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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欠了十几年的这一句道歉,也成为了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
虞听打断他的话,神色比想象中的平静很多:
“如果只是想道歉的话,你可以不用说下去了,无论说再多,我都不会接受。”
语气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虞无双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点点头表示知道,眼神中满是无奈与落寞。
他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虞听心上:
“你放心,今天会是你最后一次见到我们。”
虞听怔住。
他明明记得虞德坚炫耀过,虞无双被京大提前录取——
“我骗了爸。”
虞无双压低声音,余光瞥向不远处正在抽烟的虞德坚,“我根本没报京大。”
凛冽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虞无双的声音飘忽得像幻觉:
“沈市工业大学,材料科学专业,录取确认书上周就寄过去了。”
沈市。
虞听下意识在脑海里勾勒地图——
那个偏远的工业城市,距离京市将近两千公里,普通火车要颠簸三天三夜才能到达。
虽然那所大学的工科确实顶尖,但终究还是比不上首都繁华地区的名牌大学。
“等回去我就带爸搬家。”
虞无双状似无所谓地笑了一下:“沈市消费低,我的奖学金够租个小房子。”
“那边还有他之前的工友开的建筑公司,能看着他别赌太大。”
虞听的嘴唇颤抖着,想说“没必要这样”,想说“不值得”,想要告诉虞无双,他没必要为了自己做出这样的牺牲。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样似乎也挺好。
毕竟,一旦去了沈市,确实是实实在在地拉远了彼此的距离,往后想要见上一面,那可就难如登天了。
或许,真的会像虞无双说的那样,从今往后,再也不会相见了吧……
远处传来虞德坚不耐烦的咳嗽声。
虞无双最后看了一眼虞听,目光扫过他明显比在家中更加红润健康的面色,突然释然地笑了:
“哥”
这个时隔多年的称呼让虞听浑身一颤。
“要幸福啊。”
说完,他转身走向虞德坚,背影挺拔得像棵白杨树。
虞听这才发现,弟弟的肩膀已经比他记忆中宽厚许多,足以扛起一个酗酒的父亲,和一段不堪的往事。
虞德坚骂骂咧咧地被虞无双搀扶着走远,隐约还能听见“小兔崽子”“火车票”之类的字眼。
可虞无双始终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挥了挥,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斩断什么。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虞听突然想起小时候,虞无双刚学会走路时,摇摇晃晃地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喊“哥哥”。
那时候的阳光,好像比现在温暖得多。
少爷终于笑了!
虞听缓缓摊开手心,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类似零钱袋的小布包,这是虞无双临走前匆匆塞到他手里的。
他盯着这个小布包,眼神有些复杂。
手指轻轻摩挲着布包的边缘,犹豫了片刻后,他还是缓缓打开了它。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银行卡,卡片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似乎带着一种莫名的温度。
在银行卡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虞听轻轻抽出纸条,展开的瞬间,一行行字迹映入眼中。
“哥,养你长大本就是家里应尽的责任。这是你上次回家给爸的一万块钱,还给你,以后你自己留着花。”
“独自一人生活,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再见了。——虞无双”
虞听突然觉得呼吸困难。
那些年被践踏的自尊、被撕碎的作业本、寒冬里湿透的棉被——
所有他以为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此刻都被这个简陋的零钱袋烫得生疼。
他本该恨得纯粹。
恨虞德坚的酗酒和暴力,恨虞无双童年的欺辱,恨那个永远冰冷刺骨的家。
可如今,这个曾经的“小魔王”,却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试图做出补偿。
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打破了他心中原本的恨。
他突然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纯粹地去恨这对父子了。
秋风掠过,虞听死死咬住嘴唇,却还是尝到了咸涩的泪水。
原来最痛的从来不是恨。
是连恨都失去了理由。
这种情感的转变,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心中满是纠结与感慨。
最终,泪水还是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缓缓滑落,那是对过去遭遇的悲叹,也是对如今复杂心境的宣泄。
陈墨捂着肚子从厕所冲出来的时候,裤腰带上还别着半卷没来得及塞回去的卫生纸。
他一边跑一边懊恼地想着,早知道就不该在虞听面前逞强喝那瓶冰汽水,更不该在拉肚子的时候还坚持刷手机看论坛。
结果蹲到腿麻都没等到救援,最后还是隔壁隔间的好心人从底下缝隙塞过来半包纸巾救了他一命。
“听听!我回来了!”
陈墨气喘吁吁地拐过食堂门口,突然一个急刹车。
不远处的柱子旁,虞听孤零零地站着,手里攥着个褪了色的零钱袋,肩膀微微发抖。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却显得格外单薄。
——完了完了完了!
陈墨脑海中警铃大作!
瞬间闪过祁秉风临行前的死亡凝视:“要是他少一根头发”
现在何止是少根头发,这分明是哭了的节奏啊!
“听听!”
陈墨一个箭步冲上前,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
“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告诉哥,哥这就去揍他!”
他手忙脚乱地掏遍所有口袋,最后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给,擦擦!”
虞听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
他的目光落回那个零钱袋上,声音低了下去。
陈墨这才注意到那个手工粗糙的小布袋,袋口微微敞开,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一张银行卡和纸条。
“这是?”
“我弟弟给的。”
虞听轻声说,“刚刚他和我爸来找我了。”
陈墨一时语塞。
他虽然神经大条,但也略微知道一些虞听家里那些糟心事。
看着眼前人泛红的眼眶,他急得抓耳挠腮,突然灵光一现:
“那个我请你吃冰淇淋吧!食堂新出的限定款,双球还送小玩具!”
这人,都拉肚子了还想着吃冰淇淋。
虞听被他夸张的表情逗得嘴角微扬,正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祁秉风”三个字跳出来的瞬间,陈墨眼睁睁看着虞听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情绪又翻涌起来——
他的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睫毛轻轻颤着,像只淋了雨的小动物。
“喂”
虞听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没藏住的哽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祁秉风冷得掉冰碴的声音:“有人欺负你?”
就这一句话,虞听强忍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他咬着下唇不说话,可微微发抖的呼吸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墨:“……”
他哥的,但凡晚打一会儿电话,他刚刚就已经哄好了。
他在旁边绝望地抱住脑袋:完蛋!哄了半天全白费!
他仿佛已经看见祁秉风拎着四十米大刀从深市杀回来的画面。
“宝贝,我马上去领奖,待会儿给你回电话,你现在先把手机给陈墨。”
祁秉风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冷静得可怕。
虞听乖乖递过手机。
陈墨战战兢兢地接起来,还没开口,就听见那头冷冰冰的一句:
“非洲分公司的实习申请表,等我回去就给你打印出来。”
陈默:“……”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自己在撒哈拉沙漠里啃沙子的凄惨画面,而祁秉风则坐在空调房里,优雅地喝着冰咖啡监督他挖井。
“祁、祁哥!”
陈默急得语无伦次,“你听我解释!我刚才是去厕所了!不对,我是说虞听他没事!也不对”
“嗯,我正在忙,你尽量多陪陪他,他情绪转变得快,笑出来就好了。”
话语伴随着电子女声的背景音,仿佛是在公布颁奖的流程。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陈墨握着手机,欲哭无泪地转向虞听:
“听听你能假装笑一下吗?就一下!”
虞听眨了眨还含着泪的眼睛,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就收不住了,他捂着肚子,笑得肩膀直抖:“陈墨你、你的裤子”
陈墨低头一看,顿时惨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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