。

    周决吃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他很难想到钟善能有这个手艺。

    吃到一半，才终于开口：“你最近都在家里？”

    钟善的动作很明显地顿了下，低低应了一声。

    两人很少在饭桌上吃饭，一是钟善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性格，二则周决不是一个会主动找话题的人。

    这也是不短的时间了，一个好好的前途光明的马术运动员，在原本的城市经常有比赛的机会，也有固定的工作和交友，能为了什么而毫无征兆地孤身去到另一个城市。

    嘴巴里还是牛排香嫩的味道，周决一时间情绪有些复杂，问出了那句他从没想过会从自己嘴里出去的俗套的话语，“值得吗？”

    顶灯的光照下来，绝大部分是无情且冷漠的。

    钟善的眸光却闪得很厉害，他太年轻了，拥有的东西也太少了，最有价值的，无非就是他自己。

    因为太过年轻，因为一无所有，所以到了最需要奉献的时候，理所当然地将自己献了上去。

    钟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更不知道要不要答。

    “你喜欢我，为什么？”周决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也会对一个人质问这样的事。其实不应该令人羞耻的。

    钟善微抿了下唇，有些忐忑的模样，但比起忐忑，他现在的样子，用青涩来形容才更加贴切，眸光很亮，但很避着人，像一颗青涩的果实，只有底部一点点的地方泛起成熟的红色先兆。

    但只要咬一口，果实的汁水接触到唇舌，就会被发现，其实还是一个又苦又酸的果实。想要吃到甜味，那需要很多的爱。

    而周决清楚，他不是一个能给予对方足够爱的人。

    “很喜欢，在太阳下面，你在马背上的身姿很矫健，眼睛比太阳的光还要闪耀，好像，我就该追随你。”

    第一次听到这种解释，周决有点儿发懵，回想对方说的会是哪个场景，却找不出和平时任何的不同。骑马好的人比比皆是，钟善要是能执着于这个，才不会真正喜欢他。

    但问出那个问题就够傻了，还要再追问原因，真是傻中更有傻。周决做不出来这种事。

    但有些事情被挑明了，再不发表意见，也不是他的风格。

    “如果你不想我住在这里的话，我可以搬出去。”钟善突然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

    周决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钟善是一个极好的同居人选，不会像他哥一样管他，他还不敢反驳什么，也不会像赵虚桉一样沉迷某种事。

    分寸感保持得很好，让他只能感受到舒适，而非一丝一毫的控制与压迫。

    这样的人，就是曾经的夏免，也没有给过他这么舒适的感觉。

    “我可以帮你介绍合适的马术俱乐部，至于成为签约运动员这种事，我不太清楚，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委托公司的律师帮你谈。”

    “但我问过我哥的助理了，你现在也有另一个选择，以你之前的比赛成绩，可以以特长生的身份进入大学，但是专业选择会有限制。”

    “你觉得呢？”

    是足够全面的选择。

    周决将公司助理的名片放在桌面上，随后两指并起，将这张薄薄的纸片轻推过去。

    “你可以好好考虑。”

    周决没在钟善的眼前停留太久的时间，只钟善盯着那几个空盘，以及盘面上五颜六色的酱料有些失神。

    第二天一早，为防止自己忘记，周决去了一趟周家把收拾出的东西带走。他自然没必要为了一个区区的无无无而兴师动众带上十个八个保镖，但也不是全无准备，带了个能出小刀的戒指和能出铁链的手环。

    银灰色的手环在手上有种不符合寻常的美感，显得手腕的骨头不是一般的突起。

    但很遗憾，搜了好几个屋子，都没见到人。

    将东西送好在周潢的房子里，看到卧室里已经有一个立起来的行李箱，周决上去提了下，是重的，感觉有不少东西。

    即使到了现在这个时间，所有的一切都尘埃落定，无比确切，周决依旧无法十分坦然从容地接受这一切。有长达数十秒甚至几分钟的时间，他想把腿前这个行李箱丢了，是不是这也能让事情不会发生？

    但这是不可能的，即使周决现在还是个孩子，他也知道着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可不可能，和想不想，都是两码事。

    眼中传来一股难言的酸涩感，周决有好一会儿没有反应，还是没忍住，脚上稍微使了劲，行李箱没被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