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再联系他了?是他回复那三个字太生硬、让那人感到无措了吗?
程屹岩攥紧拳头,正待去烧火,手机却蓦然振动起来。
程屹岩视线立刻落到上头。
……另一个陌生号码?
但仍是音频短信,他便打开播放。
仍是那声线,仍是那句话。
哪怕程屹岩已经将第一条短信反复听过无数次,再次听见他叫“老公”,程屹岩喉结仍然慢慢吞咽了下。
按捺不住狂跳的心脏,也按捺不住对这个人的探究欲,几乎想要和对方立刻见面。
他回复:【你是谁?为什么换了号码?】
小房间灯光幽暗,月怜光注视这则信息。
程毅炎怎么会问他是谁?这个人不是他的程毅炎老公。
月怜光难过地删掉了这条回答,只留下自己发出的部分。
他又蔫蔫地躺了一会,细白手指伸入背包,挑选了一根二老公。
没有程毅炎洗床单,所以他铺了一次性垫子。
这只二老公是所有二老公中最静音的,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
除非趴在床底下将耳朵贴着床板。
月怜光关了灯,跟二老公玩了一会儿。
只是一档他便有些受不了,眼泪水将隔垫浸得湿淋淋一片。
他小口小口地急促呼吸着,吐在外的舌尖水红一枚,润得像流淌着莓果的清香。
月影温柔地覆上他绯红到娇艳的面庞。
这虚无而遥远的接触在此刻若有实质,他轻轻打了个颤,呜咽一声。
足尖菱白,在被单上踢出凌乱褶皱。
结束后还要洗澡,月怜光不能晕过去。
因此一次之后,他便痉挛着手指摸到电源键,长按关闭。
小宾馆没有浴缸,他扶着虚软的双腿,慢吞吞洗了个淋浴,结束后又慢吞吞吹头发。
他的头发长而丰盈,吹起来格外耗费工夫。
月怜光举着吹风机许久才吹到半干,修长手臂泛起酸痛。
以前,都是程毅炎帮他洗澡吹头发,连二老公都是程毅炎负责清洗干净。
月怜光越想越忧伤,从行李中翻出一只巴掌大的便签本。
【20xx0501程毅炎没有给我洗澡-50分。】
【20xx0501程毅炎没有洗二老公-50分。】
月怜光决定如果程毅炎真的已经死掉,那等这本便签写满之后,他就将其烧在程毅炎的衣冠冢前。
让程毅炎在地下也知道他不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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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屹岩在意识到自己对一道声音一见……一听钟情后,做了一宿的梦。
这梦起初便不寻常,他梦见自己不过几岁,穿行在与自己生长环境完全无关的奢华庄园。
而他居然能想象出其中的每一丝细节,象牙宝塔、玉雕牡丹……各色珍奇古董藏品陈设于走廊。
角落里,正格梅型瓣与半白花素的极品永怀素莲瓣兰幽然舒展。
出门后,顶级罗汉松雄踞庭院,绿意葱葱。
然后他在西北角花园中听见了轻轻的、跟猫叫似的哭声。
循声而去,便见一团小小的身影站在院墙栏杆外,脸颊湿漉漉,眼睛红红的,像小兔子。
程屹岩心脏似被什么利器刺中,感受到难言的痛。
而栏杆内站着个和自己基本同龄的男孩,背对自己,看不清长相。
那男孩立在小朋友面前,手足无措道:“你怎么哭了?”
小朋友揪着自己袖口的木纽扣,怏怏不乐道:“院长妈妈让我跟王晓鹏一起玩,可是王晓鹏说要我给他做童养媳。”
他说着说着又伤心地小声哭起来道:“我不要做童养媳。”
小朋友才看过一部电视剧,剧中的童养媳很小就被卖到山沟沟里,丈夫很丑陋,她每天都要做脏活累活,还动辄被打骂。
他的声音因为年龄太小而格外稚嫩,但很容易听出他长大后的声音便是程屹岩在短信中听见的那一道。
程屹岩好似在一瞬间脱离了梦境,清醒地想着:原来他长得这个样子。
程屹岩不晓得小朋友从哪里来,不认识院长妈妈,也不认识王晓鹏,更不知道小朋友不想做童养媳的缘由。
只是见他一哭泣便焦灼起来,只想马上哄好他。
可他却无端被定在了原地,怎样奋力挣扎都无法向前一步。
只能听着那男孩对小朋友道:“那你跟我走吧,我家里爷爷奶奶人都很好,他们一定会很疼你的,不会舍得让你去当童养媳。”
小朋友没料到他会这样说,懵懵道:“啊?”
男孩已经越过栏杆,一把将他抱起来,道:“我让爷爷跟你的院长妈妈说,你喜欢我们家,想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
两人似连体婴一般渐渐远出程屹岩视线。
程屹岩听着那男孩说得冠冕堂皇,心头却是门儿清——那男孩心里明明已经被“童养媳”三个字狠狠洗脑,看着这小朋友雪白乖巧的模样,男孩心头与那些坏小孩想法一模一样,也觉得这就是自己的童养媳。
但男孩比那个王晓鹏多一点脑子,他不告诉小朋友。
他只是偷偷地把小朋友当自己的童养媳养着。
程屹岩正这样想着,画面便蓦然一转,陡变为朦胧含蓄的昏黄。
渐渐愈发暗了,熄灭成永夜般的漆黑。
一股异香缠上鼻端,是湿热奶甜的晚香玉,但还融了一丝丝不知名的淡香。
视线尽头,两条纤瘦皎白的月退夹着一截漆黑的、棱条道道凸起的怪物。
那月退分明比程屹岩小臂还要细,可居然全是绵绵的软肉,云朵似的。
仿佛手一攥便会从指缝溢出,几乎察觉不到骨骼的存在。
月退的主人说的话比程屹岩在短信中听见的更为单调,连“今天过得好吗”都没有。
只剩一声声“老公”。
程屹岩惊醒,通体如被烈火焚烧。
他立马去冲了一通冰水澡,又把一片污浊的床单换掉,出门去小卖部干活儿。
程家二老在把程屹岩从海里捞起来之前,对于小卖部的经营也很上心。
哪怕已达古稀高龄,还是每天在店里从早待到晚。
但有了这个便宜孙子之后,程屹岩不仅包揽了进货与销售,将所得收益都交给他们,而且还懂得炒股,每天有多余的进账。
他们便撂了挑子,安心在家养狗养鸡。
程屹岩一到小卖部,便打开浏览器搜索“如何通过手机号找到一个人”。
不料还真有这样的帖子,程屹岩打开,然而楼中回复无一不是唾弃——
【开盒是违法的啊啊啊开盒就去屎——!!!】
程屹岩:“……”
他又打开炒股软件。
往日这满屏红红绿绿于他而言简单无比,但目下却无论如何进不了他大脑。
蹉跎了一整日,从白昼到黑夜,他完全不能自控地想着月怜光。
每分每秒都急不可耐地想要深入了解这个突然出现在他生命中、称呼他为“老公”的人。
程屹岩神情越发紧绷,望着天际的月亮,彻底压抑不住那蠢蠢欲动的念头!
终于,他拿出手机打开短信列表,找到月怜光的号码,按下通话键。
继而听到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程屹岩挂断,又编辑短信:【既然叫我老公了,那可以见一面吗?你放心,我虽然长得凶,但肯定不会吓唬你,不会欺负你的。】
他点击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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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个鲜红的感叹号,出现在屏幕上。
程屹岩:“……”
——月怜光在他问月怜光是谁的那一条信息之后,便断定他不是亲爱的老公。
于是幽幽地拉黑了他的号码。
程屹岩腾地站起身。
在本就不大的小卖部里来回踱步,踏得砖地“咚咚咚”不停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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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宏瑞一宿没睡,竭尽全力研究自媒体直播的门道。
结合月怜光的相貌与性格特点,他制定了一套详尽的走红计划。
第一步,先从形象入手。
毋庸置疑,月怜光的外形条件已经是天花板中的天花板,所以一切都是锦上添花。
月怜光下楼时,便见小镇的晴朗日光洒了满院。
张宏瑞从院子里晾衣杆上一件件取下衣裳,道:“醒了?饭在桌上,吃完来试试服装!”
张宏瑞在前台拉了扇隔断屏风,辟出一块十几平米的空间给月怜光用作直播场地。
“……”穿衣镜前,月怜光看着张宏瑞给自己设计的造型。
浅粉色旗袍。
立领以下到胸口上方的这一段没有布料,仅有几串珍珠链条,半遮半掩着锁骨与白皙肌肤。
长度只及大腿根,下头便是大片光裸莹润的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