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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着腰背的手几次滑下, 纪源平脸上难得露出着急的神色, 他顺手拿起毛巾, 在周决的背上一擦,又直接咬住毛巾。
他罕见有这么急的时候。
临昏睡前, 周决皱着眉,他的神情很不好看。
见到纪源平的最后一眼,对方很着急,神色不见满足,反倒因为看到他要闭不闭的眼睛,而似乎有些……可惜?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契合的一场事,只不过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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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作为经济极为发达的城市,年节假日期间人少了很多,不复往常正常上下班都要堵成长龙的盛景。
大多企业都停工了,公司必要的运行也只需要留点值班的人或者居家办公。
前一天办完公司年会,次日难得周家一口气聚齐了人。
可照旧不见得人人开心。
周潢奔三的人了,现在年轻有为,事业腾飞,又加上前不久那件事,差点就没命了,还不是件能瞒住的事情。
周母和周父有了别的心思,趁着还没过年,找了人直接上门。
也不好做得太明显,打着的还是走亲戚见朋友的幌子。
来人的家庭也是听过周潢的名声的,要不是处处满意,肯定也不会答应过来。
名声好,家庭关系简单,个人手段也强,无论干什么都出色,见到了面,还生了一张很好的脸庞,更令人挑不出错了。
相亲嘛,还是有家底的人相亲,合适就是最大的好处。
周潢也回过味了,主动提出带着女生在家里逛逛。家里后面的花园倒是个好去处,风景很好,也没什么人,适合聊些不方便被人听到的话题。
但现在天太冷了,不能让客人跟着自己一起受冻。
周潢顺理成章主动提了几个话题,不消几句话摸清了点门道。
见两人相处的很好,两家大人也开心,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尤其是在周潢主动提出来带人上三楼的书房看看时,更是笑得眉不见眼。
周决好好地窝在床上,手机里好几条约他出门的信息,他看见了却不理会。
明明过了好几天,那种感受在心里似乎还消散不去。
双手轻轻触摸上脖颈,那处似乎还有感觉,太脆弱了,一点缝隙都没有就能轻易被要掉这条命。
周决似乎心有余悸,一跃从床上跳下去。
到了卫生间,镜子照出了一张很熟悉的脸,脖颈上的红痕似乎还在目中,发生的一切尚且心有余悸。
纪源平这个人,不能再靠近了。
周家平素里不太和亲戚往来,但一到过年,就会和很多亲戚聚在一起,长辈小辈,乌泱泱都聚在了一块儿。
保姆们过年也是放假的,但也可以选择不走,因为过年人手少了,事情也多,所以如果有愿意留的,会给七倍的工资,还会在除过年标准的红包外额外多给一个大红包,之后也会再补假,所以愿意留下来的人也不少。
一堆小辈凑在一块打游戏,周决不喜欢人多,但被他长得好,虽然脸色一般,但还是有小孩愿意黏着他玩。
也不知道是谁大叫了一声,外面下雪了。
a市的初雪早就下起来了,但不大,且都是晚上下,白天天一亮,白雪就没半点踪影了。
对于一个南方城市来说,冬天的雪总是带点特殊的意义。
尤其是,周决的眼睛转了一圈,目光落在门外,几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甚至有比他更小的,一张张青涩的面庞上,此刻却因为拨出去的那通电话而感受到特别的喜悦。
要说羡慕倒也没有,周决只觉得好笑,他怎么会拥有这种心态?
只是没等他多想,他的手机也响了,心里有个猜测,但一看手机,却发现是个陌生号码。
这几天,和他比较亲密的人也就纪源平一个了。但不是他的话,也不代表没有别人。
本来是不想接的,大过年的,他也不想自找晦气。但也是因为过年,新年新气象,所有不好的东西就都留在今天吧。
他起身走到外边,先被迎面的冷风吹得清醒了不少。
电话铃声还不知疲倦地在响,比一般人更有毅力。周决眼色稍暗,接通了电话,却没第一时间开腔。
通过手机传过来,对方的风声好像很大,连这边都能能听清不少。
是在外面。
对面好像在等他主动开腔。
周决一贯是个有脾气的,还不小,在他心里默点着数,打算数到一个他喜欢的数字就挂电话,管对面是谁呢。
但临近挂断只有几秒的时间,那边突然有了声音,是比风声更近更轻的呼吸声。
如同带着本人的气息一般,冷而清,混着冬季特有的冽,比风还冷淡,吹到人身上,不能躲。
周决稍微皱了皱眉,捏着手机的手指发紧,他的神色有一瞬间的紧张。
“我给你拜年。”对方言简意赅,话很少。
能对周决连称呼都没有的,少之又少的人选。
但不用思考,隔着手机,不同的人音色会有不同的影响,这个声音却有很大的不一样,被改变的地方很微小。
周决能听出来这是谁。
太明显了,不知道是日有所思,还是单纯记忆深刻。
“嗯。”他轻轻说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无聊该到难捱的时刻,周决应该会很想挂电话的,他追求新意,追求好玩,一丝一刻的无聊都不想忍受。
但现在,手指连动的想法都没有,只是突然觉得觉得嘴巴干得不像话,他微张着口,舌尖在上面轻划过两下。
烟瘾犯了,有点想抽根烟了。
周家没几个会抽烟的,不抽烟的人占多数,于是里面也没人在抽烟。
屋里人太多,暖气温度开得高,闷的很,门大大地开着,有冷风进去,倒是缓和了不少。
保姆切了水果,因为人多,连果盘都分了好几个。
见人穿得那么单薄在外面吹风,周母嫌天冷,大过年的,又不好说孩子,拿了件厚外套迈步走出去。
脚步很轻,冷风吹在脸上,倒是先将她自己冷了一跳。
“宝宝,还好吗?”
周母又轻又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同时来的还有在身上裹好而温暖的外套,多了点儿重量。
“等会儿里面要发红包了,你爸爸特意说了要给你一个大的。”
周家不喜说教,连这个小儿子的管教他们夫妻都能毫无心理负担地交给大儿子,当然知道谁都不喜欢听指使。有些话,换个角度说出来更为适宜。
“好,我知道了。”
脸上被很轻地摸了下,那只手很暖、很柔软,没做过事的手,保养得也很好,碰到脸上,像丝绸一样舒滑。
周决舔了下被冷风吹得很干的唇,笑得很好看,“外面天冷,您穿得少,先进去吧。”
周母轻拍了下肩臂上的那只手,语气带着点儿怪罪:“跟我还这么客气。”
人走后,门内那些欢声笑语都在身后,光是听到声音而不参与,倒是难免让人心里生出半点孤寂的想法。
他知道,电话还没挂断。
一道又一道雪痕在眼前划过,留下一丁点儿物体和时间对不上而产生的白色的空寂的划痕。
周决重新开口:“你回家了吗?”那个闷葫芦开了第一个口子,第二次轮也该轮到他了。
长久远离家乡的目的既然已经达不成了,那么这个错误也不该继续下去,而是得有人去主动修正。
接受一个人背离一切而带来的爱意,周决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心态去面对。
诚惶诚恐?
亦或是觉得自己不配?
那边低低哼了声,才说:“没有。”他是一个诚实的人,周决知道这一点。
那到底是没有回家,还是根本就没家?
周决是由周潢带大的,但成长途中又都是同龄人,和钟善的关系说特殊却也不那么值得说道,在对方面前,他在也不自觉学了点儿周潢的做派。
一点点。
人在看似自己主导的行为连接的关系中,难免会有一定的责任感。周决又有样学样,难得有了哥哥的感觉。
他皱着眉,“你现在在学校?”
钟善有工作有社交,虽说不是周决的本意而为了他到了这里,但多多少少有一点关系。
更何况,黑夜之中,人的思绪反倒会更加清明而缠绵。
自己对钟善的情感不是全然清白的,那怎么就不算是在此之前让对方窥见了希望的微光呢?
面对有好感的人,大部分的人是很难完全割舍开的。
“没,”钟善开了腔,语调很平,语气却显得委委屈屈的,“学校不让寒假留校。”
是有些学校有这个规矩,周决也不觉得对方会对自己说谎话,钟善是一个宁愿沉默也不会说假话的人。
雪似乎在眼中大了起来,身上披着的外套很暖和,但是再暖和,仍有冷风会透过衣服的孔隙钻进来,将脆弱的皮肉冻得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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