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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烟一空,皓月千里。
柯苓俯下身,用力地抱住了时温絮。
少女的嗓音明朗又纤细,美好得像一首歌谣,来自那遥远的另一世界:
“姐姐,山高水远,欢迎回家。”
车子带上嫌犯和伤员,一路颠簸向下。
时温絮倚在窗户边,盯着窗外的景色一言不发。
这是她十多年里,第一次走出这里,时温忍怕她冷,就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紧紧握住她的手,想要留住这样的真实感。
但他却没有看她,头抵着车背,没有大悲大喜,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抱歉。”
“对不起。”
姐弟俩的道歉声不约而同地响起,时温忍转头看着时温絮,挑了下嘴角,轻声道:
“别道歉,姐,不是你的错。”
“没保护好你和路巷,是我太没用了,你别说对不起,当时他们违背你个人的意愿,我没有及时站出来,是我们欠你一句抱歉,你不需要为任何人任何事道歉。”
时温忍怕她还心存歉疚,手心的力道紧了紧:“真的。”
时温絮过了半晌,才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转而又看向路巷:“说起这个……”
时温絮的目光定格在了躺在担架上的路巷,时温忍的目光也一起顺着她看去。
“……………”
空气里突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时温忍脸色一白,忽然开始惶恐:不不不我不能做隐瞒关系的渣男,爱他就要公开他,但是我应该怎么跟我姐解释这个??她不会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把我赶出家门然后我跟路巷就流浪街头乞讨卖艺吧??
时温絮暗中欣慰:还是他们这代小孩之间的感情纯粹,刚刚这孩子拼死不走,这样侠义勇敢的人不多了,真是感天动地的兄弟情啊!
“这孩子是你后来碰到的朋友吗……”
“……他是我后来碰到的男朋友。”
两个人再次异口同声,时温忍在那一瞬间只想抛弃这血亲之间该死的默契,他干脆心一横眼一闭,摆烂装晕,顺便偷看下时温絮的脸色,确保自己不会被亲姐扫地出门,和路巷上演一部私奔只为爱的狗血绝世。
时温絮:“…………”
她怀疑自己耳朵不太好:
“什么朋友?”
“……男、朋、友,对象,谈恋爱的,以后要结婚的那种……别说了!!”
时温忍把整张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整个人都是崩溃的,这些话是他一字一句从牙关里挤出来的,耳朵红得快冒气了:
“姐我不知道你接不接受反正如果你不接受的话我就把房产证改成你的名然后和路巷滚出去喝西北风在街上唱双簧反正我不可能跟他分开的!!”
一旁忙着处理伤口的护士小姐姐一脸震惊地转过头:“……”
第一次听自己弟弟说这么多话还是这么多看起来不太正常的话的时温絮:“………”
昏死过去的路巷:“……呼噜呼噜呼噜……”
时温忍恨不得一棒子锤他脑门上:
“妈的,别睡了,起来见家长!!”
路巷很不给面子:“呼噜呼噜呼噜……”
时温忍:“……”
时温絮消化了良久,才出声问道:
“……你们,相亲认识的?”
现在相亲市场那么多元了?
时温忍无奈,扶额不愿再面对。
为爱而生 | 一
“大概呢, 我跟他就是这么个回事。”
时温忍一五一十地把她们相识相知的始末跟时温絮复述了一遍。
时温絮听完这带有传奇色彩、跌宕起伏、牛顿听了要从棺材板里跳出来的尽望街狗血爱情故事,第一次做出了如此明显夸张的惊讶表情:
“你的意思是……你的幻想变成了真人,这合理吗?”
“不合理。”
时温忍语气幽幽:
“但他就是存在。”
“不过有一点, 我一直挺奇怪的。”
他靠着救护车的门板,目光瞥向昏睡的路巷:
“虽然说我的十八岁之前他完全是个幻影,但是有一次……就是时力来学校堵我, 他陪我去做笔录那次, 那一次那个吻, 是真的。”
“我一直想不通, 为什么偏偏就那一次是?”
“……不知道。”
时温絮怔怔地看向自己的未来弟媳,组织了一下措辞,感叹道:
“你这个经历本身就挺不可置信的。”
“确实很难让人相信。”
时温忍垂下眼, 看着双眼紧闭的路巷, 嘴角挑起笑:
“——但是奇迹发生了。”
时温絮还在这超自然现象中没有回过神来,心中的震撼经久不散,她脱节社会多年,从未见过两个同性的人也可以相爱, 但是她看着时温忍的眼神,那是眼中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时温絮心中感慨万千, 无数话语盘旋在心中, 最终话到嘴边, 还是咽了下去。
她看着路巷, 轻轻点了点头, 算是表达了自己的支持:
“你幸福, 姐姐就开心。”
时温忍看她没什么激烈的抗拒反应, 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伸手把时温絮搂过来,笑着说:
“姐,你和他都在,我才能感觉到生活是生活,而不是行尸走肉的日复一日。”
时温絮弯起眉眼:“我也是这样的,小忍。”
姐弟俩一同抬头看向车窗外,救护车一路颠簸,黎明已至,太阳从地平线那头缓缓升起,湛蓝色的夜里涌进了日光,温暖的金色环山而现,周围低矮的房镇向后飞速远去,时温絮向前看去,面前逐渐出现了高楼和车流,太阳耀眼的光针,从高楼大厦的缝隙穿刺而出。
时温忍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眉眼温柔地看着眼前越来越明亮的光,眼底熠熠生辉:
“——姐,你看,天亮了。”
过了几个小时,他们抵达了鹏程市的中心医院,三人分别被带去做了全身检查和治疗,所幸路巷和时温忍都没伤到要害,而时温絮,除了被迫生产所带来的巨大身体创伤以外,还带有心理上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并且右腿被打断了许多年,几乎不可能恢复到原来的地步。
时温忍心中一滞,止不住地心疼,他完好的那只手握着时温絮,用力地收紧了力道,有些急切地询问:
“那她还能站起来吗?”
医生端详着时温絮的片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思索道:
“认真做康复训练,加上后续治疗,应该是可以的,但是肯定不如别人那么灵活自如就是了,而且等马上天冷下来,可能还会有关节痛等不同程度的后遗症。”
“……”
时温忍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低下头,有些苦涩地一笑,转头看向旁边的时温絮:
“我和路巷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
他平复了下情绪,淡声道:
“我现在去帮你开药,然后你先住院,在医院里观察几天,等会儿我要开一些证明,去警察局做笔录,为后续打官司把那群人送进去做准备,等一切结束了——”
他抿唇一笑:
“姐姐,我和路巷就带你回家。”
时温絮没有说话。
她疲倦地靠在椅子上,右腿瘫软无力,时温絮抬起头看向时温忍,原本被她圈在怀里哄的人飞速长大,已经成为了一米八的青年,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有条不絮地安排好所有的事情。
时温忍背脊笔挺,好像在彰显着,他已经从那个黏着姐姐的小孩,成为了这个家里顶天立地、独当一面的顶梁柱。
她侧过眸,温和的目光落在时温忍高挑的背影上,沉默着看了很久,最后才欣慰地笑道:
“小忍,你长大了。”
时温忍冲她笑了一下,转身推开门,和等在外面的几位警察一同离开。
后来,那个村庄的人几乎被全部带走,被封尘许久的地窖终于重见天日,里面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女孩被接连救出来,而之前一直在尽望街拐卖妇女的人贩团伙有了些许眉目,地方政府成立专案组进行深入调查,争取一网打尽,那些村中被逮捕的人,分别以强 | 奸、拘禁、恶意伤害、袭警等等罪名被判处了不同期限的刑期。
那群人被判刑的那天,黎以江特地来法院门口恭喜时温忍,他拎着大包小包的水果,说要托给时温絮,时温忍笑着接过,抬起眼,看到黎以冬的鬓角依然苍白,但眼中有了一丝亮光:
“多亏了你们引出这条线,冬冬她们,或许有希望了。”
他垂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哽咽道:
“……她一定会和时小姐一样,平安地回家。”
时温忍沉吟一会儿,伸出手,重重地在黎以江的肩膀上拍了两下,眉眼温柔:
“她和我同桌都一定会的。”
黎以江抬起脸,他早生白发,满脸沧桑,声音沉重而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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