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铺两个字咬得重了些，语气里的暧昧十分清楚地钻进周允荞的耳朵里。

    程哥在试探他的心意，摸清他的想法。

    在他前十九年的人生里，这方面的知识一片空白，尝试为零。

    最大的经验就是前阵子在龙庭小区那一夜，也是在酒精与药效的双重刺激下，才疯狂了那么一晚。

    记忆并不是十分清晰。

    ……

    窗外的第一场秋雨有逐渐加大的趋势，密集的雨点打到窗户玻璃上，能听到轻轻地沙沙声。

    在这样一个美好的下午，温度适宜，光线昏沉，窗帘一遮，确实适合做一些让人身心愉悦的事儿。但周允荞浑身肉眼可见地僵硬，本能地恐惧让他红润的面孔挂上一丝惨白。

    程璟言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突兀地白皙，忙岔开话题：“允荞，你别多想，我等你准备好了再……咱们赶紧收拾房子吧，晚些带你一块儿去吃饭。”

    周允荞觉得自己的反应太煞风景了，便伸手拽了拽程璟言的衣袖，用小若蚊蝇的声音来了句：“过几天，等过几天我准备好了就……”

    后面话没好意思往下说，但面上的表情却是一望便知。

    程璟言内心大喜，赶紧伸手将人搂在怀里安抚似的拍了拍，一脸感激道：“不急，我等你，等你心里有了完全的准备也不迟。走吧，一块儿吃晚饭去。”

    萧衍变成局外人

    浇灭灼热的凉意为出行增添了不少麻烦，但并未阻挡人们吃饭购物的热情，程璟言带着周允荞去了一家装修古典的餐厅，选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将手边厚重的菜单递给对方，然后温和招呼一声：“喜欢吃什么自己点。”

    周允荞自然地接过菜单，一边翻找一边心里感慨，以前他与萧衍出来吃饭时，极其排斥这种两个人坐在一块儿吃饭的场景，但是轮到男神，他不但不排斥，还觉得心里欢呼雀跃！

    雨天与美食极其相配。

    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很清楚的瞧见外面的雨帘和形形色色的人群，餐厅璀璨的灯光照射下，站在外面的街道，内里也窥视的一清二楚。

    ……

    萧衍坐在一辆并不起眼的轿车里，眼睛一直盯着不远处餐厅里笑吟吟吃饭的二人，眼神里是死一般的寂寥。

    如果前阵子还心存幻想妄图与周允荞再续前缘，那么现在，现实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扇到他的脸上，让他错愕惊醒。

    允荞与程家二少感情甚笃，相处甚欢，从允荞那一直扬着的笑脸上可以看出，比跟他在一起时开心多了。

    方晏回坐在驾驶座，眼角余光扫了老板一眼，心里忍不住骂了几句，整天跟个偷窥狂似的蹲在周周身后，怕不是有大病吧！

    人家在别墅里住了一年，后来也去万卓上过班，也没见这个人渣多看周周几眼，这会儿倒是装起深情来了。

    他默不作声地掏出手机，手指上下翻飞，与曾哥浅浅交谈几句。

    方秘书：我的人渣老板失恋了，草，天天蹲在d市守着人家，连累的咱俩也跟异地恋似的。

    曾曾曾：就你们老板那个脾气，出了名的差，也还能失恋？明明是小周先跟的他啊！

    方秘书：人渣最大的缺点就是贱得慌，非等到人走了才摆出一幅深情的模样来。

    曾曾曾：寻个机会套麻袋打一顿就好了，这事儿我熟！

    方秘书：卧槽，曾哥你做过什么？

    曾曾曾：润和赵老板曾在下班路上被人套麻袋揍了，那是我干的！谁让他养那么多小情儿，还得都安排进办公室，老子在那个办公室度日如年，天天耳边一群苍蝇嗡嗡乱叫。

    方秘书：……曾哥威武。对了，啥时候还我钱啊，我已经一个月不闻肉味了……

    曾曾曾：呵呵，哈哈，我买的房子，写的是咱俩的名……

    方秘书：那我要住主卧！

    曾曾曾：行行行，我家方儿说了算！

    “方秘书，曾经允荞也给我夹过菜的。”

    一道颓废的声音响起，方晏回赶紧思绪回笼将手机收好，顺着老板的目光往不远处望去，只见周周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程家二少面前的盘子里，那位二少爷盛了碗汤，递到了周周身前。

    双向奔赴，很是美好。

    如果不是他的人渣老板坐在一旁，他定要凑过去磕一磕cp，顺势提出留下吃几筷子菜再走，但眼下，还是得开导他的衣食父母。

    “萧总，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您别总惦记着，该向前看才对。”

    萧衍低头伸手捏了捏佛珠，没有做声。

    放手，说起来容易，但实际做起来太难了。

    前几日，他又去了曾经拜访的佛寺，与那位风烛残年但精神尚可的住持聊了几句。

    他问住持，怎么才能让一个曾深爱过自己的人再回头呢？

    住持说，他喜欢什么，你便给他什么。

    萧衍想了很久都想不出周允荞究竟喜欢什么。

    不爱钱，唯一的钱都喜欢拿来给自己买礼物；也不喜欢奢侈品，在别墅那一年多，从没见他买过什么稀罕物；更不爱吃喝，对身边一切事物都是能将就则将就。

    仿佛这世间什么东西都无法让允荞留恋，更不明白的是，这样一个心思干净的人，喜欢程家二少哪一点？

    难道是脸吗？可允荞并不是一个肤浅的人。

    萧衍颓废地靠在座椅，双眼无力的闭上，左手还紧紧捏着佛珠。

    他做错了很多事。

    最不该的就是妄图以囚禁的方式将人困在身边，以至于如今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去缓和两人的关系。

    那位住持说过，允荞最初是为了他而来的，而不是为了如今的这位正缘。

    这句话细细品了许久，其意思，大概在说是他先遇见了周允荞吧。

    可到底还是把人弄丢了。

    方晏回经常跟在老板身后，明白这个捏佛珠的动作代表着心里难受下意识地缓解。面子还是要给的，工资还指望副驾上的人渣来发，他缓和语气劝慰道：“萧总，公司最近很忙，咱们得回去重新择定供货商，您看……”

    萧衍沉默半晌，缓缓睁开眼皮，眼底的血丝十分明显，看样子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先回去吧，等忙完手里的事儿，再回d市。”

    方晏回长舒了口气，迅速启动车子，在天地间一片黏腻雨幕中慢慢消失在城市尽头。

    没完没了的绑架

    雨天夜色来临的格外早，在踏入餐厅吃饭之前，还能瞧见天边的一丝亮光，不过短短一个多小时，天空便已漆黑一片。

    程璟言抬眸看了眼天地间已经停了的秋雨，伸手搂过允荞肩膀，踩过地上成片的水渍，摁下手里的车钥匙，笑言道：“我先送你回去，然后去趟我朋友的画室。”

    周允荞一把扯过安全带扣在身上，好奇问了句：“程哥，你朋友在d市也有画室吗？”

    “有，十几个城市都有他开的画室，昨晚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帮忙，我就勉为其难去呆一阵子吧。”

    “既然d市有画室，为何当初去了a市教学生呢？”

    “我爸妈嫌我毛病太多了，让我滚远些可以少回家几趟对他们挑毛病。”

    “……”

    车子缓缓压过一片积水的停车场，扬起小小水花飞溅到车身。

    餐厅距离小区并不算远，短短十几分钟车程，程璟言将车停在小区门前，主动伸手将副驾驶上的人抱了抱，然后伸手帮忙解开安全带，叮嘱道：“你先回家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周允荞鼓了鼓勇气，凑上前轻啄了一口男神帅气的侧颜，然后嬉笑着迅速躲闪下车，隔着缓缓下降的车窗招手道：

    “程哥，早去早回。”

    程璟言被这个大胆的吻激得心神不宁，舔了舔唇，微眯着桃花眼流露出一派危险信息：“今晚你给我小心点儿！”

    周允荞缩了缩脖子，表示自己再也不敢了。

    车子消失在视野尽头后，周允荞刚打算转身回家，身后传来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

    “周允荞，可以谈谈吗？”

    这个声音让他一愣，回头一瞧，一张许久不见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上次见这个人时，还是在被秦褚绑架的那一日。

    许忆安靠在一辆普通轿车旁，身着最普通的长袖和牛仔裤，人清瘦了不少，面上夹杂着阴郁，眉宇间一股愁云缠绕其中。

    周允荞对萧总的这位白月光印象一直还算可以，虽然先前过任务与之发生过一些不愉快，但总归二人并没有直接的矛盾。

    他疑惑地问了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

    “什么忙？”

    “可不可以上车说？”

    周允荞赶紧摇了摇头。

    他的程哥交代他了，不能上别人的车，不能晚上独自出门，不能夜不归宿，不能与旁人单独喝酒……

    条条框框下来，几十条之多，让在现场的程总听了直呼好家伙小周你赶紧把我弟弟打死吧如果可以我愿意帮你一块儿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