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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唯意那天站在门口,看到他对着什么都没有的病床前,弯起双眼,尽管身上伤口纵横交错,但是那双眼睛透彻明亮得像点了星星,从眼睛到嘴角,无一不是在笑。
人是并不存在的人,但流露出来的,是最真实的爱意。
“算了,有时候冒个险,倒也无妨吧。”他移开手,看着路巷从后面跑到时温忍身边,把他拦在身后,低声跟那个率先收到照片的女孩说着什么,转而收回目光,垂下眼,语气依然冷淡,但是其中,夹杂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遗憾:
“毕竟你还有幸福的可能啊,时温忍。”
青年收起电脑,一双目光平淡如水,转而看向姜秋衡,对面的人转过头来,和他对视,彼此就这么相互凝望几秒,然后姜唯意平静地移开了目光。
相比之下,台上的姜问鼎就略显慌张了。
他赶忙招呼了观众席上的张聊,低声让他去后台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但是紧接着,几名技术人员跑过来,满脸惊慌:“姜、姜总,我们后台的电脑中病毒了!无法使用!”
姜问鼎霎时间眉头一皱,握着话筒的手开始微微出汗,但还努力保持镇定:“——什么?快去查查什么情况,让签售会先开始,待会儿再……”
“签售会,或许不会开始了。”
突然,时温忍缓缓站起身,看向面前的人群,沉声道:“站在你们面前的,并不是一位光鲜亮丽的总负责,而是一位干尽了所有反人性勾当的犯罪。”
“没错。”
一道嘹亮明朗的女声穿透进沸腾的人群,所有人又是一惊,循声望去,后台出现两名少女,大步登上舞台,夏歌仍然穿着姜问鼎娱乐公司的制服,眼神坚定无畏,高举起手中的一份账单和一个u盘,朗声道:
“这是现在站在台上的这一位姜问鼎先生,贩卖人口、组织卖 | 淫的证据!并且以相关照片相威胁,对被害人进行非法囚禁,请大家擦亮双眼,不要受之蒙骗!”
“……”
姜问鼎猛地瞪大双眼,随即终于抛下那副笑面虎的样子,横眉怒目:“胡说八道!”
夏歌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冷道:
“所有账单,个人资料、u盘、聊天记录、赃|款,都是确凿的证据。”
姜问鼎冷笑:“是么?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拿到的账单,但如果你指的是账单中没有备注的数款,那是我亲生侄子事务所的分红!”
夏歌收起账单,慢条斯理地撩起眼皮:
“我还没说是哪份账单呢,你急什么?”
“……!!”
姜问鼎瞬间像被扼住了脖子,脸色一寸一寸变白,凸眼瞪着夏歌,像是要把她撕成碎片。
夏歌继续道:“你的保险箱里锁了所有员工的身份证和户口本等个人证件,档案里有我们三围,行房经历甚至货源地等与正常工作毫无关联的信息,以及那一整墙藏在暗格背后的赃款——”
她的眼神愈发冰冷:“——这些还不足以证明吗?”
“我也有证据可以证明。”
一直低头沉默的时温忍突然抬起头,缓缓地从座位站起来,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语气冷静平缓至极:
“刚刚在各位手机白屏前,应该有几位,收到了一些我并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照片,我并不否认,那就是我的,是我十六岁的时候,在某位跟姜问鼎先生有关的人那里留下的,是因为我的父亲,为了图谋钱财,而把我卖给了这个人,并且现在后台有一个人,就是曾经伤害我的人,我曾打算签售会过后把他交给警察,看来有人逼我提前亮出后招了。”
时温忍打开录音笔,声线又抖又急,但仍然响亮:“这里,有他招供的录音为证。”
他微微战栗地举起手机,果断地摁下手机。
孙屿惊恐又粗犷的声音响起,一个字一个句,把他如何拐卖了他人、侵害了他人、强迫他人进行非法活动尽数倒来,毫无保留。
时温忍缓缓地闭上眼睛。
他一直在逃避和隐藏的过去,他那个只敢用一个虚假的名字和一个虚构的故事才敢说出来的过去,现在那份长达将近二十年的过去从尽望街的阴影里被带出来,他的痛苦、他的耻辱、他的一切脆弱与不堪,被带到他表面荣光万千的今天,曾经挣扎在底层的少年像是穿过数万人群款款走来,和如今那个被许多读者和赞美环绕着的自己想对视。
而时温忍直到今天,也才终于敢抬起眼,直视着过去的自己。
泥泞和光鲜交融合一,那个孤独狼狈的少年,和如今有爱也有一切都的自己,构成了一个完完整整的他。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只不过那份跨越漫漫长夜的笃定和坚韧,从未被击溃一丝一毫。
他平和的声音响起:
“这也是我第一次以我的视角,而不是以时煦的视角,向大家展现我的,一些不愿意被发现的过去,可能今天过后我不会再是你们眼里那个万人簇拥的时老师,可能今天过后我就声名狼藉,但无所谓——”
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姜问鼎:
“无所谓,那些照片,你们传出去、发到网上,成为我以后所谓的黑历史,都没有关系,一些闲言碎语而已,我扛得住。”
路巷猛地攥住时温忍的手腕,看向他,用力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时温忍转过头,微微勾唇,“且不提他们能不能发上去,就算真这样了也不是最坏的情况,至少我可以吸引火力,剩下的受害者,不用受到那群三从四德法官的审判。”
然后,时温忍的目光转向人海,眼神突然温柔下来,有些疲倦而又无奈地笑道:
“毁了今天不是我的本意,对不起啊,没给你们留一场幸福美好的回忆。”
“……等一下!!!”
一道声音横插进安静到极点的会场,王招男从门外撞开人群,和黎以江一起狂奔而至,她展开自己的病历单和之前做的笔录,声线抖得厉害,但分贝却丝毫未减:
“我、我也是!”
她红着双眼,浑身软得站都站不稳,两天腿颤颤巍巍地支撑着整个人的体重:
“我、我也有相似的经历,他们让我……让我觉得……觉得……”
小姑娘纤瘦的身体还在发颤,她反射性地想把自己蜷缩起来,连说一句完整的话都艰难痛苦,但待沉默片刻后,王招男一咬牙,攥紧手中的病历单,又像豁出去了一般,一点一点直起身,用尽全力,从牙关中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可是我、我不……不想结束!”
“这个……这个是他们想要灭口的,我受伤的病历单……和时老师妈妈和姐姐在受他们拐卖集团迫害后,收到心理生理双重侵害的病历单,我、我以此为证!”
一瞬间,所有人愤怒的目光聚集向姜问鼎。
“等一下、请各位稍安勿躁,都是误会,我去安抚——”
“都是误会吗?”
站在一旁的冯潜亮出警官证,一字一句,声音朗朗:“我以身为一名警察的人格尊严发誓,他们确实有这样的交易,我也曾经是受害者之一。”
他的话音落下,后台的几名工作人员放下手的工作,无数道带着审视、带着恨、带着终于如释重负的目光,直直刺向姜问鼎!
“老子也他妈实名举报,这群男女通吃的变态非法囚禁!”
“我不是这里的人,是被他们拐卖后逃出来的,又被关到了这里!”
“他怕我们出逃后报警,所以假借给工作之名把我们骗到这里,再关起来!”
“经常要我们做一些非法应酬!”
后台技术人员摘下胸前的工作证,走到时温忍身边:
“我为他们作证,照片是姜问鼎强迫我们发到你们每个人的手机上,对不起时老师,我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
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摘下胸前工作人员的徽章,洪亮的声音久久回荡在会场:
“我为他们作证,这确实是关押我们的囚牢。”
原本打算颁发奖品的礼仪小姐一身手,抹去了嘴角的口红,在白与红的缠绕映衬之下,她双眼含泪:
“我作证,他们一直在做非法交易。”
越来越多的人放下胸牌,越来越多的的走向夏歌和时温忍。
“我作证,他们是犯罪!”
“我愿意为时老师他们作证。”
“我作证,愿意为被胁迫犯罪付出代价。”
“我作证。”
“我为他们作证。”
“我作证!”
“……”
越来越多的声音开始出现,长久的黑暗让大家在沉默中爆发,所有渺小的证词在引导下汇聚在一起,成为了一道响彻云霄的呐喊!
“你们……你们……”姜问鼎气得咬牙切齿,转过头,瞪着台下的员工,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威胁道,“你们不怕要是证据不足,我被无罪释放,回来让你们,连同你们全家,都生不如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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