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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再过一会儿,方郁呼吸跟着慢下来,宗少惟又和之前一样,从后面小心的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颈,呼吸温热。
这次,方郁刻意在他手伸过来的时候屏住呼吸,果然,哪一股似有若无地血腥味又传过来了。
宋芥
大家今天早点睡~
69我求你别死!
接下来三天都有雨,倒是不像最开始一样是雷阵雨,就只是单纯的不放晴,偶尔淅淅沥沥下一点。
当然,方郁对此一无所知,他被“关”在那栋别墅里面,外面怎么样他也不在乎。
他依旧每天早上吃宗少惟变着花样的早餐,隔着手机屏幕逗游乐园,闲下来就拼那个拼图,已经拼好一大半了,晚上的时候宗少惟还是会在他睡得差不多的时候进房间抱住他。
每天都像第一天,竟然也不觉得太无聊,可能是预想中宗少惟会做的事都没做过,相对来说还是有些意外的平静吧。
然而平静就是用来打破的,第五天的时候,宗少惟病了。
真有意思,绑架犯和受害者,最后竟然是绑匪生病了。
其实下午的时候宗少惟脸色就不太对,但这几天他一直病恹恹的,脸色惨白,方郁看在眼里,也没问过。
到了夜里,宗少惟从后面抱住他,以往冰凉的身体变成炙热的火球,烫得方郁后背滚烫,睡不下去。
他叫他,宗少惟,宗少惟?
宗少惟被烧得浑浑噩噩,下意识说:“我在。”
“你发烧了。”方郁看着他通红的脸色,和身体上滚烫的体温,得出这个结论。
“嗯,可能有点感冒。”宗少惟后知后觉自己生病了,“我出去吧,别传染给你。”他说着,就按着眉心往外走。
方郁看着他那副样子,终于忍不住把这几天想问的话问出口:“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宗少惟烧得头晕脑胀,思维迟缓,却还是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垂眼,哑声说:“没有。我没骗过你,我现在没有骗过你了。”
“你的手……”方郁皱起眉。
宗少惟对这个字反应很敏感,霎时恢复了清醒:“我出去了,你睡觉吧。”他看起来很想要仓皇逃窜。
“宗少惟——”方郁今天好像一定要弄明白什么。
“你的手,伸出来我看看。”
“我没事……”
“手。”方郁失去了耐心,“伸出来。”
“方郁。”语气已经近乎祈求了。
方郁这个时候想也没想,翻身下了床,快步走到宗少惟面前,夺过了他背对着自己的那只胳膊。
黑色衣袖猛地被掀上去,方郁登时愣住,头皮瞬间麻了。
眼前,宗少惟的胳膊上深深划着六道狰狞的血口子,全都一指长,个个深可见骨,没有愈合,甚至连结痂都没有,有一道很新鲜的,临近手腕血管处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水。
这次忽然的发烧,也只是因为前几道伤口根本没有处理,一直任由着他淌血,溃烂,现在终于感染发作了。
赤条条的血口子,能看到里面的血肉,方郁眼前发花,呼吸急促,手也跟着颤抖起来,他失声质问宗少惟:“这是什么!”
宗少惟垂着眼不说话。
方郁一定要问出什么,“你说话啊宗少惟,这是怎么回事?”
宗少惟哽了一下,声音嘶哑的说:“这是我给你的补偿。”
从宗少惟再见到方郁,六天了,一天一道,伤上加伤,是他对自己的惩罚,也是送给方郁的,补偿。
方郁的眼泪瞬间砸下来,想也没想,抬手,一巴掌重重扇到了宗少惟脸上:“你这个疯子!”
毫不留情,毫不客气,直接把宗少惟苍白的脸上扇出了一个血红色的巴掌印。
宗少惟半张脸都麻了,却只是偏着头,喉结滚动,吞咽下喉口的血腥气,垂下眼睫,一句话没说。
方郁像是隐忍了太久,从他再次遇到宗少惟后就一直冷静以对的冰雪之下,那口活火山终于在今天爆发了。
他用力揪紧宗少惟的衣领,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嘶声吼道:“你想干什么!宗少惟,你这是要干什么?!”
方郁双眼通红的厉声质问:“你想用这些东西来要挟我?还是说你妄想用这种东西卖惨换我和你重新在一起?!”
“我没有。”宗少惟迟缓的摇头,被烧得漆黑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和愧疚,“方郁,我没有想用这种事要挟你答应我什么,你什么都不用答应,我只是……”
只是。只是。
“方郁,我想补偿你,可我不知道怎么还了。”
宗少惟自嘲的牵动唇角,笑笑,眼泪顺着落下来,他声音怅然而嘶哑的说:“我好像已经还不起了。”
“我不需要你还!”方郁受不了他翻来覆去的“欠”和“还”,巨大的石头他在他心口,生生碾压他的心脏,闷堵得快要炸开,“我说了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需要你给我什么!”
“宗少惟,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关系,就是因为那段过去的一切……那些破事我全都不想再听到!我不想——”
积攒的情绪随着宗少惟身上的那几道血口子一齐撕开一道更大的口子,所以情绪倾泻而出,方郁濒临崩溃。
“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你为什么要装模作样的做这些自以为深情的事?你以为你给我做一顿早餐、你陪我去一场游乐园、晚上抱着我讲对不起又能怎么样?你指望用那些年我对你的方式转过来对我,能改变什么?”
宗少惟做的一切,方郁不是看不懂,他不过是要两个人身份转变,方郁曾经卑微过,那现在就轮到宗少惟跪在地上。
宗少惟说:“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让你好受一点。”
“好受?”方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这样做,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让我看到自己曾经犯贱、犯蠢、犯傻的样子!”
方郁越说越激动,嗓子破了音,眼泪和喊叫一齐迸发,情绪完全崩盘,他的冷静和理智,彻底不见了。
他变得面目狰狞,陌生得不像三年前温和忍耐的方郁,也不像三年后平静理智的方郁,他变成这数十年方郁积压已久的怨和恶,终于找到了发泄点。
“我说了已经不在意了,我不在意你了宗少惟!”方郁用力推开宗少惟,一再推开,他不顾体面的流泪,用力的往宗少惟身上发泄的挥着拳头,“你为什么还要过来翻来覆去说之前的烂事,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想起来,明明都过去了,你为什么不就不能放过我!”
他已经不在意了,他连宗少惟都已经可以不在意了,几道自残的伤算什么?一段结束的感情算什么?全他妈算什么?凭什么还能轻而易举换取他的眼泪?凭什么一次次又让他坚定的决心跟着动摇。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
方郁彻底崩溃了,他骂,他吼,他喊,他用力的捶打宗少惟,他掐着宗少惟没有伤的肩膀快要扯下一块肉。
他也哭,他也委屈,他也痛苦,也绝望。
到最后,嗓子彻底哑了,眼泪干涸,他连看一眼宗少惟的力气都没有,缺氧一样急促喘息着,脱力的跌坐到床上,痛苦地捂住脸,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嚎啕一样哭出声:“你别逼我……宗少惟,你别逼我。”
宗少惟被他一通喊骂弄得也不好受,明明哭的人是方郁,他的心口却像被刀子钻过,鲜血淋漓的痛。
“对不起,方郁,我不知道我做的这些事会让你这么难受,我以为……你会想看我痛。”
宗少惟缓慢的弯腰,跪伏在地板上,跪在方郁的面前,小心翼翼的伸手,抓住方郁止不住颤抖的手,滚烫的额头抵上去,那姿态其实很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在忏悔自己的罪责。
“可是我做错的事太多了,太多了,多到我不知道能怎么做了,才能把欠你的那些年补上,可能就算我现在去死也弥补不了你了。”
宗少惟抬起眼,说:“但是方郁,我现在已经知道你之前有多疼了。”
方郁一怔。
宗少惟额头贴着方郁的离开,哽咽着说:“我知道了。”
补偿,顾名思义,补给和偿还。
宗少惟要给,方郁却不要,宗少惟要还,方郁还是拒绝。
于是折中,宗少惟把自己变成曾经的方郁,和他受一样的伤,流一样的泪,亲身体会当年方郁在宗少惟这里遭遇的冷眼和痛苦。
七年光景,多少失落和失望,痛苦和眼泪,他用七天去感受到的,不过九牛一毛。
可是没办法了,他没有很多时间,只能在这七天里,每天都痛一次,之后哪怕方郁离开他,他也会记得这些深刻的痛,记得错误和忏悔。
他会用一辈子的痛苦来记得方郁。
方郁说的什么新的人生,新的以后,新的世界,全都是狗屁,没有方郁在的未来,宗少惟会生不如死。
这算是补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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