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丢掉手中皮厚的橙子,挑选了两个看起来皮薄的装进购物袋,又选购了一些食材之后才迈着步子回家。
推开家门时,屋内静悄悄的,只有加湿器运转的细微声响。
祁秉风拎着购物袋走进厨房,煎蛋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培根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
直到他把两盘早餐摆在餐桌上,卧室那边依旧没有动静。
小懒猪,真能睡。
祁秉风轻笑一声,擦了擦手,推开卧室门准备喊小猪起床吃早饭。
却见虞听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
祁秉风眉头一皱,快步上前,掌心贴上虞听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心头一紧。
“宝贝儿?”
他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脸颊,“醒醒,你发烧了。”
虞听迷迷糊糊睁开眼,睫毛被生理性的泪水沾湿,声音哑得不像话:
“祁祁秉风?”
现在不是诉真情的时候,祁秉风匆匆应了一声,倒了杯温水,扶着他慢慢喝下,又翻出体温计塞进他腋下。
385c的数字让他面色一沉。
他想起了虞听这几天略显苍白的脸和眼下淡淡的青黑,再加上宿醉,身体扛不住生病发烧也是情理之中。
虞听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思维残存,见祁秉风面色不好,他颤颤巍巍伸出手客气道:
“多少度?你去忙你的,我自己来。”
祁秉风抓住他伸出来的手塞进被子里,径直走出了卧室。
见他走了,虞听艰难地撑起身子想要坐起来,却体力不支直接歪倒在了床上。
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肩膀,托起了他的后颈。
下一秒,虞听就感觉嘴唇边挨上了一颗类似胶囊的药丸。
“把药吃了。”
身后依靠着的胸腔处传来说话时的震动,虞听乖顺地咽下,却在祁秉风要起身时无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角。
他动作一僵,注意到祁秉风动作停顿之后尴尬地松开了手。
“不好意思"
话还没说完,祁秉风就重新坐回了床边,声音也温柔了下来:
“我不走,你睡吧。”
虞听烧得湿润的眼睛望着他,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一向看他不顺眼的室友会这么照顾他。
但发烧让他的大脑昏昏沉沉的,再加上药效很快就袭来,他没坚持几分钟就又陷入了睡眠。
见他睡了,祁秉风去洗手间接了盆水,用沾了冷水的毛巾轻轻擦拭虞听的脖颈和手腕。
虞听睡着了却仍不安分,踢开被子嘟囔“热”,又被祁秉风严严实实裹回去:
“再乱动就把你绑起来。”
虞听委屈地哼了一声,却因为高烧无力反抗,只能任由祁秉风摆布。
直到下午,他的体温终于降到38c以下,祁秉风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
顾白的消息跳出来:【校庆话剧人员晚上七点线上开会,别忘了!】
祁秉风看了眼床上熟睡的虞听,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嗯,知道了。】
发完就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埋没在了被子里。
他俯身拨开虞听汗湿的额发,仔细地用毛巾擦干净之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小家伙病这一次估计要元气大伤,他先去提前把营养汤给煲上。
全部都是对祁秉风说的?
厨房的砂锅里炖着清淡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气泡,香气无声地浸润着整个客厅。
祁秉风关小火,看了眼时间——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微微推开一条缝隙。
昏暗的房间里,虞听还在睡着,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只是脸颊仍带着病后的薄红,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祁秉风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再烧起来,才轻轻带上门,转身去了书房。
书房基本上没人用过,桌上散落着一层灰尘,祁秉风简单收拾出一块空地,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视频会议接通的一瞬间,他下意识调低了音量,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麦克风有问题,打字交流。】
顾白发来私聊:【没事祁哥,你作为我们话剧的男主角,有这张脸在,完全可以不说话当个吉祥物。】
祁秉风懒得理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心不在焉地听着汇报,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而另一边的卧室里——
虞听这一整天都像是陷在一场漫长的梦境里,意识浮浮沉沉,偶尔清醒片刻,很快又被倦意拖回混沌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再次睁开眼睛时,房间里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在枕边摸索,指尖触到冰凉的手机壳,下意识地抓过来,眯着眼看了看时间——19:47
“这么晚了?”
他嗓音沙哑地低喃了一句,大脑还迟钝着,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不对劲——
这并不是他的床。
身下的床垫比他的床要硬一些,颜色也是冷沉的深灰色。
被褥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味。
他猛地坐起身,这个动作牵动了酸软的肌肉,忍不住“嘶”了一声,却也彻底清醒过来。
仓皇地环顾四周,书桌上整齐摆放着机械键盘,床头柜的台灯都是极简风格
虞听茫然地睁大了雾蒙蒙的双眼,记忆中验房时一扫而过的场景在脑海中浮现起来。
……这里好像是祁秉风的卧室?
“我怎么会在……”
他喃喃自语又突然顿住,大脑稍稍清醒了一点。
生病被喂药的场景在记忆中闪过,好像他发烧的时候是祁秉风在照顾自己。
不对啊,他不是在会所吗?
虞听呆愣愣地坐在床上,大脑缓慢重启中:
他和林星泽一起去了会所,林星泽对他表白,然后他去厕所遇到了祁秉风……
再然后……
再然后他就想不起来了。
所以是祁秉风送他回家的?
虞听闷闷地拍了一下脑门,将枕边的手机重新抓了起来。
遇事不决,先处理一下微信信息拖延几分钟吧。
他垂眸看向手中的手机,却在看清屏幕的瞬间如遭雷击——
锁屏壁纸上,赫然是他的照片。
照片里的自己戴着假发、妆容精致,因为惊慌而微微张开的唇瓣上还涂着亮晶晶的唇釉。
是他参加漫展的那一天,和凛风视频通话意外露脸后手忙脚乱想要关掉摄像头的那一瞬间。
虞听瞬间头顶冒出来无数个问号,耳尖弥漫上一层绯红,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凛风当时信誓旦旦说没看清的画面,此刻正明晃晃地躺在锁屏上,连他假发歪斜的细节都清晰可见。
显而易见他当时不仅看见了,而且还截了图。
想到这里,虞听有些羞恼,却在咬紧下唇时顿住了动作。
大脑重启60,混沌的思绪突然卡壳。
等等,好像哪里不太对。
这张照片怎么会变成他的手机壁纸?
僵硬的指尖沿着手机背面急促地摸了两下,只触碰到了冰凉的金属质感,和他毛茸茸的手机壳完全不同。
这不是他的手机。
虞听的手指开始发抖,呼吸变得急促,视线环绕了房间一圈最后无助地落在手机上。
这是祁秉风的房间,所以这个手机也是祁秉风的?
大脑重启90,像是过载的处理器,艰难地拼凑着事实:
只有凛风才会有这张照片,而此刻它却出现在祁秉风的手机上。
虞听挠了挠正在长脑袋有些发痒的头,羞恼的情绪还未散去,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突然击中了他。
凛风……就是祁秉风?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虞听的耳边嗡嗡作响。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砸得他头晕目眩。
那些撒娇的语音,那些女装的照片,那些只有情侣间才会有的甜蜜瞬间
全部,全部都是对祁秉风说的?
虞听这才完全清醒了,白净的小脸上逐渐染上惶然。
那…祁秉风知道他的网恋女友是他吗?
他猛地攥紧被单,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
应该是不知道的吧不然不会这么平静。
不过他回忆了一下祁秉风这些天对他的态度,一股浓浓的恐惧的情绪将他包围起来。
祁秉风本来就看他不顺眼,不喜欢他,如果他知道了网恋女友是他假扮的,他不敢想后果会有多严重。
羞耻、慌乱、恐惧——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几乎窒息。
虞听慌乱地放下手机,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他下意识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床头,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