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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聿怀上前一步,目光诚恳地看着邵姨。
“我们理解您的难处,但您想想,您丈夫,还有像他一样的人,他们走得不明不白,真正的凶手却一直逍遥法外,甚至到现在还用同样的方式伤害其他人。”
他眼看着邵阿姨有所动摇,立马乘胜追击:“那份协议保护的不是您,是那些草菅人命的凶手!”
邵阿姨的眼眶瞬间红了,但她猛地别过头声音,带着哽咽和决绝:“你们别说了,协议我签了,钱我也拿了。我儿子刚考上大学,女儿还在上高中,我们娘仨就指望这点钱安稳过日子!我不能……我不能跟着你们一起赌,你们走吧,求求你们了!”
她情绪激动起来,说完便死死咬着牙关,费尽全力将恐惧压制下去。
工厂给的“封口费”或许不多,但足以支撑这个失去顶梁柱的家庭维持基本的体面,她不愿意赌,也不敢赌,轻如鸿毛的一个结果,可能就是整个家庭无法承受的重压。
齐聿怀和方述白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正面劝说恐怕难以奏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便签纸,上面写着他的电话号码和一个加密的电子邮箱,轻轻放在一旁鞋柜上。
“邵姨,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您不用现在就做决定,也不用联系我们。”他像是怕惊扰到邵阿姨,免得又让她激动起来,“您可以先收好。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某一天您改变的想法,或者遇到了什么困难,随时都可以打这个电话。”
说完,齐聿怀朝上阿姨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向门外走去,然而方述白却没离开。
他走到门口,顺手关上了门,将齐聿怀隔绝在外,接着说。
“我知道你拿了封口费,说什么也要‘忠心耿耿’地帮工厂保守秘密。”他走上前一步,目光冷冷地看着邵杨柳。
泫然欲泣的邵杨柳心里突然一跳,平白生出一股畏惧。
可面前的年轻人半步没动,只是继续说。
“我能理解你的懦弱,但你最好权衡一下继续闭嘴的后果是什么。”方述白双手抱臂,一改先前的柔和,“一旦绿禾事发,所有签过那份保密协议、拿了封口费却知情不报的人,在法律上都有可能被认定为‘共犯’或‘包庇’。绿禾能给的钱和安稳我也能给,但‘共犯’的罪名,可是会跟着你一辈子。”
身后的门被敲了几下,方述白声音严肃,尽量往严重说。
他为的,就是让这些人意识到,是继续抱着那点钱和所谓的安稳,等着可能到来的牢狱之灾,还是趁早站出来,跟他们一起指认工厂的罪名,争取宽大处理,甚至可能拿到真正的、合法的赔偿。
如果不是正面安抚这条路行不通的话,方述白是绝对不会利用施压或挑拨离间来解决事端。
邵姨被吓得愣在原地,此时也顾不得眼眶里的泪,用围裙遮住哆哆嗦嗦的手,只是吐出几个不成句的字:“我……我不是……”
方述白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身后被隔绝在门外的人又敲了敲,显然已经不耐烦,他眼神冷静得近乎吓人:“该怎么做,你自己权衡吧。”
说完这一句,他便冷漠地转过身去,目光蜻蜓点水地掠过了鞋架上的便利贴。
临开门之际,方述白背对着她,又想到了什么:“齐聿怀这人做事心软,没说过这种话,但他的承诺一直算数,你大可以放心。”
他轻轻点了点那张便利贴便利,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随着他的脚步轻轻关上,隐约还能听到里面压抑的抽泣声。
跟踪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齐聿怀靠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缄默席卷了他的周匝天地,刚才从邵姨家里出来后,他就始终保持着沉默,双手交叠在一起,神情冷漠。
“怎么了?”方述白短暂地瞥他一眼。
齐聿怀皱起眉头,看不出来生气,只是问:“到底有什么事是需要关门说的,连我都要关在外面?”
“原来是因为这个。”方述白态度散漫,看起来还没察觉出问题的严重性,“当时我还没来得及出去门就关上了,邵姨把我叫住,就说了点关于你的事。”
“关于我?”齐聿怀转头看他。
“没错。”方述白一本正经地瞎扯,“她问我是不是真的随时都能联系你,我说当然,但她看起来情绪有点失控,我不得不先去安抚她,给你开门都来不及。”
至于怎么安抚,就是他的事了。
齐聿怀狐疑不决地打量着他,但从表面完全看不出来端倪,他回过头去,也只能严肃地说:“方述白,不管你单独跟邵姨说了什么,我希望你以后不要一个人行动,有任何情况都必须至少两个人在场。”
方述白浑不在意地一口应了,眼睛不住地飘向后视镜。
这不在意太明显,齐聿怀头疼地扶了扶眼镜,心想以后一定要再纠正这家伙左耳进右耳出的习惯,不过多久,却听见他说:“你这几天自己上下班,还习惯吗?”
“有什么不习惯的。”齐聿怀手撑在车窗沿上,困倦很快就席卷而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方述白这话问得突然,他独自上下班好几年,更不用提以前上学,也不是离了谁就不能活。
不知过了多久,经过路口之后,方述白猛地一打方向盘,同时说道:“后面那辆灰色大众,从公司出来就跟在后面,换了两次路线还在。”
齐聿怀倏地睁开眼睛,借着后视镜观察后面。果然,隔两三辆车的距离,正有一个灰色大众轿车正紧跟着,尽管临时换车道也穷追不舍。
被跟踪了。
他眉头轻轻一皱,脸上在瞬间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就消失,沉声说:“这么一说,我在公司也被人跟着。”
怪不得突然提起上下班,原来这尾巴早就跟在后面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齐聿怀想了想:“大概两天前。”
方述白游刃有余,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眼神却变得有些锐利。他打了把方向盘,拐进一条岔路,那辆灰色大众,也随之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先按兵不动,不要惊扰到他。”方述白说,“现在还不清楚是哪一方的人,等我派人查一查,你这几天也小心点。”
齐聿怀稍作思索,揣度着答:“你的意思是……不止绿禾那边会跟踪我?”
夜色笼罩着一前一后两辆车,彼此的影子递接,方述白放缓车速,心里默默记下灰色大众的车牌号,缓慢开口:“第二次给你发匿名信的人,前几天查出眉目了,是方飞岩和别人联手下的套,但另一个人具体是谁,查不出来。”
齐聿怀静静听他说话,手指不自觉绊在一起,不一会儿就通红。
“那个人很隐秘,伪装技术也超乎常人。”
方述白回想起那天遛狗时的电话内容,寻常一贯柔和的眼神沉下来,带着种冷静的分析。
那天晚上。
“老大,你之前让我们查的匿名邮件有眉目了。”
“说重点。”方述白手中扯了扯牵引绳,抬头望了望周围,还好没多少人经过。
“ip追查遇到好几层跳板,手法很专业,最后断在境外,常规路子查不下去了。”电话那头的人语速很快,声音干练,“不过我们反向分析了那个邮件嵌入的习惯,发现一些……不太一样的地方。”
“怎么个不一样?”
“一般来说,搞这种匿名邮件搅混水的,要么用现成的黑客工具包,要么自己写,但会留下个人习惯痕迹。我们查到的邮件代码,有种刻意的整洁,甚至整洁过了头。”对方说,“我们猜测发邮件的人应该是特地研究过反追踪,对齐总监和您的了解不是那种从外部资料就能达到的。”
方述白脑海里迅速闪过几个可能的面孔,说话间眼神沉了沉。他并不觉得自己的社交圈跟齐聿怀重合度能达到如此地步,唯一的共友还是他之前介绍认识的赵成文,想都不用想,那家伙没必要对两个人同时下套。
这个幕后的人,藏在方飞岩那个蠢货后面,像一道来去无踪的影子。
他将德牧犬拉到自己脚边,免得它拽着人走:“意思是这人很有可能同时熟悉我们两个?跟绿禾公司有关系吗?”
“可能性不大,目前没看出来有引用绿禾内部权限的痕迹。”技术人员顿了顿,深呼吸一口气,再接着说,“还有一点,小朱在邮件头里发现一个很小的时间戳误差,我跟她现在还没有头绪怎么查,等有结果了再说也不迟。”
到这里算是暂时结束,方述白之后又排查了相关的人,但都缺乏确凿的证据,更想不出到底有谁能如此煞费苦心,只为了挑拨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齐聿怀拧开保温杯,喝口水冷静了一下,权衡着说:“还有一点,他知道方飞岩对我们两个都有敌意,所以才会联系他‘合作’。”
“方飞岩只是个被推出来的幌子,连自己被利用了都不知道。真正在后面操盘的是个有技术有头脑的人,现在敌人在暗我在明,万事要多加小心。”他看着后视镜里若隐若现的车,又补充,“从当初那个人选择联系我的时机和邮件里暗示的内容来看,应该不只是想给你下套,还想看看我会为你做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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