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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到此,如同消散的雾气般,彻底消失了——大概是兴致耗尽了。
“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呢,”阿鹿看着漂泊者疑惑道,随即生气道,“那家伙都跑了!她肯定是没什么本事,还骗我们要给她报酬,还好我们本来就没钱……”
漂泊者听着阿鹿絮絮叨叨,心里琢磨着渊下宫的神谕和八重神子的话。他想到在蒙德时,遇见的那位叫做温妮莎的战士。
……她似乎也来自那片火焰之国。
出现频率这么高,很难说跟他那个未知的任务没有关系。种种事件表明,也许从一开始,这个世界的主导者就已经给他设置好了“轨迹”。
他有些讨厌这种做法。之前跟阿鹿说,不想要参与他国的事件,也是因为不想主动被卷进这个世界的命运。
那样会很无聊。
——但是他并不打算强行改变轨迹。
在蒙德和渊下宫,他都无法做到独善其身,这实际上已经是做出了选择。
既然如此……
他想看看,这个世界,究竟想要他做些什么。
“那么,”漂泊者抬眸,忽然道,“阿鹿,我们去纳塔吧。”
阿鹿:“……什么塔?”
“这地方, 也太热了吧……”
阿鹿有气无力地趴在漂泊者的肩头上,声音里充满了舟车劳顿后的疲惫和显而易见的抱怨。作为精灵,他身上原本自带的莹白光晕似乎都被这无处不在的灼热空气蒸得黯淡了几分。
“里面应该会好一些, ”漂泊者抬手抹去额角渗出的细汗, “这边大概是因为靠近沙漠,所以显得更热了一些。”
而且,毕竟这里是火之国,热也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他们刚从一艘来自稻妻的商船下来, 踏上这片位于大河畔的简陋口岸。刚落地, 火之国就强势地展现了自身的特点。
纳塔的大河口岸与其说是港口,不如说是一片被烈日烘烤的阔大碎石滩。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味和焦灼的气息, 热浪扭曲着远处的景物,使得那些高耸入云、形态狰狞的火山岩峡谷如同海市蜃楼般摇曳。
将他们捎来的稻妻商人正指挥着水手们卸下有限的货物, 大多是些耐储存的稻米、清酒和漆器, 与这片粗犷炽烈的土地格格不入。
“你们不打算再前进了吗?”阿鹿看着他们的动作,有些不太相信地问道,“这里不是刚刚才到纳塔的门口吗?”
商人一边指挥水手调整帆索,一边摆手:“客人,不是我们不想前进, 我们也知道越往里走生意越好做。”
一旁晒得黝黑的水手似乎有些不满,嗤道:“是啊,我们都是胆小鬼,可惜命了。”
商人闻言有些尴尬, 但也没否认水手明里暗里的指责。他叹了口气,无奈解释道:“我得对全船的安全负责, 纳塔内陆现在乱得很,各个部族都在备战。这条河是安全边界, 再往里走,一切可就不好说了。”
“只能送二位到这里了,”另一位商人也凑上来,擦着汗,脸上带着歉意,“而且说实话,连我们自己都不清楚纳塔内部确切的路况,我们没进去过几次,这里的地形又变得太快,火山喷发一次,路就要变一次……”
阿鹿还想说些什么,但看他们的表情实在为难,只好住口。
漂泊者听完对话,颔首表示理解,付清了剩余的船资。商人如释重负,卸完货物,很快便带着船员们驾船离开了,仿佛多待一刻就浑身不舒服。
口岸周围视野还算开阔,浑浊而宽阔的大河奔腾不息,对岸是被炙烤得发白的大片荒原。而他们的面前,则是一望无际的巨大层叠、色彩斑斓的火山岩峡谷。峡谷峭壁在烈日下陡立,巨大的阴影投下其间,阴影中顽强地生长着许多他们从未见过的奇特植物。
阿鹿听到一声从峡谷深处传来的的悠长嘶鸣,被震得有些呆滞:“我在蒙德的时候,很少听商人们提起纳塔,那时候这里甚至还是龙的地盘……”
“我知道,现在好了一些,”漂泊者笑了笑,迈步往峡谷的方向走去,“成为人的国度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鹿无语道,“之前是龙国,现在肯定恶龙也不在少数,我们要小心——喂,漂泊者,你到底听没听进去!等一下!”
阿鹿看着青年的背影,嘟囔了几句,最终还是追了上去。
一人一精灵插科打诨走了半晌,终于走到了峡谷入口。
漂泊者站住脚步,四周环顾了一圈,除了零星几个简陋的无人棚屋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巨龙身影外,他们几乎没有看到任何活物的痕迹。
“不是——纳塔的人呢?”阿鹿飞了一圈,扯着声音惊讶道。
“情况确实跟想象的不太一样,”漂泊者道,“看来,只能自己找路了。”
他抬手遮着阳光,望了一眼峡谷的尽头,没有太多犹豫,率先朝着像巨兽牙关一般的火山峡谷走去。
阿鹿叹了口气,认命地跟上。
峡谷内的温度比河口更高,滚烫的空气顺着呼吸的起伏灼烧皮肤。脚下的路崎岖不平,遍布尖锐的火山岩碎石。四周十分寂静,只有风声穿过怪石嶙峋的峡谷发出的呜咽,以及不知名生物或窸窣爬行或掠过天际发出的声响。
他们沿着一条似乎是被人或动物踩出的小径前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才终于出现一面值得注意的事物。
那是一面极为巨大的崖壁。
崖壁之上,用极为鲜艳的矿物颜料绘制着一幅占满整个岩面的、风格粗犷豪迈的彩色涂鸦,色彩交汇碰撞,在烈日下折射出不同的锋芒——似乎是某种图腾。
“这画的是什么?”阿鹿好奇地飞近了些。
漂泊者摸了摸下巴,准备靠近观察一番。
就在此时,旁边的灌木丛猛地一阵晃动,一个身影突然窜了出来,拦在他们面前!
“站住!你们是从哪来的?!”
阿鹿被吓了一大跳,连忙躲在漂泊者身后。漂泊者眨了眨眼,垂眸看过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的小男孩,皮肤黝黑,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穿着的衣服脏兮兮的,上面似乎还有不少新鲜的洞,除此之外,身上还有不少挂彩的擦伤和灰尘,看起来像一只刚在泥地里打过滚的狼狈小兽。
但是,他的那一双大眼睛却亮得惊人,意外地增强了他身上的那股野性。
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把打磨粗糙但尖端锋利的白色骨刀,刀尖直指漂泊者和阿鹿,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却努力装出凶狠的样子:“喂!听到了没,回话!”
漂泊者挑了挑眉。
阿鹿见状连忙飘上前几步,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毫无威胁:“呃,这位小朋友别着急,我们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旅者,没有恶意!我们来自蒙德,是想来纳塔寻找……”
“谁是你朋友!”
小男孩根本不等他说完就打断道,眼神中的怀疑丝毫未减。他猛地抬起骨刀,指向崖壁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天光之下,一尊三人高的挺拔石像立于峭壁之旁,石像的面部形态模糊,似乎是一个正在祈祷的战士,通体石质,却又非普通石头,呈现出流动的璀璨色泽。
“你们身上的深渊气息已经被火神像察觉到了!”小男孩声音提高,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信,“你们身上有深渊那股令人作呕的臭味!如果你们确认自己清白,就像所有战士那样,把手放在神像上证明!只要心怀对‘烈焰’的虔诚,神像就不会伤害你们!”
深渊?
漂泊者闻言,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眉。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自己腰侧,那里悬挂着来自渊下宫战士的长剑。
之前他身上的剑全部送给别人了,这把剑还是在跟弧烛操控的傀儡战士战斗时夺过来的。他觉得很趁手,便一直带在身上。
难道是这柄剑的气息……被那个“神像”察觉了?
他思索着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神像,没有动作。
小男孩见状,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果然如此”的愤怒与急迫:“不敢么?果然是深渊的走狗!”
他冷笑一声,竟毫不犹豫地握着骨刀,猛地朝离他更近的漂泊者冲了过来!动作出乎意料地迅捷,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漂泊者揉了揉眉心。
他身形微侧,轻松避开了这毫无章法的扑击。骨刀带起的风擦着他的衣角猎猎掠过。
“喂!误会啊!”阿鹿急得在空中大叫,“我们把武器放下好好说话行不行?”
男孩却根本听不进去,一击不中,立刻扭身再次刺来,骨刀挥舞得毫无章法,却带着一股拼命的架势。漂泊者依旧只是闪避,脚步轻盈,每一次都恰好避开锋刃。
几次扑空后,小男孩因为用力过猛,加上地面碎石嶙峋,脚下一个踉跄,手中的骨刀“嗤”地一声,深深扎进了旁边相对松软的岩壁缝隙里,一下子卡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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