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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宋铁鹰耷拉着眉眼,连看都不敢看一眼高堂之上的京兆尹,磕磕绊绊地吐出句: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
“宋铁鹰!”京兆尹被气得勃然大怒,惊堂木敲得震天响,“你给本官老老实实地把这些年所有做的恶,都如实说一遍!”
啪啪地惊堂木声像天边滚雷似得,直冲着宋铁鹰脑袋劈去。
他颤巍巍地跪在原处,仔仔细细地想了想自己干山贼这十五年以来的所作所为,然后吞吞吐吐地开始了陈述:
“去年年关接了杀人的活儿,挣了两千二百两。”
“调戏京城豆腐西施八次,被她夫君追着打了六次。”
“去年六月夜半遇到一姑娘独自夜归,想非礼一下,结果一回头,居然是西城郊区的王阿婆,她种了一辈子地力气大的很,我……我没挣脱……呜呜……青天大老爷这事儿您得给我做主啊……”
“前年偷了许老汉家的一头小猪仔,想连猪仔它娘一块儿扛走的,可惜太沉了没扛动。”
“大前年抢了南城宋老头家一筐粮食。”
“三年前趴在茅屋顶偷看周家姑娘洗澡,被她爹和五个兄长追着一直打到寒山脚下。”
“四年前,与寒山另一头的独眼青龙帮打了一架,我们赢了”
“……”
“十五年前冬日,在寒山上偶遇两个不过十岁左右的孩童,一个孩子将另一个昏迷的倒霉蛋从山谷背出,我们绑架了其中一个。”
“你说什么?”有熟悉的声音从大堂一侧屏风掩映的后面惊呼出声。
宋铁鹰被吓了一跳,只觉得这个声音莫名熟悉,但是怎么也想不出在哪里听过。
苏绣屏风后,薛逸骤然听到十五年前寒山的事儿后,被惊得差点就推开遮挡视线的屏风,好抓过宋铁鹰来上刑问问。
宋铁鹰像一只惊吓过度的野犬,赶紧竹筒倒豆子般仔细将事情讲了一遍。
“十五年前,我们雄鹰帮刚刚成立,在一个大雪封山的冬日,本想进城去偷点粮食吃,没想到遇到了俩孩子,其中一个被冻昏过去了,另一个费了好大劲儿才将人从山谷里背出来。”
“我瞧着这俩孩子穿着不俗,就想绑架了要赎金。结果那个背人的孩子说:你们绑架我吧,另一个快要被冻死了,绑回去也没什么用,我家里银子多,能要到很多赎金。”
“然后我们就将那个孩子绑回去了,剩下一个冻晕了的丢到了寒山山腰转角的松树下。”
屏风后,熟悉的声音焦灼更甚,几乎是吼出来了一句:
“另一个孩子是谁?你们知道吗?”
“肯定知道,他就是咱们景国首富谢家的独子谢容,当年我们雄鹰帮向谢老爷子要赎金五百两,谁知道谢老爷子花了五千两黄金雇了十七个镖局来把我们雄鹰帮给一窝端了,当年弟兄几个差点就没活下来。”
这话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刚说完,有椅子倒地的哐当声从屏风后传来,几名衙役纷纷冲上前惊慌地喊了句:
“大人,侯爷昏倒了!”
射杀 25
一顶不起眼的蓝顶小轿停在谢老爷子的府门前,软帘掀开,满面春风的谢容下轿捏了捏厚实的脸皮,进府冲着前厅甜腻腻的喊了一声:
“爹!”
正在喝茶的谢老爷子手抖了三抖。
虽然他们谢家祖坟着火诈尸祖宗亲自显灵,才会让一个商贾之家踏进朝廷,但是他总觉得儿子的这声爹,裹满了金钱的味道。
并且是大量的金钱。
“容儿啊,我的好儿子,你可真是给为父长脸了,都尉可是实实在在有实权的官职,眼下需要爹做什么?”
谢容拉着谢老爷子的双手,脸上的笑容更加黏腻。
“爹,需要您出点银子。”
果然,天底下没有掉馅饼的买卖。
但是能混到个都尉的职位,花再多银子都是值得的!
“容儿你说,需要多少银子打点关系,为父马上调动全国商号凑钱。”
谢容慢吞吞地寻了处椅子坐定,不慌不忙伸出了五个手指。
昨夜,他与140细细算过账了。
欠陛下三十万两黄金,欠魏程明三十万两白银,再加朝廷里上上下打点以及都尉府的建造,杂七杂八的费用算下来。
至少要五十万两黄金。
谢老爷子微微松了口气。
不多。
“咱们谢家什么都缺,缺官职缺地位缺受人尊敬,我儿在军营混军功这一条路虽然危险,但却是最好的攀爬路子,比什么考状元强多了。五十万两白银,不多。”
谢容摇了摇头。
状元他虽然也能考中,但是人才济济的内阁,不缺的就是咬文嚼字的老家伙。
大景国,缺的是替陛下稳固战场的将士,别说他是个商贾之子,哪怕是罪臣之子呢,只要能替陛下稳固江山,这位子就能坐的稳。
“爹,不是五十万两白银。”
“那……那是多少?”
“是五十万两黄金,并且这笔银子是一下子支出去的,后头您还得再给我十万两黄金,我留着备用。”
谢老爷子一口气没上来,白眼一翻,刚准备晕过去,谢容眼疾手快将人扶住在耳边来了句:
“其中三十万两是给陛下的……不给要送抄家灭九族大礼包的呦……”
半闭的白眼立刻睁开,谢老爷子马上清醒了,想了想自己新纳的七房娇妾。
再看了看败家的都尉儿子。
谢老爷子颤巍巍地算了算名下商号的流动银两,磕磕绊绊说了句:
“给为父三天时间,六十万两黄金一并给你。”
谢容摇了摇头:“爹,今晚陛下就要。”
这声爹喊得极其顺溜,毫无心理负担,要银子的态度也是天经地义。
谢老爷子抹了把额角的冷汗,想到儿子已经是朝廷里的都尉了,谢家满门荣耀皆系在儿子一人身上,往外面高高的日头扫了眼,一狠心道:
“两个时辰,为父给你凑六十万两黄金出来!”
“您真是我的亲爹啊!”
……
谢容悠闲地坐着轿子离开谢老爷府邸,在回到自己崭新气派的谢府后,不经意间往男主的侯府上扫了眼。
萧条落寞,新安装的府门紧闭,没有一丝动静。
呸,穷侯爷。
薛逸被七手八脚地抬回侯府半晌后,才慢悠悠地转醒。
入眼的是林子言那张担忧的面孔,距离极近,几乎快要贴到脸颊上来。
薛逸被吓了一跳,人立马清醒了。
林子言赶紧温柔地拉住薛逸的手,紧张问了句:
“侯爷,您这是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薛逸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出,人皱了皱眉,昏迷前宋铁鹰说的话还萦绕在耳边嗡嗡作响。
他一刹那间便想起几个月前二人曾跌落山崖,林子言表明自己并未爬过这么高的洞穴。
当时仅仅是怀疑了一刹那,没有多想。
可这么多时日过去了,那颗怀疑的种子在无人察觉的地方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内心有裂缝在不断扩大,十五年来的坚定岌岌可危,真相呼之欲出。
林子言这张干净清秀的面庞,与当年那个背他出山谷的身影愈发相去甚远。
他干咳了一声,倚在柔软的枕头上,接过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才状似不经意间问了句:
“子言啊,十五年前,你在山谷之中将我背出来,还记得当年的情景吗?”
林子言心头一咯噔,脸色登时便雪白一片。
怎么好端端的,提起这件事了?
他支支吾吾地想赶紧将此事遮掩过去。
“侯爷,当年我不过是运气好,偶然去了寒山发现山道上有人滚落山崖的痕迹,所以便去山谷里寻找,这才发现了您,将您背出了山谷。”
薛逸故意打了个马虎眼:
“我当年滚落到山崖下为了避风雪躲到山洞里,你是如何将我背上来的?”
林子言顺着这话继续接茬:
“我经过那山洞里发现您躺在里面后,特意背着侯爷绕了一大圈才重新返回了山道上。”
末了,还嗔了一句,“那日风雪特别大,我背着侯爷足足走了一个时辰呢。”
“我记得自己躺在山洞里都冻昏过去了。”
“对,我在山洞寻到侯爷时,侯爷已经冻昏了。”
薛逸一颗心彻底沉到了谷底,被万年风霜冰冻,缓不过气来。
那一年,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在林子言的马车上,便理所应当的认为就是眼前这人将自己背出了山谷,免于冻死在这冰天雪地中。
谁知道,他居然被这个小庶子哄骗了十几年。
更让人捶足顿胸的是,他本与自己的真正的救命恩人成了亲,却为了这个冒牌货,将恩人和128抬嫁礼给休出了府。
那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家财万贯的都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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