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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等黎海和孙天骜刚坐下来吃的时候,不速之客到访了。
“你怎么回事儿?!人不去公司也就算了,怎么连信息都不回呢!不想干了是吗!不想干了说一声,我马上拟合同,股份全送我!”
可以请孙少爷再重新信任一下我吗?
大门刚一打开,远在餐厅的黎海就听到了何晚笙呼哧呼哧的冒着火气的指责声。
“有什么事?”孙天骜眉头微压,略有一丝不满。
何晚笙晃了晃手上的文件,“有一份文件急着你签字,李雪找不到你,我又不确定你明天去不去公司,这不得委下身段亲自过来找你吗?”
黎海惚惚听到“委下身段”那四个字,脑门上顿时黑线丛生:这他娘的是什么形容词?
“你一个人在家做什么呢?”
何晚笙环望了一圈,顿时只觉一片“孤家寡人”的凄凉飘散在眼前,犹如全是砂砾的荒原,除了形如枯叶的死板家具,完全没有一丝活人的烟火气息。
没错,由于角度的问题,他没看到在餐厅里的黎海。
“在吃饭。”孙天骜抽过他手里的文件,往书房走去。
“吃饭?你不是没请保姆吗?”
何晚笙见餐厅方向灯光明亮,于是径直走了过去,“我也吃点儿,我这一天忙不迭的都没喘口气儿,你倒好,一个人舒舒服服窝”
话音未落,他才、终于、看到了餐桌前安安静静叼着筷子的黎海。
何晚笙:“”
黎海:“”
两人面面相觑、沉默无言,说不上是谁的表情更加尴尬。
何晚笙内心:卧槽!他居然还活着?!还出现在了这里?!
黎海内心:卧槽!他怎么还进来了?!要不要叫他吃饭啊?!
大概是两人都觉得,自前天晚上在娱乐会所闹完那一场闹剧之后,两人在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再见面的了,所以两个人的反应是一个赛一个的僵硬。
这个进退维谷的场面一直持续到孙天骜回到餐厅才打破——
“要吃就坐下来吃。”孙天骜把文件塞回何晚笙手里。
“不了不了,我就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何晚笙把文件揣在胳膊底下,一脸“我知道我有多多余”的表情。
黎海听着这话,总觉得自己像是一只祸害了孙天骜的歹毒阴暗的狐狸精——
前头刚害得他和家人不合,现在又准备害他和朋友不亲。
同时他觉得何晚笙也是有点小三潜质在身上的——
明明是吃个饭的芝麻小事,却硬生生整得跟吃了这顿饭之后,这桩婚姻也会被跟着拆散似的。
想到这儿,他觉得不能再任由这种诡异风气继续漫延了,于是他毅然决然的站起来,哑声说道:“吃点吧,我给你拿碗筷。”
说完,他直接去橱柜取了一副碗筷。
何晚笙其实是个爽利人,他前面之所以尴尬,大部分也是因为怕黎海尴尬,但现在见黎海不尴尬了,他也就立马不尴尬了。
“行!那我就坐下蹭点儿。”
在坦然挑了个位置坐下后,何晚笙彻底在“自来熟”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一时关心黎海的嗓子,一时又好奇黎海的脖子,一时怀疑孙天骜虐待,一时又“谴责”孙天骜残暴,一时扯到那天晚上娱乐会所的事情,一时又八卦黎海和孙天骜的离奇感情。
就这样,在何晚笙热情奔放的喋喋不休中,这顿晚饭硬是吃出了长达两个小时的艰难。
直到彻底停筷后,孙天骜也彻底没了耐心:“赶紧滚。”
“别呀!”
何晚笙意犹未尽,“你们又不睡这么早,咱们再聊会儿呗,我和小海还没聊尽兴呢!”
“”黎海灵魂发问:我他妈有乐在其中过吗???
最后,在孙天骜的强制要求下,何晚笙还是不情不愿、依依不舍的走了。
洗完澡躺到床上后,孙天骜突然提出让黎海明天陪他去上班。
“为什么?!”黎海大为不解。
“因为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孙天骜将他搂在怀里,又拉过空调被将他盖得严严实实的,乍一看活像是在抱一个小宝宝。
“唉你是担心我会跑吧?”
黎海无奈的仰头看他,“我都说了不会了,人和人之间还能不能有点基本的信任了?”
“不能。”
孙天骜直言不讳的说道:“反正我对你已经没有信任了。”
“”
卧室里还留着一盏暗黄的小台灯,黎海斜仰着脑袋,上扬的视线借着朦胧的光晕,将孙天骜眼眸里肆意张扬的温柔逮了个干干净净。
“我看你这眼神,不像是不信任我啊,倒像是”后面没音了。因为黎海一时也说不上来像是什么,反正他就觉得不像是不信任。
“别乱想了,”
孙天骜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就是不信任。”
“哦。”
黎海诚恳的问道:“那可以请孙少爷再重新信任一下我吗?”
“不可以。”
孙天骜在他额角吻了一下,“至少这段时间不行。”
“可是我不想去你公司。”
黎海闷声说道:“这样会对你影响不好。”
黎海深刻记得姜女士对他说过的话:
“天骜他不是一个寒门小户里的普通人,他在社会上有头有脸有身份有地位,这样一个男人,如果出门在外的时候身边牵着的也是一个男人,你觉得这像话吗?你让别人怎么看他?
你想想,逢年过节走亲戚的时候,他身边牵着的是个男人,工作应酬谈合作的时候,他身边牵着的还是个男人,你想想这合适吗?家里的亲戚会怎么看?外头的事业要怎么发展?你这样会毁了他的名声的!”
他不想毁了孙天骜的名声。
所以他想尽量不和孙天骜出现在同一个公众场合。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和孙天骜未来的路是怎样的。
他不确定他们能走多远,能走到什么程度,能走到什么地步。
他一无所知,他看不见,他迷茫。
他站在这片晦暗不明的云雾里,只能看得见脚下正在走的那一步的路。
所以他只能见招拆招,针对已经兵临城下的坎坷,做出他所认为的、最合适的解决办法。
小小,你要明白,爱没有罪。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是这么想了,可孙天骜并不赞同——
“对我有什么影响不好的?”
孙天骜直视着他,“我带我自己的老婆去上班,是触犯法律了还是沦丧道德了?我一没杀人放火,二没作奸犯科,能对我有什么不好的影响?谁又有本事对我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
理所应当的语气里,充斥着十足的桀骜。
黎海看在眼里,觉得有些无语。
但听在心里,又觉得暖极了。
他在这缱绻的对视里,感受到了孙天骜眼里透出来的浓炽爱意。
可他还是没有迷糊。
他清醒的明白,有些账是不能用一腔热血去算的。
“影响这东西不是这么去算的。”
他叹了口气,“毕竟你我就是觉得人家看着”
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说辞,他有些急了,干脆破罐子破摔似的喊道:“哎呀我就是不想人家在背后对你指指点点的,说你喜欢的是个男人,说你是同性恋,行了吧!”
“喜欢男人怎么了?同性恋又怎么了?”孙天骜收敛了几分温和,同时还释放出了几分寒戾。
他有些生气。
“你觉得我会在乎别人怎么看我?还是你很在乎别人怎么看你?”他压着眉,眉下有一丝慑人的火光。
“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黎海丝毫不惧他的压迫,“可我在乎别人怎么看你。”
一时间,春暖花开。
所有的寒戾和怒气都被收敛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孙天骜温柔的说道:“我不在乎外界的声音,我也不惧怕外界的看法。”
他伸手捋了捋黎海额前的碎发,“小小,人的一生真的很短暂,没有人能保证先来的到底是明天还是意外,有些东西想得太多,就会容易自乱阵脚,与其花不必要的心思去想着如何维护我的名声,不如多花点心思来爱我。”
他微微低头,用下巴抵着黎海的额角,“你要知道,能毁掉我的,只有你的爱。”
黎海闭上了眼。
他感觉身上有一个很重的担子——
一头生来自带戾气的雄狮,心甘情愿的在自己的脖子上套了一个绳子,然后又甘之如饴的把绳子的另一头交给了他。
他可以随时随地享受雄狮的臣服和讨好,但他绝不可以松手。
一旦松手,后果不堪设想。
他被雄狮的爱紧紧包裹着。
但同时也被雄狮的爱死死束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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