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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初醒的视线,不得已在距离很近的地方对上,空气中立刻噼里啪啦炸起火花。
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齐齐撇开视线,谁也没敢看对方。
许黎川赶紧松开手,温熙跟着往里缩了一点。
明明更亲密的事都已做过许多,偏偏相拥而眠像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温熙低下头装不知道,率先质问:“你怎么跑我房间来了?”
许黎川也睁着眼睛说瞎话:“走错了,平时我都习惯睡这间房。”
作者有话说:
谁是。
甜吗
等许黎川洗漱完收拾好,从浴室出来,温熙已经打开了房间里所有的窗帘,又坐在客厅窗前的沙发上看海。
戛纳今天的天气好得不得了,天空清澈,朝阳是粉金色,近海蓝的像一碗清凉可口的果冻。
许黎川又站定看着,地中海正温柔涌动着,海水像是下一刻就要从窗户边漫进来。
如果房间是海的一部分,那么温熙穿着白色衬衫的瘦削背影,就是停泊在戛纳老港的那艘、许黎川最爱的帆船。
他只要伸出一双遒劲有力的手,就能熟练地控制住桅杆,随心所欲地扬帆起航,跟他一起,直去海天一线的尽头。
这么想着,许黎川轻轻咳了一声,温熙听到后几乎立刻从沙发上跳了下来。
这时候再在这里跟许黎川面面相对,温熙突然就回想起自己昨天傍晚时分好像弄脏了窗户玻璃……准确来说,也不能算是他一个人弄脏的。
他下意识转头去看,许黎川猜到他在找什么,实在没忍住笑出声,站在原地勾着嘴角,双手抱臂,说:“别找了,我收拾过了。”
温熙耳根一红,不敢再转身,只能看着窗外的风景赶人:“你怎么还不走?”
“走?去哪儿?”
“你今天不是要去参加婚礼吗?”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温熙有点诧异地回转身,先揣测了一番许黎川的表情,最后还是婉拒道:“我就不去了吧。”
这是温熙第一次明确清晰地跟许黎川说“不”,许黎川当然尊重。
但婚礼要傍晚才开始,白天闲着也没事,因此他又向温熙建议:“要不我带你去海上玩帆船?从老港开船出去有片莱兰群岛,很漂亮。”
温熙一想到自己以前在海上晕船的糟糕经历,立刻摇头拒绝:“我就想到海边坐坐,什么也不干,去蔚蓝海岸边整点薯条。”
其实许黎川也觉得戛纳城区没什么太有趣的地方。他在戛纳的时间,除了在海上玩帆船或者皮划艇,大部分时间也就是在这家酒店专属的海滩上躺着。
看书,喝啤酒,或者什么也不干,就纯躺着放空晒太阳,听隔壁法国人们语速极快地聊些刻薄的天。
难得不用赶行程,两个人状态都很放松。一起出门到酒店楼下的餐厅户外座吃了个慢悠悠的早午餐。
饭后,如温熙所愿,许黎川带着他一人拿了本书,愉快地躺到了海滩边的躺椅上。
海滩上是一排排整齐的蓝白条纹遮阳伞,与蔚蓝海岸风情尤其相称。躺椅上已经有不少白人,涂着美黑防晒霜喝着冰啤酒开始大晒日光浴。
许黎川点了两杯淡啤。虽然才吃过饭,但还是专门又给温熙点了份薯条。
结果这份薯条温熙自己也没吃上几口,全拿来喂同样来海边搞点薯条的海鸥了。
但是吧……
一看到海鸥,昨天傍晚许黎川把他抵在落地窗上让他看海鸥交/配的画面一下全部涌进脑子。脸颊被太阳晒得发烫,温熙把头更深地埋进了手中那本书里。
许黎川看了眼温熙手里那本黑不溜秋的书,随口问他:“你在看什么?”
“一本诗集。”温熙把书往许黎川面前递了递,“你要看看吗?”
许黎川一听是诗集,头疼地把墨镜往高挺的鼻梁上一推,拒绝道:“不看,太高雅了我看不明白。”
许黎川不光不看温熙的书,也没看自己手里的书,跟之前守着温熙入睡那次不太一样,他把书摊开放在腿上当摆设,一直拿着手机在编辑消息。
忙活半天后,才隔着墨镜把视线落回到书页上。
许黎川说的也没错,现当代诗歌的确跟现当代艺术差不多,很抽象,温熙也读不太懂。
但好在这些艺术表达形式的首要任务也不是让人懂,而是让人震颤。
视线跟着刺眼的阳光和徐徐海风乱飞,诗人在2005年晚夏的夜班机上写道:
「何时我再度飞回,再度造访这个星球?它仍然适合性/爱、繁殖与安葬。因为它左边有骄阳时,右边必有夜带来清凉。」
这样似懂非懂、不求甚解的阅读最容易滋生困倦。很快,温熙就晒着太阳毫无知觉地睡了过去。
其实他应该已经习惯了。
只要是跟许黎川待在一起,他就睡眠强悍,随时随地都能睡着。
他的身体和精神在争分夺秒地弥补之前三个月缺失的睡眠,同时也在为接来下不知道还可能会持续多久的失眠做储备。
许黎川收起手机之后,也躺在温熙旁边的沙滩椅上翻起书,还是那本《哈德良传》,也依旧还是罗马皇帝的“金色年代”。
书里写到哈德良带着他年轻的爱人数次远行,在凉夜中宴饮,与哲学家聊天。可惜相谈甚欢的哲学家病重,向哈德良请求一道自杀的许可。
「俊美可人的少年满怀恐惧地看待死亡,我并未察觉他其实已经多番考虑此事。」
金色年代的天空高远清透,偶尔飘过一些死亡的阴翳,极容易被忽略掉。
突然有阵海风吹过,吹乱了书页,许黎川趁机转头看了眼身边躺椅上,正把书翻开挡在脸上睡着的温熙。
他抬手向服务员示意,要来一张薄毯,轻轻盖到他身上。
这毕竟是在室外,又才刚睡着没多久,温熙睡得很浅,毯子刚落到身上,他一下惊醒过来,睁眼,手撑着躺椅就要坐起身,书“哗”地一声砸到海滩上,他又俯身作势要去捡。
许黎川手快地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了躺椅上,影子跟着把他整个覆盖住。
在这片阴影里,温熙眨了眨眼睛,不解地看向许黎川。
许黎川单手触地,帮他把书捞起来,想要讨点什么似的,突然对温熙说:“你笑一个。”
温熙显然还在发懵,还没有从睡眠中完全清醒,晕晕乎乎间,他黏着嗓子轻轻“啊?”了一声。
许黎川看着他,很认真地陈诉道:“我好像还没怎么见你笑过。”
“没有吗?”
没有。
不是温熙脸上通常出现的那些礼貌,客气或尴尬的,明显没什么温度的微笑。
许黎川脑中浮现出的,是昨天晚上酒店经理远远拍给他的那张照片。
其实照片里看得并不十分清楚,但不难看出温熙当时状态舒展,脸上分明有十分放松的,全心全意的笑容。
这样的笑,许黎川也想看看。
但要人这么干笑也太强人所难,许黎川只能先作罢。
他拿着手里的两本书从沙滩椅上站起身,用书脊轻轻敲了敲温熙脑袋,说:“这太阳晒久了你扛不住,回房间休息会儿吧。”
温熙点点头,乖乖起身,跟着他从海滩走回房间,在客厅里坐下。
许黎川从冰箱里拿出瓶矿泉水,递给温熙,跟着坐到温熙身边。
沙发前的茶几上,酒店已经按照许黎川平时的喜好,送来精美果盘和一盒甜品。漂亮的瓷盘边摆着银质餐具,连苹果也用细致刀工切成整齐的薄片。
许黎川插了一块橙子,伸手就往温熙嘴里送。
“唔!”温熙毫无准备,来不及抗议,只能被迫张开嘴咬住。
按理说这时候,但凡是个正常人,把东西喂进别人嘴里,就该把叉子抽回来了。
但是许黎川偏不,许黎川直接松了手,让那把颇有些份量的银制餐叉留在温熙咬住的那块橙子上,半吊在空中晃悠了两下。
叉子晃悠完,一声闷响掉去地毯上,许黎川实在没忍住捂着半张脸笑起来,温熙忿忿咬了一口。
这个季节,南法的水果成熟度很高,酸甜的果汁在口腔中爆开那瞬间,温熙“腾”的一下站起来,咬牙切齿严肃批评道:“许黎川!你真的太幼稚了!”
被点名批评的许黎川笑完之后,直接上手拉了一把温熙的衣摆,拉得人整个往前一扑,端端正正坐到自己腿上。
“甜吗?”许黎川握住温熙的脖子,懒洋洋地问。
作者有话说:
你许哥真的很爱逗小熙。
本周有没有加更这事等我周四来跟大家汇报!
本章引用廖伟棠《野蛮夜歌》中诗句。
项链
自从阿尔勒那晚,在罗纳河边接过吻之后,两个人之间已经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只要一靠近,一对视,就总是抑制不住地要发生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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