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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狂恋海岸_一盒雨【完结】 > 第71页

第71页

    



    梦到温熙还坐在他的副驾上,让阳光照着他,连白色衬衣都在发光。



    他满脸担忧地把手探过来,小心翼翼又无限温柔地试探许黎川的额温。



    许黎川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抓他抓过无数次的手腕,他还记得要控制力道,于是只轻轻一握。



    但还是握了个空。



    他一下从梦中惊醒。



    他仍旧坐在自己这辆蓝色的clio v6里,这是他和温熙一起经过的路途,但车里现在再没有温熙了。



    他再次发动汽车,继续不停歇地又开了四个多小时,一直把车开回到巴塞罗那,抵达他和温熙相遇那一晚入住的那家酒店时,温熙还在万米高空的云层之上。



    还是那家logo是一把折扇的酒店门口,他曾在这里把还没睡醒的温熙从出租车上抱下来。



    下车的时候许黎川下意识摸了下裤兜里的手机,没摸到,在车上找了一圈,也没有。



    他站在车门边,用头疼欲裂的脑子思考片刻,才反应过来手机是什么时候丢的。



    应该就是在高速服务区,那个借口过来关心他的路人。



    在欧洲用雷同招数的小偷很多,故意在路上撒钉子,等你的车胎被扎漏气后,几个人再假装好心一起上前来帮忙,趁机把车上的贵重物品偷走。



    或者简单一点,故意把饮料或颜料倒在你身上,趁你慌张擦拭的时候,摸走你身上值钱的东西。



    独自在外,虽然这个世界上总是好人多没错,但也要对陌生的、突如起来的善意多加防备。



    许黎川今天实在太难受了,所以才放松警惕,让人近了身,还趁他不备顺走了他的手机。



    但眼下手机丢了就丢了,许黎川完全没意识到这可能导致的一系列后果,只麻木地从手套箱里拿出备用机,到酒店办理入住。



    到酒店房间后,他连灯都没开,摸黑把早就没电的备用机插上充电线,就躺上了床。



    头疼像有人用针、锯子和斧头在他的脑子里同时作业。



    闭上双眼也丝毫不能缓解疼痛,还让浸遍周身的疼痛也变得更加尖锐和明显。



    床头柜上插着线的备用机,充了几分钟电之后,响起一声“腾”的提示音,屏幕亮起自动开机。



    刚一开机,电话就响了。



    许黎川闭着眼睛摸过手机,胡乱按下接通。



    因为是备用机,没几个人知道许黎川这个号码,所以许黎川闭上眼睛都能猜到打来电话的人是谁。



    他“喂”了一声,电话那头的alex立刻听出他嗓音里不正常的沙哑,着急地问他:“ee说联系不上你,我打你电话也关机,你去哪儿了?”



    “我吗?现在在巴塞罗那。”



    alex一听,立刻在电话那头用法语骂了句国粹,“你不是才从那儿回来吗?怎么又去了?”



    “你小声点,别吵,我现在头很疼。”



    “你到底怎么了?”



    我到底怎么了?



    许黎川在黑暗里闭着眼睛默了默,用他一说话就疼的嗓子平静陈述:“应该是感冒发烧,没事,明天醒了我自己买点药。难受,先睡了。”



    说完,许黎川兀自挂掉电话,把飞行模式一开,终于昏睡了过去。



    他又开始做梦。



    先是梦见温熙在他怀里,抱着很暖和,甚至暖和到让他全身发烫。



    梦里的温熙紧紧回抱住他,还把自己的额头贴到他的额头上,悄声问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梦又变了。



    变成温熙一个人站在埃兹教堂背后,那座海崖墓园尽头的半墙上。



    而他在埃兹的小道上狂奔,不知道为什么,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随便他怎么奋力抬腿都跑不快。



    他心急如焚,脚步却拖累。



    等好不容易跑到墓园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他亲眼目睹那道白色的身影纵身一跃,跳向大海。却只能徒劳地站在原地,拔不动腿,喊不出声,肝肠寸断无可奈何。



    海风吹在身上,像狂乱的巴掌。



    日光猛烈针一样扎遍全身。



    这一切都很像那个夏天。



    那个夏天,他下定决心去巴黎上学之前,最后一次跟许令辉吵了一架。



    许令辉常年在工地项目上指挥工人指挥惯了,盛怒之下骂自己儿子的话也就有点粗鄙和不堪入耳。



    当时的许黎川刚满十八岁,正是自尊心强脸皮薄又叛逆的时候,父子俩越吵越厉害,话赶话间,他竟然吼出了那句:“觉得我是同性恋丢脸?那你们就别认我这个儿子,这辈子也别再见好了,等你们走了我再回来给你们送终!”



    气话不经脑子地怒吼出口后,许黎川自己先站在原地愣住了。许令辉也愣了,一直坐在沙发上掉眼泪的黎甄连哭声都瞬间止住。



    这一幕很像狗血电影或家庭剧的某些瞬间。



    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根本没办法收拾,好像谁动一动都得被割出一身血。



    所以许黎川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拉着行李箱转身出门,是赌气出走,更是落荒而逃,一路直接逃去了巴黎。



    在飞机上,初恋程简察觉到他情绪不对问他怎么了,他也只是摇摇头。



    当时的程简捏了捏他的手说:“没事的,我会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说完这句话还不到两个月,程简就在巴黎找到了新欢,通知许黎川要分手。



    许黎川对程简说出“分手”两个字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一切荒唐。



    他的叛逆荒唐,出柜荒唐,恋爱荒唐,临走之前对父母说出的话更荒唐。



    后来他纠结了很多次,很多次想给许令辉或黎甄打个电话。



    但青春少年的自尊心太强,脸皮太薄。



    他拿起手机很多次,手都放在拨号键上了,最后又还是移开了。



    可就这么一纠结,很多事情就错过了。



    他这通没拨出的电话,再也拨不出去了。



    他在巴黎接到姑姑许令仪电话的时候,得到的已经是父母双双遭遇意外的消息。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那天是怎么买的机票,怎么去的机场,又是怎么登机的,只知道自己一直撑到走进机舱的那一刻,在座位前腿突然一软。



    漫长的飞行变成一场酷刑,他在万米高空上无能为力地把许令仪在电话里哭着说出的话语反刍了一遍又一遍。



    许令仪在电话里说:“你爸妈忙完一起下楼,准备走到公司对面去吃个便饭,那个叫孙良贤的,从街边西瓜摊上顺手拿了把西瓜刀……你爸没抢救过来,当场走了,你妈现在正在医院里抢救。”



    回国



    许令仪电话中所说的这个孙良贤,许黎川熟得不能再熟。



    孙良贤曾经是许令辉的大学室友,一直是许令辉最好的朋友,更是许黎川小时候拜过的干爹。



    许令辉和孙良贤的关系有多好呢?



    好到许令辉年纪轻轻没钱追黎甄的时候,孙良贤愿意把自己的生活费匀给许令辉,让他带黎甄出去看电影吃饭,自己在单身宿舍里吃许令辉没吃完的酱油拌饭。



    这样好的朋友,曾经是过命的交情。



    所以后来孙良贤问许令辉和黎甄借钱去做生意,夫妻俩虽然在心里觉得他的“生意”隐隐不靠谱,但还是一句话没多问就借了。



    结果这钱一借出去,反而惹祸上身。



    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孙良贤被人做局给骗了,不光筹措来的巨额本金全部赔光,还欠下一屁股债,走投无路,到了账期自然也就还不上好友的钱。



    或许是被逼到绝境,或许是想到自己一辈子全毁,而和自己本来差不多的好友却依旧一家幸福美满。



    孙良贤当时什么心情已经不得而知了,只知道那个午后,许令辉和黎甄夫妻俩听说他生意遭挫后,好心约他吃饭想了解一下情况。



    刚好,那个初夏午后的街道上没什么人。



    刚好,街边摆了一个西瓜摊,摊上摆了一把摊主早上才打磨锋利的西瓜刀,而摊主在旁边支着的小藤椅上打盹。



    人性太复杂了。



    有时候善与恶,爱与恨,就是这么一线之差。



    就是这么一线之差,什么同学情谊,多年友谊,互相扶持,甚至当年那一碗酱油拌饭的感情,就都不作数了。



    那一把西瓜刀,先放倒了许令辉,接着又舞向黎甄。



    当时正好有一位女士从隔壁写字楼里走出来,勇敢地用质地优越的皮包帮黎甄挡了一刀,才让黎甄有了去医院抢救、等到见许黎川最后一面的机会。



    许黎川在飞机上反复想着许令仪在电话里三言两语描述出的画面与经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实在困倦的他,垂着额头猛地撞去飞机的舷窗。



    “砰”的一声,猛然睁开眼。



    舷窗外,万米高空之上,一丝阴翳也不存在,只有一片不管人间悲欢的晴朗。



    温熙抬起手,揉了揉被撞痛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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