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两侧的手缓缓收紧，东升听见自己的牙齿咬得嘎吱嘎吱响。

    他努力克制着冲进去强行掰开两人的冲动，眼睛却不受控制地死死瞪着邹旭的背影。

    这时，赵泽掀开眼皮，那双墨色的瞳孔如同装了定位器一般定格在门口的东升身上，然后他缓缓翘起唇角。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东升感觉脊背发凉，再抬眼看过去，赵泽已然闭上了眼皮，仿佛刚才只是他的幻觉。

    东升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他踉跄着倒在沙发上，肩膀颓然垮下，赵泽刚才的眼神什么意思？挑衅还是炫耀？

    他难道已经猜到了他对邹旭的心思？

    东升兜里的手机震动一下。

    是胡珂源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ronnie？”

    东升咬着下唇，狠下心：“可以合作。”

    对面消息秒弹：“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想拆散邹旭和赵泽。”

    “嗯，我知道。”

    “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接近我这位小妈。”

    东升心一横，将这条消息发了出去，胡珂源那边却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但始终没有消息弹出来。

    东升知道，自己的要求可能很难让人接受。

    他抿了抿唇，又补充了一条：“不行的话就算了，你就当没看见。”

    胡珂源终于回复：“可以是可以，但我不能保证成功。”

    “我信你。”

    从前在国外，学校里的oga总是围着胡珂源转，东升觉得以他的手段，未必不能成功。

    “你也太高看我了。”胡珂源回了一个狗头的表情包。

    “事成之后，我会和你订婚。”

    “好，一言为定。”

    第二天，东升是被汽车鸣笛声吵醒的。

    他揉着惺忪睡眼爬起来，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差点以为自己迟到了。

    穿上衣服下楼，邹旭已然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沙发对面坐着一个陌生面孔的男人，带着一个oga青年。

    东升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垂着头的青年，是他班上的那个张伟。

    东升下楼的动静引起了楼下三人的注意。

    陌生的中年男人抬起头，谄媚地朝东升问好：“想必这位就是小晏老师吧？”

    张伟依旧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中年男人推了他一把，低声骂道：“在想什么？还不赶紧给老师打招呼？”

    张伟这才不情不愿站起身：“老师好。”

    东升接过陈叔递过来的牛奶，皮笑肉不笑：“哦张伟同学啊。”

    中年男人搓着手，肥腻的五官局促地团在一起：“晏老师啊，我家这孩子在学校里不知天高地厚，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还请宽恕他才是。”

    东升挑眉：“您是？”

    “哦忘了介绍我自己。我是张伟的爸爸。”张总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瞧我这记性！”

    东升冷哼一声：“我昨天还说要请你来学校一趟呢，没想到你先来我家了，怎么，是来兴师问罪的？”

    张总脸上一慌，偷偷瞟了一眼依旧看着报纸的邹旭，急忙解释：“怎么会！你误会我了！小晏老师，是我这儿子太顽劣，我是特意带他上门负荆请罪的。”

    东升悠悠抿了一口牛奶：“张总这话就折煞我了，毕竟，张伟同学瞧不上我这个beta老师。”

    鸵鸟般埋着头的张伟此刻耳朵都红了。

    “哦，还有这事？”邹旭忽然开口，从报纸后面露出一双犀利的眼睛，饶有兴致看了一眼张总。

    张总顿时吓得不轻，他嘴唇颤抖：“哪的话？这小子胡言乱语，您别听进去了。”

    “胡言乱语？”

    东升不置可否笑了笑，张伟悄悄抬头看了一眼东升，心里直觉不妙。

    东升摸出手机，高高举起然后放在茶几上，摁下播放键。

    手机里的视频瞬间投屏到电视上。

    是张伟在教室里耀武扬威教训beta的录像。

    视频里的张伟三角眼眯起，目露凶光，嘴角撇着一抹戏谑坏笑，一巴掌拍在beta脸上，将他的脸打歪了。

    两个小弟摁住挣扎的beta，张伟抬腿又狠狠踢在beta的肚子上，beta捂着肚子倒在地上翻滚，张伟却捧腹大笑。

    视频的光线在几人面上闪过，张总的脸色跟调色盘似的，越来越难看。

    邹旭眯了眯眼：“你刚刚不是跟我说，你儿子只不过顶撞了几句，原来还有这事瞒着我。”

    张总双腿发软，额头上冒汗，此刻心里已经骂了不争气的儿子八百遍，盯着邹旭的视线，他只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是我疏于管教。”

    “张总啊，东郊那块地皮暂时免谈了吧。”邹旭淡淡地道。

    “啊不，不要啊，邹总咱们之前不是谈好的吗？您怎么能突然变卦呢？”

    “nonono，合同还没签？怎么能说我变卦呢？”邹旭重新拿起报纸，似乎只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张总着急上火，可他完全没办法，又不好指着邹旭鼻子骂，除非他不想混了。

    看了看倒霉儿子，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东升。

    他一狠心，抬手朝张伟头上甩下去几个巴掌，痛得那小子捂着头嗷嗷叫。

    “叫你闯祸！叫你调皮！老子打死你……”

    他把项目弄丢的怒气撒在儿子身上，张伟抱头鼠窜，模样狼狈。

    东升静静看着这场闹剧，他仰起脖子，将牛奶一饮而尽。

    然后扭头很认真地对邹旭道谢：“谢谢爸爸。”

    邹旭从报纸上抬起头，‘嗯’了一声，视线扫过他的嘴角。

    东升刚要起身，却被他一把拦下。

    邹旭微微倾身，修长的手指擦去他嘴角的牛奶，温热的触感一瞬即逝，距离陡然拉近，东升几乎屏住了呼吸。

    邹旭收回手，用纸巾擦了擦，神色依旧淡然。

    “注意形象。”

    张伟被他爹追着打，鬼哭狼嚎的。

    东升挡在他俩中间，神色冷然：“要打出去打，在这里丢人现眼。”

    张总刹住脚步，双手叉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张伟抱着东升的腰躲在他身后，乞求：“宴老师救我。”

    东升挑眉：“救你？你指望我一个你看不上眼的beta救你？”

    张伟哭丧着脸：“老师我错了，我以后不会再去招惹beta同学，我一定诚心实意道歉。”

    “好啊，如果班上再出现霸凌同学的事情，我一定拿你是问。”

    张总凑上来，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小宴老师，既然我儿子真心悔过了，你看能不能帮我在邹总面前美言几句？”

    东升撩起眼皮，语气讥诮：“抱歉啊张总你高估了我在邹旭面前的影响力，这忙我帮不了你。”

    张总心中暗骂，放屁，邹旭一听到你被欺负就来找我麻烦，这叫没影响力，分明就是不愿意帮忙，直说就是了，跟邹旭一样拐着弯子恶心人！

    他没好气地揪着张伟耳朵，气鼓鼓离开了云顶别墅。

    东升泰然自若坐回餐桌前用早餐。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穿着睡袍的赵泽揉着眼睛站在楼梯口。

    邹旭站起身：“我一会送你回家。”

    赵泽立刻报以甜甜的笑：“好啊，谢谢你。”

    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看向东升：“可是…你送我，小宴上班怎么办？”

    东升捏紧手里的汤匙，挤出一个勉强的笑：“不用麻烦爸爸，让李叔送我就行。”

    “小宴真乖。”赵泽笑着夸他。

    东升最讨厌赵泽用那种长辈的语气同他说话，明明大不了几岁，俨然将自己放在邹旭同等位置上。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邹旭嘱咐。

    东升冷哼一身，提起包：“我吃饱了。”

    

    张伟现在果真夹起尾巴做人了，见到东升就像老鼠见了猫。

    东升站在舞房里督促学生们压腿夯实基本功，张伟平时懈怠，动作敷衍。

    东升皱眉：“腿伸直，脚背绷直，上身直立下压。”

    张伟咬着牙，骨头僵硬，姿态丑陋。

    周围的学生们捂着嘴，想笑又不敢笑。

    东升扫视了一圈，视线落在那个平日里闷声不响的beta身上，男生头顶已然布满汗珠，但仍然在坚持，腰压得最低，腿站得最直，动作无疑最标准。

    东升不由得点了点头，beta的柔韧性天生要比oga差一截的，能坚持下来的几乎寥寥无几。

    “同学们来看这里。”东升拍了拍手，提起大家的注意。

    他拉了一把面红耳赤的张伟：“张伟同学，你先停一停。”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那个beta身上，他变得不好意思，江淘习惯了被人忽视在角落里的感觉，乍一显眼，有些无所适从。

    “大家观察一下江淘同学的动作啊，非常标准，大家可以拿他当模板练习，就算是老师我啊，也很难说能比他更好了。”东升笑着评价，给予江淘鼓励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