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雕像的脚底下坐了下来，无所事事。本以为进来要一刻不停地战斗，眼下倒是轻松了不少。

    我把狐狸揽了过来，道：“阿鹿，你先把五百年前的事情讲一下吧。”

    狐狸并没有挣扎，水润的眼睛看着我，似乎隐约叹了口气：“伊迷，其实你和五百年前没什么变化的。”

    “五百年前你也跟着我？”

    “当然，”阿鹿笑了笑，“从一开始，我就跟着你。只不过后来出了一个小小的变故，我们来到了五百年后。”

    我好奇地追问：“什么变故？”

    “夜神会把这些全部告诉你。”阿鹿不肯再说了。

    ……还挺神秘。

    我撑着头看着狐狸：“夜神五百年前也知道我吗？”

    阿鹿怔了怔，轻声道：“你可是英雄，天下谁人不识君。”

    我有些没听清，正要再问，下一秒，整个空间剧烈震动。洞穴内忽然变得更暗了，连之前点燃的灯火都开始一盏一盏地熄灭。

    ……来了。

    我站起身。

    随着洞穴内的风愈演愈烈，雕像表面的石皮也开始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流光溢彩的内核。下一秒，一道耀眼的光柱冲天而起，照亮了整片天地。

    “没想到，”一道阴鸷的声音响起，“你居然来得这么快。”

    这是我与深渊神秘人第一次正面交锋。

    我不知道深渊神秘人藏到哪里了，只好注意着四周的动向：“你也不赖。”

    他忽然就大笑起来：“不过，最令人没想到的是，追杀你几百年，居然没有发现你就是十年前那个小屁孩，真后悔啊，没能在当时把你彻底杀死。”

    嗯？说得跟他认识我很久了一样。

    “阿鹿，”我低声问道，“他五百年前就认识我吗？”

    阿鹿语气微妙：“啊，这个嘛，认识。”

    原来梁子是五百年前结的。

    周遭已经出现了很多魔物，正虎视眈眈地朝着这边移动。

    我正要拔剑应对四周涌来的魔物，狐狸却忽然一跃，随即化作人形的阿鹿落在我的面前。

    我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见到他的真容。

    怎么说呢……

    他生着张瓷□□致的脸，琥珀色的眼睛含着笑，唇角翘起，弧度却很僵硬。他穿着之前我在稻妻穿的白衣，柔软的黑发垂在额前，整个人像被精心打磨过的玉器——近乎虚假。

    他还是那副假假的笑脸，一把夺过我的佩剑。

    “我说过吧，伊迷，”他歪着头，笑容突然变得真诚了一些，“我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的。”

    “你发什么神经？”我回神，伸手要抢回剑，却被他灵巧地躲开，“喂，你不会用剑吧，给我。”

    阿鹿把剑背到身后：“你还要去归还地脉吧，这边交给我吧。”

    我顿了顿：“你当真可以应付？”

    “当然。”

    阿鹿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随即特别认真道：“伊迷，谢谢你。”

    没等我追问，他突然转身冲向魔物群，剑刃在紫黑色的雾气中划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我蹙了蹙眉，下意识向前一步。

    下一秒，一道透明结界突然在我面前升起，我试着用元素力敲打了一阵，结界纹丝不动。

    透过结界，我看见阿鹿提剑冲入敌群，身上的衣服很快被黑雾染得斑驳。他回头看了我最后一眼，嘴角竟然还挂着那抹熟悉的笑容。

    我面无表情。

    阿鹿既然是系统，肯定不会死，我在担心些什么……

    我转身，看向已经完全露出原本样貌的夜神雕像。

    我朗声道：“夜神大人，您醒了吗？”

    场中静了一会儿，夜神的声音才如同远古的回响，传了出来：“抱歉，久等了。”

    “夜神大人醒得正是时候，”我说道，“我这次前来，是为了归还纳塔的地脉。”

    “我已尽数知晓。”

    “那么，”我颔首，手中凝出光界力，“请夜神大人拿去吧。”

    夜神似乎笑了笑：“伊迷，做得很好。但是，在此之前，我必须得做一件事。只有这件事情做过了，你身体里的地脉才会完全激活，我才能完成接收地脉的任务。”

    我愣了愣，手还悬在半空。

    “什么事情？”

    我瞥了一眼结界外的情况，阿鹿的身影已经全部消弭在黑暗之中了。

    “关于你的前世，关于这个平行世界，”夜神的声音分外悠远，“关于……”

    最后一句话如同响雷，震开了我的所有感官，直到一面鲜活的画卷在我眼前展开。

    “……这场跨越五百年、跨越许多世界的赌局。”

    ==========作者有话说:==========

    大家端午节安康

    

    阿鹿第一次见到漂泊者的时候, 是在蒙德城外的一片森林里。

    他自诞生起便一直待在这片森林里，最大的乐趣就是蹲在树梢上，注视着来来往往的南北旅人, 听着他们操着各色的口音, 说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趣闻，比如璃月的商行又出了什么规定，再比如蒙德城里的贵族又玩出了什么新花样。

    森林里这时候往往会变得很热闹，这也许是他枯燥的一年中最有意思的几天。他也曾经绞尽脑汁想加入这个时刻,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 他没有办法被别人看见，也没有办法跟别人交流, 甚至不能踏出这片森林半步。

    时间对他来说，是漫长的, 也是孤独的。但他的小脑袋装不下多少东西, 故而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他只是偶尔会像路过的吟游诗人一般，会对着空阔而寥远的星空唱一首据说很有“情调”的长诗，虽然并没有人能够听到。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某个傍晚。

    算算时间，应该要到商人们路过森林的日子了。

    阿鹿照常飞到了森林最高的那棵老树上。他模仿着人类的样子，幻化出了身体, 随即惬意地躺倒在粗壮的树枝上，一边百无聊赖地晃荡着腿，一边掰着手指计时，等待着商人们的来临。

    这片森林很大, 眼下正是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湿润的空气, 照在林叶之间，映出如糠酒一般的橘色。阿鹿被晃得有些出神, 翻了个身，正想小憩一会儿，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他立刻来了精神，坐起身来，兴奋地拨开杂叶，看了过去。

    这回又会是哪一个国家的旅人呢？阿鹿一边盯着声源处，一边暗戳戳地想。

    最好不要是须弥的人，阿鹿不是很想听到他们讨论那些复杂的计算公式和繁杂的交易规则。也最好不要是稻妻的，总感觉稻妻的人说话怪怪的……

    ——嗯，那么，最好来的是璃月人，阿鹿还挺喜欢听璃月人插科打诨讲故事呢。

    阿鹿聚精会神地看着树下的那条小径，小径尽头的脚步声已经逐渐清晰起来，节奏轻快，没有拖泥带水，来人应当很活泼年轻。

    夕晖尽头，一条枯枝轻轻扫开了小径上缠绕着的藤蔓，随即，一只棕褐色的小牛皮靴踏了出来，鞋面上还沾着些细细的水珠。

    “啧，这地方怎么这么难走。”

    阿鹿听到了一声抱怨声。

    这声音清亮、干净，尾音稍稍扬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却又因长途跋涉而略显沙哑，像新叶被春风拂动发出的簌簌声。

    来人似乎有些恼怒地踢了踢小径上的鹅卵石，露出的小腿线条很漂亮。

    这人是第一次来这里吗，阿鹿疑惑道。

    果然，正如阿鹿所想的那样，下一秒，一个陌生的少年从藤蔓群中钻了出来。

    那少年咬着腮帮，瞪着挡路的藤蔓看了一会儿。他的眼睛是深邃的黑色，可是在晕开的阳光下，却泛着琥珀般的光泽。他穿着一身轻便的服装，有些像吟游诗人，但他的腰间却挂着一把古朴的长剑。

    阿鹿眨了眨眼。

    少年扔掉手里的枯枝，弯腰拍掉身上沾着的灰尘。他眯着眼，朝远处天幕下依稀可见的蒙德城轮廓瞥了瞥，随即迈开步子，走向了森林里的另一条路。

    阿鹿连忙跟了上去，在树枝间穿梭，悄悄地观察着对方。

    少年哼着歌，曲调很是陌生，他顺着逼仄的小径往前走，瞥见小径旁边的溪流时，眼睛亮了亮。

    “哎，这个还不错。”

    他感叹了一句，随即径直走到溪边，随便捡了几枝还算干燥的枯枝，熟练地架了起来。

    阿鹿有些疑惑。他仗着少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便大胆地自言自语起来：“他这是要做什么？”

    溪边的少年身形似乎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拔出身后的长剑，静静地站在河边，大概在等待着什么。

    “哦，他这是在抓鱼，”阿鹿恍然，随即狐疑道，“不过，这样能抓到吗？”

    在阿鹿的记忆中，外边来的商人饿了之后，一般会直接从行囊里拿出食物，但有些时候，他们也会想吃一些新鲜的东西。其中不乏想要抓鱼吃的人，但这些人都是用小渔网和诱饵装置抓的，再不济也是拿鱼叉撞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