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

    他大叫一声，捂着肚子嚷道。

    车辆还在行驶，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向老板，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

    “我叫你停车，你聋了吗？”

    邹旭点头，司机这才将车子停在路边。

    汽车刚停稳，东升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蹲在路边草丛哇哇吐了出来，脸颊上淌下两行生理泪水。

    邹旭静静站在他身侧，等他连酸水都吐不出来了，递过去纸巾。

    东升一把抓过来胡乱抹了抹嘴巴，只听得头顶的叹息。

    “你总是学不乖。”

    然后一只大手抬起他的脸，抽出一块手帕，细致而缓慢地擦拭他脸上的泪痕。

    

    车子驶过香樟树，绕过玫瑰篱笆，停在别墅庄园门口。

    陈叔恭敬上前：“先生，澄园那边请你明日过去一趟。”

    邹旭淡淡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东升刚从车里迈出一条腿，就听得邹旭说：“明天你跟我一起回澄园。”

    东升咬着下唇，小小声抵触：“我不想去。”

    邹旭已然走远了。

    东升讨厌去澄园，当年邹旭力排众议执意要将他带回邹家，邹家那些亲戚和佣人在背后议论他是邹旭在外的私生子，话说得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东升不喜欢。

    他不情不愿地挪动步子走到客厅，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

    邹旭正脱下西装外套递给陈叔，想了想道：“陈叔，东升刚刚吐了，你给他煮碗蜂蜜水。”

    陈叔道了声好。

    东升抬眼看向邹旭，瘪嘴：“一定要去澄园吗？”

    邹旭从兜里摸出一根烟：“要。”

    “不能不去？”

    “不能。”

    “为什么？”

    邹旭掰开打火机，淡淡瞟了他一眼：“你回国还没见过他们，这是规矩。”

    东升急了：“可他们又不是我的亲人——”

    “我说过，”邹旭蹙眉打断他的话，“他们是我的家人，所以也是你的家人。”

    东升只觉好笑：“那我问你，咱俩又算什么关系呢？”

    邹旭眉头皱得更紧：“我认为我对你尽到了一个父亲的责任。”

    “你觉得我和你还像正常的父子关系吗？”东升悄然攥紧了拳头。

    邹旭将烟放进嘴里，吐出一口气，透过白色的烟雾盯着东升，眼神复杂，没有开口。

    别墅里异常沉默。

    直到佣人端着蜂蜜水放到东升面前的桌子上。

    邹旭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把蜂蜜水喝了。”

    东升板着脸，沉默着端起碗，盯着邹旭的视线，用勺子一口一口机械般往嘴里送。

    邹旭站在落地窗前，盯着东升的动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他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邹旭摁下接听键。

    “喂，亲爱的，你们到家了吗？”

    赵泽的嗓门很大，东升不想听也听得很清楚，他将脸埋进碗里，嘴角缓缓露出一丝轻蔑。

    邹旭有意无意瞟了东升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我也到家了！不放心你，所以特意打个电话问问。”

    赵泽在电话那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邹旭很有耐心地听着，偶尔回几句。

    东升越听越烦躁，他索性仰起脖子，将碗里的蜂蜜水一饮而尽，鼻尖溢出冷哼，将碗掷在桌上，直接往楼上去了。

    他连头都没回一下，但他感觉到后背有一道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

    不知道面试结果什么时候出，好烦，想搬出去住了。

    东升筹备着要搬走，苦于没有独立的经济收入，所以迟迟没有行动。

    第二天一早，陈叔果然敲响了他的房门。

    东升连眼睛都睁不开，打着呵欠问：“现在几点了？怎么这么早叫我起床？”

    陈叔笑着道：“您忘了，今天要和先生一起去澄园。”

    经他提醒，东升的意识逐渐回笼，他踢了踢被子，十分不情愿。

    “陈叔，您省省好，再让我睡十分钟。”

    “……少爷……”陈叔有些为难。

    这时，邹旭的声音冷不丁响起：“给你五分钟洗漱，迟到的后果你知道。”

    东升一下子被吓醒，睡意全无，他捂着胸口腾一下坐起来，痛苦地说：“知道了，我这就起床。”

    佣人们将早就洗好烘干的衣服摆在他床前，东升看了一眼，是很经典的西装款式。

    也是了，没人知道这老狗审美其实是看小男孩穿裙子。

    在外人面前，邹旭一向是说一不二的威严形象。

    东升匆忙洗漱，踩着点下楼，连早饭都来不及吃，在最后一秒成功跳上了车。

    他累得气喘吁吁，邹旭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还算准时。”

    “出发吧。”邹旭吩咐司机。

    东升一早起来赶着邹旭的夺命ddl，这时坐在车上肚子饿得不行，他瞥向邹旭，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想喊饿的话说不出口。

    东升求助车上另一个人，他凑到驾驶座，问司机：“李叔，车上有水吗？”

    李叔乐呵呵：“当然。”

    “在哪？”

    “在、就在您座位底下，对、对就是那个地方。”

    东升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咕噜咕噜灌进肚子，试图混个水饱。

    “饿为什么不和我说？”邹旭注意到他的动作，皱了皱眉。

    东升吐了吐舌头：“说了有什么用，你只会嫌弃我事儿多。”

    “你——”邹旭语塞，他用力拧了拧眉心，“算了，老李你在前面那个路口停一下。”

    “诶，好。”

    库里南大摇大摆停在路边，惹得不少人侧目。

    下一秒，从车里出来一个面容英俊的alpha，一身西装笔挺，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不少oga心中跃跃欲试，壮着胆子想去要联系方式。

    然而，令他们大跌眼镜的是，这位从豪车下来的alpha冷着脸径直站在一家早餐店门口，打包了一堆小笼包油条豆浆，然后目不斜视走回了车。

    虽然人像是在走秀一般，但拎着油条的样子令人大跌眼镜。

    有人心里吐槽：开库里南吃路边摊的冷脸alpha吗？那很有生活气息了。

    上车之后，邹旭将一堆东西扔给东升：“吃吧。”

    东升鼻尖嗅到小笼包的香气，瞬间眼睛一亮，鬼知道他在国外的时候多想念这一口！虽然唐人街也有卖，但怎么吃都觉得不正宗！

    他扒开塑料袋包裹的油纸，不顾形象地埋头大快朵颐。

    没成想，小笼包里的汁水烫得不行，他刚吸了一口，就被烫得跳了起来，舌尖火辣辣地疼，上颚粘膜被烫得发麻，忍不住张开嘴大口哈气。

    邹旭盯着东升涨红的脸颊和探出口的舌尖，移开了视线，他拿出一瓶新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东升：

    “慢点，饿死鬼投胎吗？”

    东升没空和他计较，他一把抢过水瓶，含着水咽了下去，这一遭下来，东升的眼眶泛起一层水汽。

    方才的鲜香变成了钻心的灼痛。

    司机老李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哈哈大笑：“少爷还和从前一样。”

    “一样什么？”东升用手扇着舌头，大着嘴巴问。

    “呃……这个嘛……”老李犹豫着，斟酌措辞。

    “和从前一样蠢。”邹旭在一旁淡淡接了下去。

    “啊不是，先生您别乱说，我不是这个意思。”老李一慌，连连道歉。

    东升板起脸瞪着邹旭。

    邹旭抱臂，对他的怒目而视选择视而不见。

    东升此刻眼睛雾蒙蒙的，很没有什么威慑力。

    邹家人住的澄园在郊外的山上，偌大的私人庄园依山傍水，占地千亩，高墙林立。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到了澄园门口，黑漆鎏金大门上林立着监控和防盗装置，门外立着两尊汉白玉石狮，检测到熟悉的车牌，大门缓缓开启。

    驱车穿过很长很长的雕花侧门，沿着石板路一直开了半刻钟，终于停下。

    澄园的佣人们躬身行礼，东升跟在邹旭身后下了车。

    “少爷。”有个穿着得体的中年beta端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走下台阶。

    东升知道这句少爷不是冲他的，而是在叫邹旭。

    在澄园，邹旭也仅仅是小主人而已。

    周遭的佣人们纷纷垂下头，很有规矩地行礼，但不约而同都选择性忽略了东升。

    东升从前还不得劲，但现在也习惯了，他知道这些佣人都是看那位邹老太爷的眼色做事的。

    “老太爷和二爷都在。已经等候您多时了。”管家接过邹旭的帽子。

    邹旭挑眉：“二叔今天也在？”

    管家笑着道：“正是呢，说来也是凑巧，平日里几个月都见不着人，这会一来便来齐了，老太爷心里开心着呢。”

    邹旭垂下眸子，脸上不见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