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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机械地拿起银质餐叉,挖下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
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却尝不出任何滋味。
甜得发苦。
受了这么多苦
虞听只觉得胸腔里空得发疼,仿佛有个无底洞在吞噬他的五脏六腑,急需用什么来填满这蚀骨的空虚。
那盘精致的甜点在他口中早已尝不出半分甜味,只剩下挥之不去的苦涩。
可他还是机械地一勺接一勺往嘴里送,好像这样就能将那些翻涌的晦暗情绪一并咽下。
银勺突然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覆住,下一秒,祁秉风不容抗拒地扳过他的肩膀。
虞听恍惚地眨了眨眼,视线涣散了几秒才勉强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祁秉风写满担忧的眉眼。
“宝贝儿?”
祁秉风的声音又轻又急,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手腕,“出什么事了?跟我说说。”
那股暖意顺着相触的皮肤汩汩流入,虞听僵硬的四肢像被注入了生命力。
当他的目光跌进祁秉风深邃的眼眸时,强压的委屈与恐惧突然决堤,眼眶瞬间烧得通红。
见虞听这副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祁秉风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了一把。
他眉头紧锁,指腹轻轻蹭过虞听泛红的眼尾,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谁欺负你了?告诉我宝贝儿。”
可虞听只是摇头,嘴唇微微颤抖,像是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别吃了。”
祁秉风不容分说地抽走他手中的餐具,他一把攥住虞听的手腕就往电梯间走,“跟我回房间。”
虞听踉跄着被他圈着腰带进电梯。
镜面墙映出他惨白的脸色和泛红的眼尾,活像个索命的怨灵。
他正要扯出个自嘲的笑,眼前突然一暗——
祁秉风用手掌严严实实遮住了他的眼睛,顺势将他按进怀里。
“别看。”低沉的嗓音震动着胸腔,“我在这儿。”
等电梯一到,祁秉风就弯腰将虞听打横抱起,步伐焦急得大步迈向房间。
“我我自己能走”
虞听微弱的抗议被祁秉风彻底无视。
男人抱着他大步穿过走廊,刷卡开门的动作一气呵成。
直到将人轻轻地放在沙发上的那一刻,祁秉风才惊觉自己的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他弯下腰,视线和坐在沙发上的虞听齐平,伸手揉了揉虞听的脑袋,声音中带着安抚:
“现在只有我们两人,可以告诉我吗?”
虞听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几经开合,最终却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些积压的情绪太沉太重,沉得他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也并不想让自己的这些过往影响到祁秉风。
“不说也没关系。”
祁秉风叹息一声,面上没有显露出丝毫的不耐烦,仍旧是那么温柔。
他半跪在羊毛地毯上,指尖轻轻掰开虞听攥得发白的拳头。
掌心的月牙形血痕让他心脏一疼,语气却放得比羽毛还轻:“松口,别咬自己。”
虞听这才意识到牙齿正死死嵌进下唇,铁锈味在口腔蔓延。
祁秉风突然捏住他两颊,拇指不容抗拒地卡进齿关:“要咬就咬我。”
指尖抵着柔软的舌,惊得虞听松了力道。
“这坏习惯是跟谁学的?”
祁秉风用指腹轻轻抚摸他唇上留下的咬痕,声音里浸满怜惜:
“再怎么难过也不能伤害自己,我会很心疼的宝贝儿。”
虞听浑身一颤,像是终于被这句话击溃了所有防线。
他身体前倾,额头重重抵在祁秉风的肩上,双手死死攥住对方的衣襟,指节都泛出青白。
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透了衬衫,在衣料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祁秉风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几分,能哭出来就好。
他小心翼翼地将虞听抱到腿上,让对方的侧脸贴在自己心口,下巴轻轻抵着发顶,整个人呈现出完全包裹的姿态。
房间内一时安静无比,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祁秉风的手掌有节奏地抚过虞听单薄的脊背,默默陪伴着,直到怀里传来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
“我看见我爸了,虞无双也要来京市上学,肯定会来找我我好不容易才离他们远一点,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躲不过。”
虞听的话混着几声抽噎,听起来语无伦次,一双水润的眸子却浸满了迷茫和害怕。
祁秉风呼吸一滞,这是虞听第一次提起他的家人。
他一直以为虞听这样爱笑爱撒娇的性格会是在充满爱意的家庭中长大的,但是听起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祁秉风只觉得心脏更疼了,他垂头在虞听泛红的眼尾处亲了两下,声音沉得发哑:
“他们欺负过小鱼?小鱼不想让他们找到你?”
拇指摩挲着虞听冰凉的脸颊,“不想见,我们就永远不见。”
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骤然僵硬,随即被更用力地抱住。
虞听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湿热的呼吸打在皮肤上:“可以吗?”
“当然。”
祁秉风收紧手臂,在虞听发顶落下一个郑重的吻,“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家。”
虞听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他仰起脸,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却对祁秉风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谢谢你祁秉风一直在我情绪不好的时候陪着我。”
“说什么傻话,”祁秉风轻吻了他一下,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会一直这样陪着你。”
靠在温暖的胸膛上,虞听第一次主动掀开那他蒙着灰的童年。
从孤儿院冰冷的铁床,到被领养时虚假的期待;从虞母去世那天的滂沱大雨,到不得不自己打工挣学费的每个深夜;从一笔笔攒下的赡养费,到终于换来的那一张自由的车票
他每说出一件事,环抱着他的手臂就收紧一分。
到最后,祁秉风的拥抱几乎让他喘不过气,可正是这种近乎窒息的束缚感,反而让虞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困意渐渐袭来,虞听的脑袋一点一点,最终彻底靠在男人肩头沉沉睡去。
也因此错过了祁秉风泛红的眼眶,和那滴落在他发间,滚烫的泪水。
祁秉风就这样抱着熟睡的虞听,在渐暗的房间里坐了很久很久。
怀中人轻得仿佛没有重量,那些倾诉的往事却重若千钧,一字一句都化作利刃,将他的心脏绞得血肉模糊。
原来,他的宝贝儿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受了这么多苦。
“你是说男朋友?”
祁秉风用温水浸湿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拭去虞听脸上交错的泪痕。
掖好被角,他俯身在虞听额间落下一个轻吻,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出卧室。
露台上,深秋的夜风裹挟着寒意呼啸而过。
祁秉风只穿着单薄的衬衫,却浑然不觉。
烟灰缸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烟头,最新点燃的那支在他指间明明灭灭,猩红的火光映照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尼古丁的味道在肺里打了个转,却怎么也压不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那些虞听轻描淡写说出的往事,此刻化作千万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
他狠狠吸了口烟,任由灼热的烟雾灼烧喉咙。
最终,他将燃尽的烟头碾灭在烟灰缸里。
金属打火机在掌心转了几圈,他掏出手机,盯着通讯录看了许久。
夜风掀起他凌乱的额发,也吹不散眉宇间凝结的阴郁。
“嘟——”
电话接通的提示音在寂静的露台上格外清晰。
祁秉风的声音比夜色还沉:“帮我查个人,虞德坚。”
没等那边回话,他继续补充:“再去跟踪他,把他的行踪轨迹发给我。”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金属打火机,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想办法在他车上,手机里都装上定位,他一旦有进入京市的踪迹,就立刻打给我。”
电话那头的邵子安心头一凛。
他跟了祁秉风也有几年了,还是第一次听到对方用这种语气交代事情。
“放心,祁正国那边已经盯得差不多了,这件事我亲自去办。”
“嗯。”祁秉风声音听不出情绪,挂断了电话。
他望着远处阑珊的灯火,突然想起虞听蜷缩在他怀中时单薄的肩线。
手指悬在挂断键上方顿了顿,他眉心微蹙,转而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冗长的等待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直到第七声时,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惺忪睡意却难掩焦急的声音:
“小风?这个点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祁秉风呼吸一滞,抬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保加利亚此刻应是凌晨两点。
他懊恼地揉了揉太阳穴,指节在额角敲了两下:“妈,对不起,我忘了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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