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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茂青气得头疼:“你真够狼心狗肺的!我为了给你接风,可是请了足足两天的假!”
霍晔发动车子,随口道:“那你就自个儿找座山头玩儿去呗!”
赵茂青冷笑一声:“你敢走,我立马打12122举报你疲劳驾驶。”
霍晔犹豫住了。
第一,他这一路没怎么休息,连续开车二十小时确实太累,况且,眼下有高反的不止赵茂青一个;
第二,小半年过去了,他脸上、身上还乱七八糟的,他爸不让他回家,怕他妈瞧见了心疼,就算除夕夜赶回京,他也是一个人待着睡大觉,没劲儿的很;
第三,他是骗他叔出京来找治脸的偏方,他叔才答应帮他拿身份证和驾照的,这里面也有一部分他爸默许的意思,要是他再犯错,他叔和他爸妈绝对会一起合起伙儿来弄死他。
霍晔无奈下车,埋头裹紧风衣外套,踏着大步直奔村里。
“行吧,本公子就发善心陪你待两天吧。”
赵茂青气呼呼地跟在他身后,“知道路吗你!”
“嗯,”霍晔哆哆嗦嗦地戳手指搜导航,“现在知道了。”
“怎么不早点过去歇着?”
“根本就没看你消息,本来打算揍完你就走,谁知道你进部队都半年了,还这么不中用!”
“你还说,大老远的来,也不知道给我捎点东西!”
“我车上还剩半箱红牛,你要不?”
“滚!”
这家“民宿”主人是回民,村镇首富,家中六十亩土地、饲养有二百只羊、六十头牛,同时经营虫草药材生意,全国连锁有近百家拉面商铺,年资产可达百万。
他家三代同堂,老人放牛羊带娃,儿子儿媳照料生意,一家八口住砖混庄廓的二层小洋楼,还有三个农妇帮工,是村子里唯一一户装修有铝合金防风窗,太阳能独立卫浴、空调地暖、wifi的富裕人家。
赵茂青初来乍到第一月,请同宿舍的战友们来他家院子里吃过两次烤全羊,教过他家大娃写英语作业,给二娃拿木棍手搓了两把狙击枪,老板和老板娘忙不过来时,他还抱着三娃喂过奶,这一来二去,他们便熟识如亲人一般。
眼下三更半夜,二人停在紧闭的院门外。
赵茂青打了通电话,男主人裹着棉袄、打着手电筒来迎接。
他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瘦条条的、半张脸美若近妖、剩半张脸虬结着干裂膏药贴的高大男人。
男主人愣了一下,随即冲对方善意一笑。
对方默然低下头。
男主人问赵茂青:“现在要吃饭吗?家里人都没睡呢,不影响的。”
赵茂青歉意一笑:“太晚了,我们先休息,明天再说吧。”
男主人应了声,热情将二人引进家。
早知今晚有客造访,一家老小都强撑着精神,正围着客厅饭桌串着羊肉串聊天,赵、霍二人出现时,他们纷纷起身笑声打招呼。
“路上辛苦了,今夜外面很冷吧。”
“还好。”
“等下想吃点什么?家里什么都有。”
“不麻烦了。”
“那就上楼休息吧,床单被罩和换洗衣服都是在市里新买的,已经洗过晒过了。”
“多谢。”
俩人正要往楼梯上走,三娃抱着奶瓶看动画片,听到动静好奇扭头,顿时吓得大哭起来,指着陌生人喊:“妖怪!”
妖怪轻啧一声。
母亲冲霍晔歉意一笑,匆忙将孩子抱走了。
客房本来只剩一小间十平米,仅够摆一张一米九的单人小床,和赵茂青的裸身高差仅有两毫米。
霍晔住的这间是个大仓库,四个月时间里,摇身一变,成了一间集空调地暖独卫按摩椅席梦思大床、唯美飘窗精装瓷砖液晶大彩电、厚绒窗帘花草盆栽山水画于一体的豪华温馨套房。
赵茂青拿了换洗衣服,抬腿就要往浴室里迈,霍晔毫不客气将人搡去一旁。
“边儿去!我先洗!”
赵茂青笑了声,将衣服撂在床尾,一屁股坐在茶几旁的单人沙发上等排队。
他劝道:“小孩儿不懂事儿,你甭跟他一般见识。”
浴室传来哗啦啦水声:“没跟他见识,我就纯看你不顺眼,不行么?”
赵茂青没好气道:“你别没完了啊,当自个儿是什么好东西呢?你要早说那钱是以曾盛豪的名义,我一毛钱都不给你捐!”
“我爸安安稳稳了一辈子,你当他那么好说话的?我才刚提了几句那两百万的事儿,他差点没一脚给我踹月球去!”
“我这两年在西北,他就只发我二十万零花,多了一分没有,饿了就让我去吃草,托你的福,我现在出门请客吃饭都得提前多看两眼余额了!”
浴室就笑:“要么说你这人狭隘呢,难怪平时喜欢自比李密,你俩的确有够像的。”
赵茂青挑眉:“李密怎么了?我们魏公可是一代枭雄,隋唐乱世舍他其谁?!要不是时运不济,我们魏公不比唐高宗空手套白狼的强?”
浴室:“李密是作死,你也是,你迟早都跟他一个下场,最后什么都落不着。”
赵茂青不屑嗤笑:“你落得着?你承乾太子白忙活这一场,落这一身伤,你最后抱得美人归了么?”
浴室贬低道:“你这心胸格局真跟老鼠洞一样。”
赵茂青挑眉:“嗯?那你格局有多大?”
浴室傲然:“我所求不为得到美人,是为了美人的理想志向。”
赵茂青捧场鼓掌:“好,好一个理想志向!”
“脑袋缺根筋的傻玩意儿,”霍晔擦着头发推门出来,嫌弃瞥他,“你能懂我意思么?”
赵茂青望着他笑:“我懂。”
晌午,吃完烤全羊大餐,哥俩并肩蹲在荒原半山坡上吞云吐雾。
房东全家信奉伊|斯兰教,正待在净室里念经做礼拜,他们抽烟喝酒犯人家的忌讳。
一望无垠的广袤旷野,远山叠峦重影,不时翱翔飞掠过几只庞大漂亮的白肩雕。
霍晔叼着烟嘴,冲身旁人抬手一指,提议:“诶,等会儿咱俩逮两只玩儿玩儿,咋样?”
赵茂青点头附和:“行,这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逮一只五年以上、十年以下,你先一步走,我随后就来。”
霍晔就哼:“没劲!”
赵茂青扭头望他,笑道:“怎么,这会儿又不保护珍稀动物了?”
霍晔懒洋洋地掸了下烟灰:“哥们儿日理万机,不必事必躬亲。”
赵茂青轻嗤:“早先不戒烟了?”
霍晔冷呵:“亲嘴儿的人都跑没影了,戒个屁!”
赵茂青不以为然:“天涯何处无芳草,他还没我帅呢,你回头再找个别的人亲不就得了?”
霍晔低头吐了口烟圈:“你放心,我跟谁亲也不会跟——”
赵茂青打断:“我没说跟我。”
一阵诡异的沉默。
下一秒,西北大风卷着黄土呼啸而过,扑面袭来一阵牛羊粪的腥草气。
赵茂青低头攥拳清咳两声,率先打破寂静。
他道:“你这伤……你爸这次下手有点重了。”
霍晔抬脚踩灭烟头,点火重新燃上一支,“他故意的,嫌我这张脸老闯祸,毁了更好。”
赵茂青皱眉:“你是他亲儿子么?”
霍晔失笑:“儿子不像老子,再亲生的又有什么用?抽一顿给他解气更好,我也痛快。”
赵茂青叹气:“你们这一家子……”
霍晔轻啧一声。
他独生子不太了解,但常规好像总是老二更受宠些,懂事儿也更晚些。
譬如,他叔当年就是他爷爷的心肝宝贝,无论他叔有多犯混账,老爷子都舍不得打一下。
赵老二就是赵家的掌上明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小到大别说挨打了,连骂都没挨过几句,因此脾性极好。
他爸和赵寻山,永远是扛事儿的人、第一个受罚的人,到最后,也是整个家族最稳重的人、唯一一个有资格骂人训话的人。
霍晔偶尔会羡慕。他也想要一辈子都只享福、不担责,无忧无虑地活在谁的庇护之下,像草料猪一样过着轻松幸福的生活。
“赵茂青,你其实比我自在。”
“你只看到我表面自在,没看到我的心不自在。”
“表面就够了,心肝肺脾什么的,多吃点茯苓枸杞太子参养养生就好了。”
赵茂青:“……”
下午蹲得脚麻了,俩人干脆找了个土丘坐着,掏手机打了两把游戏。山里信号不好,游戏没打几局,俩人就骂骂咧咧地结束了。
赵茂青便提议去附近清真寺,说领略一番伊|斯兰教特色文化,给霍晔买点儿纪念品什么的,也算是旅游了。
霍晔面无表情,说他一心向党,对宗教文化不感兴趣,赵茂青再提这档子破事儿,他就弄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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