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双似乎承载着很多故事的眼眸依旧紧紧地盯着他。
虞听却突然间放松了下来,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那种慌乱的感觉。
“这个拍卖场景”
虞听指向画作中央,“很像去年那场引起争议的城中村土地拍卖会?”
祁临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角度。
一双泛着灰的眼眸陡然间染上了一些兴奋,似乎是找到了看得懂画的同类。
他刚要开口,一阵刺耳的玻璃碎裂声突然从展厅入口处传来。
这幅画摆在了场馆最大的场地中央,离展馆大门也是最近的一个地方。
十几个穿黑色皮衣的男人粗暴地推开人群,在他们身后躺着几名身穿制服的展馆保安。
为首的光头壮汉一脚踹翻了迎宾台的香槟塔,玻璃杯在地上炸开晶莹的碎片。
陡然间的变故让虞听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本能地想要往画布身后隐藏自己,却发现他们的目标明确——
是他身边的这幅画,《囚徒乐园》。
“有人说这幅画太过于晦气!”
一名身穿黑衣的男人从中走了出来,端着一桶红色油漆,“哗啦”一声泼在了那幅画上。
那名看起来穷凶恶煞的光头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刀片弹出的“咔嗒”声在突然安静的展厅里格外刺耳。
在场馆中巡逻的主办方经理冲上前:“你们不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个穿皮衣的瘦高个反剪住他的双手,另一个已经掏出了电击器,蓝色的电光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虞听想要掏出手机报警,手肘却不慎撞到了身后的青铜雕塑。
“咚”的一声闷响。
光头猛地转头,鹰隼般的目光锁定在他身上。
“祁公子。”
光头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的犬齿:“您的家人想要和您叙叙旧。”
虞听瞬间僵在原地。
他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
黑色棒球帽、口罩、和祁临相似的深色外套。
这些人目的明确,是来找祁临麻烦的。
更麻烦的好像是,他们把他认成了祁临。
突然间,一股强劲的力道突然拽住他的手腕。
虞听被猛地拉到一根罗马柱后面,祁临的呼吸近在咫尺。
“东南角有个员工通道。”祁临的声音压得极低,“红色应急灯下面。”
虞听感觉有什么硬物被塞进他手里——是一个u盘和一个小巧的老式手机。
“把东西交给打电话的人。”祁临的声音带着些恳求。
在虞听点头之后,他才稍稍放松了神情,露出一个玉石俱焚的笑容。
“别回头。”
祁临说完,突然大步走向光头,“我是祁临,来找我吧。”
光头狞笑着揪住祁临的衣领。
虞听看见皮夹克内衬里露出的电击器金属头,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祁临被推搡着走向出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恳求清晰可辨。
虞听攥紧了手中的u盘,微不可察地向他点了下头,额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不是凛风
变故发生,画展是无论如何也进行不下去了,场馆经理开始组织工作人员疏散人群。
洛凌扒开人群,朝着虞听奔跑而来,身后还缀着一个谢寒川。
“听听,你没事吧?”
洛凌双手放在虞听的肩膀上,神情紧张地上下打量着他,在看见没有受伤之后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他刚刚在人群中看见那群歹徒离他家听听那么近,有多害怕。
虞听冲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偷偷把手中祁临塞给他的东西给他们俩看了一眼。
“说是让我把东西交给打电话来的人。”
洛凌眉头紧蹙,明显是不支持这个行为。
“不行,太危险了,他们都敢公然来砸画展,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
虞听抿抿唇,没有反驳他的说法。
可他的内心就莫名有一股强烈的想法告诉他要去做这件事。
虽然祁临给他的第一印象是带着一丝恐怖的诡异,但他潜意识里却感觉他并不是个坏人。
正僵持着,手中那个小巧的老式诺基亚翻盖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三人的视线一同聚集在手机上面。
洛凌一把夺过手机,塞进谢寒川手中,给他使了个眼色。
“让谢寒川接,听听你不用管了,听着就行了。”
谢寒川:“”
他斜睨了一眼胳膊肘往外拐的小粉毛,神情自若地掀起手机盖,按下接听键。
一瞬间另外两个脑袋都紧跟着凑了过来,三个耳朵围绕着那个略显破旧的手机。
“喂?哪位?”谢寒川懒懒开口。
手机另一端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音线也压得极低,仿佛是遭遇了一些棘手的事情。
但对方的逻辑仍旧很清晰。
“这是祁临的手机?请问你现在还在江城美术馆吗?
我预计五小时之后到,麻烦你把祁临给你的东西再转交给我。”
对方的声音如同冬夜里慢慢结冰的窗玻璃,裂纹里渗出刺骨的寒意,虞听却在这副腔调中听出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还没等他仔细聆听,谢寒川就简单地应了一声,告诉了对方酒店地址,干净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你就这样告诉他我们酒店地址?他万一是坏人该怎么办?”
谢寒川似笑非笑地揉了揉身边焦急的小粉毛,大掌拍了拍,让他安心。
“别担心,不是坏人。”
除去这一句,其他的他并没有多说,毕竟有些时候,知道的少点总是好一些。
他将手机还给虞听,“他预计五小时之后到,我和洛凌那会儿应该不在酒店,还要靠你把东西转交出去了。”
说完,不顾洛凌的挣扎反抗,把小粉毛裹挟在胳膊肘下面,大步迈出了美术馆。
“你怎么能把听听一个人抛弃在那里!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不会的,如果是坏人我就自尽谢罪。”
“呸呸呸,你瞎说什么呢?一点也不吉利!”
谢寒川又没忍住蹂躏了一下怀中柔软的小粉毛,没忍住露出一个笑来。
对面那人一开口他就知道是谁了。
想必祁秉风也认出了他的声音。
不过两人都是不说废话的主,交代完必要的事情就挂断了电话。
祁家的事情他也有所听闻,实在是不适合放在电话上面讲,不如就让祁秉风那家伙自己来一探究竟吧。
两人吵吵嚷嚷的声音逐渐远去,虞听捧着一个u盘和手机呆呆的站在原地。
消息的提示音将他唤回现实,他下意识地掀开那部老式诺基亚的盖子,然后才发现是他自己的手机在响。
艰难地穿过两层厚外套摸到手机之后,点开来是凛风给他发的信息。
【无尽凛风】:宝贝儿,突然有事要去外地一趟,待会儿在飞机上收不到信息,先跟你说一声。
【无尽凛风】:另外,忙完中午到酒店记得再量一次体温,如果还是很高,记得再吃一次退烧药。
虞听这才感觉刚刚被吓跑的魂魄慢慢归了位,他慢吞吞地回了个“好”,随后就迈着步子准备回酒店休息。
本来就发着烧,一上午又突然接收了这么多消息,他现在只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
半小时后,虞听就瞬移到了酒店软软的大床上,定了一个四小时后的闹钟,掀开被子陷入了睡眠。
深度睡眠没有一会儿,闹铃就兢兢业业地响起。
一根呆毛率先钻出了被子,毛茸茸的脑袋紧随其后。
虞听打开手机看时间,铺天盖地的微博热搜信息推送了过来——
《惊!江城画展遭遇歹徒,是仇家报复还是人为破坏?》
《著名画家祁临踪迹不明,疑似失踪!》
《震惊!祁临疑似吸毒?画展仅是知情人士逮捕?》
新闻的标题头条一个比一个更让虞听感到不可思议,他总感觉有一场巨大的黑手正在操控着舆论的方向。
距离电话中的人说的时间越来越近,没时间让他过多思考。
虞听下床量了一下体温,发现还有些低烧之后,从抽屉中翻出退烧药磕了一粒。
然后将吃药的锡纸壳和体温计的示数拍下来发给了凛风。
【小鱼钓猫】:已经快要退烧啦哥哥,预计最后一次退烧药!ovo!
凛风没有回复他。
虞听将棒球帽和帽子重新戴上,拿起房卡下了楼。
几乎是在他刚到一楼大厅的一瞬间,那部老式诺基亚就唧唧歪歪地响起了电话铃声。
虞听抬手接起电话,清亮的少年音裹挟着一些鼻音,软软地开口:
“喂?”
似乎是察觉到了接电话的人变了,对方稍稍愣了一下,随后又是毫无起伏的冷淡的音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