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缺盆,更不缺钱,你想要备用机我再给你买一个,不用这样省。”他俯下身去亲了一下黎海的脸颊。
“这是两码事。”黎海翻身坐了起来,“不缺钱归不缺钱,浪费是浪费,不能因为不缺钱就浪费,你没过过全身上下连十块钱都掏不出来的日子,不知道有时候这一点点的省,真的是能救命的。”
“那你是什么时候过上那样的日子的?”孙天骜看着他,目光里是难以抑制的心疼,“你爸呢?为什么不照顾你?”
黎海曾经有一个暴发户老爸。
划重点:曾经。
现在不在了。
这个“不在”的意思不是死了,是走了,不要他们了。在黎海十三岁那年走的,走得干脆利索潇洒,再也没回来过。
一个父亲在一个家庭里面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尤其是当这个父亲还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的时候,一旦他抽身离去,就意味着,这个家准备要垮了。
当然,如果家里有一个好母亲的话,生活也还是能继续维持的,可不幸的是,黎海没有这样的好母亲。
陈余艳不仅给不了给他良好的生活保障,还要反过来压迫他,让他早点给她良好的生活保障。
原本黎海是可以给的,因为他的学习成绩很好,如果他能正常上学的话,说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清北也不是问题。
然而就在他刚刚考上n市最好的高中的时候,命运那残酷的齿轮又无情无义的往他身上碾压了一次——陈余艳竟然以性命要挟,让他辍学出去打工!
原因无他,家里没钱花了。
就这样,黎海的人生一落再落,落到了最艰苦的社会底层。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请你务必一而再再而三、千次万次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因为这句励志的话,在社会底层苦苦挣扎煎熬的头几年里,黎海也曾努力往上飞翔,努力让自己和家人过得更好。
但不幸的是,每一次,每一次,在他尝试重新展翅的时候,都会遇到一把名为陈余艳的剪刀,玩笑似的把他的翅膀剪得乱七八糟。
于是,他彻底废了,彻底变成了一只余生再也飞不上天的小鸟。
“我爸死了。”黎海平静地说道。
“什么时候的事情?”孙天骜有些诧异,“生病去世还是意外去世?”
黎海说:“我十三岁那年死的,至于死法遭雷劈死的吧。”
“”什么叫睁着眼睛说瞎话,这就是。
孙天骜将他拉到自己跟前,揉握着他的手,问道:“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实话就是他抛妻弃子。”黎海有点烦躁,“哎呀别问了,去吹你的头发去。”
“不去。”孙天骜把肩膀上的毛巾丢在一边,温柔的捧着他的脸蛋,温柔的劝道:“小小,你别什么都藏在心里好吗?跟我说说好吗?你以前是什么事情都跟我说的。”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中间隔了十三年,很多东西早就不一样了。”黎海真的不想说。
“叮呤呤——叮呤——叮呤呤——”
黎海的微信消息提示音响了,响了一连串。
孙天骜撇了一眼手机,继续问他:“以前和现在有什么不同?哪里不一样?”
“不同的地方多了去了。”黎海晃了晃手里的新手机,“就拿这个来说,从小学三年级开始,我他妈一年就换一部,到了商场我就拿最新款,旧的直接丢给营业员玩,而现在,一部二手手机,我用了四年都还不舍得换。”
说到这儿,他笑了一下,“孙少爷,你是真看不出来吗?我们早就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不管我的家庭发生了什么,我经历过什么,那都是我的事情。我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呢?告诉你,就能抹灭掉曾经我受过的痛苦吗?不能吧?既然不能,那为什么非要让我把我的伤疤揭开来给你看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孙天骜丢开毛巾,双手握着他的肩膀,无比真诚的说道:“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把一切都闷在心里,我想让你依靠我。
可为什么你总是要强调我们之间的差距呢?小小,放下你心里的阶层偏见好吗?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的差距,你也从来都没有配不上我,现在和过去更没有丝毫的不同。
过去我爱你,现在我也爱你,我对你的爱并没有因为这十三年的分离而减少过一分,同样,我也不允许你对我的爱减少一分。”
“”黎海又变身成了光杆司令。
你知道她老人家长寿的秘诀吗
“叮呤呤——叮呤——叮呤呤——”
他的微信消息提示音又响了一连串。
在这突兀的小插曲里,他想到了一个极其没有良心的答辩:“你不也在强调我们之间的差距吗?”
他嗤笑了一声,“明明我也是个男人,可你却总是让我依靠你,在你心里,我们之间不就是你强我弱的差距吗?”
“你非要曲解我的意思吗?”
孙天骜捏着他肩膀的手收了几分力道,“是,从经济方面来说,确实是我强你弱,这是事实也是现实,没什么好给它美化的,但你心知肚明,我根本就没有任何瞧不起你的意思,你不要故意说这种伤人伤己的话。”
“”
黎海被戳中了心思,有点无话可说。
“放手。”他试图转移注意力,给自己争取一点碎片时间想想怎么继续胡扯。
“不放。”孙天骜直接搂起他的腋下,将他拖放到自己的腿上。
这姿势就像是在抱小孩。
“干嘛不继续扯?无话可说了吗?”孙天骜一只手托在他的后腰上,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让他躲无可躲。
“”黎海很想学泰森,给他一个左右勾拳。
“噔噔噔噔”
噢!感谢天,感谢地!
“让我接电话。”黎海尝试去拿手机,但被按住了。
“别动。”孙天骜侧过腰把手机拿了过来,同时还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华姐。
“这是谁?”
黎海拿过手机,没好气的说道:“我说了你就认识吗?放开我,我去外面”
“就在这儿接!”孙天骜直接帮他点开了接听,还贴心的为自己点开了扩音。
“喂!小海!”电话那头,华姐说道:“刚才跟你说的考虑得怎么样呀?半天不见你回,我就打你电话了,没打扰到你吧?在干嘛呢?”
黎海瞪了孙天骜一眼,调换了温和的语气,说道:“没干嘛,刚才洗澡去了,可以,但我得晚两天才能回去,我手受伤了。”
华姐:“行啊,没问题,你那伤是怎么弄的?要紧吗?要不我过去看看你?”
黎海:“不用,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华姐:“行!那你照顾好自己,我这边就跟胡总说了。等你回来了,我请你喝奶茶。”
黎海:“好。”
华姐:“那你早点休息,别熬夜太晚,我得去哄孩子睡觉了,先不跟你聊了,拜拜。”
“嘟嘟嘟”
电话一挂,孙天骜的问题就犹如泄洪的河水,铺天盖地的问了一连串:“说的什么?考虑了什么?可以什么?回去哪里?胡总是谁?工作到底是怎么回事?”
“”黎海想问问聘请打手需要多少钱。
定了定思绪后,他还是决定把工作上的事情告诉孙天骜。
没办法,路就两条:
一,痛快告诉他,今晚还能好好睡个觉。
二,打死不开口,过两天估计连门都出不去。
两相一衡量,他选择让自己睡个好觉,同时让自己过两天能正常上班。
“我之前一直在一个tf公司里上班,三个月前,因为工作上面的一些事情,我辞职了,现在那里又缺人了,人事就来问我要不要再回去上班,我就答应了。”
黎海说完,双手一摊,补了一句:“就是这样。”
“就这么简单?”孙天骜狭长深邃的双眼微微眯起,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锐利,“你忽略了很多吧?”
“”
是又怎样?!
我只是决定告诉你,又没打算一五一十的全告诉你!
知道个差不多就得了呗,还想刨根问底
简直是有了馒头想吃肉!得了雨衣还要伞!
“没忽略,就这么简单。”黎海有点怂,心里叽叽哇哇了一大堆,嘴上愣是一个字都没敢说。
没办法,还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尤其是在这种强权面前,别死犟就对了。
根据他的经验,死犟到最后,就只会剩下第一个字。
孙天骜不死心,又追着他问了好多问题。
比如那个公司叫什么名字,在那里上班多久了,一个月工资多少钱,辞职的具体原因是什么,为什么辞职了还要选择回去上班,不考虑其他工作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