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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锚瞅瞅他的装扮,“简总……”
“最烦别人叫我总。”
“简领导。”
“最烦别人叫我领导。”
“简……”
“最烦……”
江锚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咧嘴。
简槐川握拳抵住嘴唇,没能遮住同样上翘的嘴角。
江锚:“简大爷。”
“怎么个意思?”
“我们村形容一个人屁事儿多的时候,就这么叫,‘瞅你这大爷样儿’,之类的。”
简·屁事儿多·大爷哑着嗓子,朗笑三声。人生第一次笑成这样。
江锚咧开嘴:“进屋吧”。
简槐川站在原地,没动,回想着江锚3000字书信中的某段内容。
他清清嗓子,一咬牙,抬起手,故作自然地扯开最上面一颗扣,倚着门,眨了眨眼,有些生硬地逗弄道:“喂,小子,要么退我钱,要么……包/养我。”
这话,他可是暗暗练习了一路。
江锚捶地似的47寸大脚顿住。
退钱?
剩下的钱,已经所剩无几。
bao、yang……
他没听太清,但刚高考完,头脑还很活跃,很快拼出正确词语:褒、扬。
不过,怎么褒扬?
“毛毛哥————”
才送回家的小屁崽子们又跑来,兴奋地叽叽喳喳,老师刚才在群里发了今日小朋友做好事的名单,各自得了家人夸奖后,又来跟毛毛哥求表扬。
要往常,江锚得夸一下,可眼下有正事呢。
“嘘。”江锚被吵得脑仁疼,觑了眼好看却清瘦的男人,啧,比幼儿园小孩还会撒娇。
他条件反射地随口褒扬:“棒棒棒你真棒,亲、亲……”
没能褒扬完,江锚猛地卡顿。脸红。
小崽子们却很顺口地帮他说完:“亲亲你的小脸蛋!”
江锚呆着一张脸石化。
四个小孩注意到门后的陌生来客。
小渡最先反应过来:“你就是照片上的……唔唔。”嘴巴被江锚捂住。
双胞胎里的哥哥大洋补充:“神仙爷爷!”
弟弟小泽:“是美丽叔叔啦!”
短发舷舷:“刚才我听见毛毛哥喊他简大爷。”
小泽:“才不是呢。”
大洋:“那我们要喊啥?”
最机灵的小渡扯开江锚的手:“太爷爷!”
齐声道:“简太爷爷好!”
“简太爷爷棒!”说着,四个小崽继续刚才没完成的——纷纷竖着大拇指,扒着简槐川的衣服,去往这张好看的脸上按“亲亲”。
农村土小孩儿天不怕地不怕的,自来熟,也因这男人面孔温柔,以及那张照片的关系,对他多了份自然而然的亲近。
谁没按上都不行。谁多按一下也不行。玩儿开了。
忽然,双胞胎齐声喊起来:“简太爷爷被我们‘亲’死了!”
舷舷:“是‘按’死了!”
小渡:“晕了吧?毛毛哥——”
“毛毛哥!!”
她们毛毛哥方才还在院里发愣,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屋子,崽子们狂喊。
藏完照片,江锚飞速出来,瞬间两眼一黑。
他一手提俩崽子,扯开,让地上倒着的男人有呼吸的。
简槐川躺在地上,方才就有些泛红的脸庞此刻全红,发烫,双眼紧闭,轻轻打颤。江锚伸出两根手指,微微抖着试了试他的鼻息,有呼吸!
但一声比一声艰难。
他挥开崽子们,大手探过简槐川的膝弯,拦腰将人抱进屋里。
怀里的人浑身滚烫。
这是发高烧了。
怎么突然就……?不,估计早就开始烧,不知忍了多久,连他这个中医爱好者都没看出来。
江锚紧蹙眉头,把人放在床上,盖上薄毯,迅速拧条凉毛巾,搭在简槐川的额头上。简槐川猛地睁开眼睛,定定看他两眼,又晕沉沉地睡过去。
“小渡留下帮我看一会儿,大洋小泽舷舷回家,回家别乱说话!”
江锚一边叮嘱着,一边往外跑,去林大爷家里拿药。林大爷就是舷舷的姥爷,在村里开个小诊所,就在他家前院。
一口气跑过去,江锚拿了退烧药接着往回跑。
林大爷在后边喊着:“要我说,打个屁股针退烧快!哎不对,你发烧还这么生活虎,怎么个意思啊毛毛?家里来人了?别胡来啊!舷舷,去帮姥爷看看——”
舷舷:“哎呀姥爷你别急,我跟你说……”
小八卦篓子。
屋里,简槐川被冰得有些凉,没睡沉,迷迷糊糊地醒来,半眯着眼,四处看了看,晕乎,今天一整天的情绪一起一落一起,这会儿有些糊涂,还以为在自家。
他“咳咳”两声,稍微提高音量:“小度小度——”
“我在,我在。”
简槐川猛地抬起头,一个双辫儿小女孩趴在他床尾,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
他迟疑着:“几点了?”
小女孩眨眨眼,没说话。
简槐川:“小度小度几点了?”
“现在是晚上五点十分哦。”
“……”
小渡最先绷不住,“哈哈”笑起来。她家买了个小度精灵,刚买回来的时候,村里老老少少都跟她玩这个游戏。新鲜劲过去之后,好久没人这么跟她玩了。
“请问还有什么我能帮您的吗?”
简槐川:“……”
小渡:“嘿嘿,别害怕啊简太爷爷,我是真的小渡啦。喝水吗,我给你倒。”
简槐川猛吁一口气,重新躺好:“……叫‘简叔’。”
小渡一挑眉头,“啊?毛毛哥说你是简大爷呢。不过我婶儿说你是他干爹,哎呀好乱呀……”
她嘀嘀咕咕着。
简槐川已经听不到了,再次陷入昏睡。
忽然。咕咚。口腔里进了水,好像还有什么药片,简槐川没能吐掉,混着水咽下去。
咕咚,咕咚。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上渐渐变轻。好像在大海里飘起来。浑身都被水包裹着。
迷迷糊糊中,简槐川胡乱伸了伸胳膊,游啊,游啊。他最喜欢大海,曾一万次想象着将来的归宿,要在润城的海里。湛蓝,深邃,包容,源远,最重要的是,自由。
他自由自在地游着。
广阔的大海没有想象中的恐慌,温柔而寂静。
忽然越来越热,仿佛在沸水里飘荡。又感觉到桎梏,像被热腾腾的海草缠裹着,难受极了。
他伸出手臂,胡乱把“海草”全都扯掉。
哗——又一大片海带裹着他,真憋闷,简槐川一把扔开。
然而,他扔开,“海带”就缠过来,再扔,再盖,再再扔……终于,舒坦了。
深水里,简槐川呼出一口气,无比自在。
今天不知怎么,神经一放松下来就想跑偏。
简槐川想,入海后,自己真变成鱼了吗?他低头打量自己,腰□□,会是漂亮鱼尾吗?
他轻蹙眉头,探手去寻。
“哎操!”江锚立即转开脸,紧闭双眼。却满脑子都是简槐川白到发光的肌-肤。
白白白,你真白,夏云也为你徘徊……
已是深夜,他还没睡,守在简槐川床前。因为这男人发烧太不老实,一般人都是呼呼睡一觉就好了。简槐川跟个鱼一样乱扑腾不说,还把自己扯得光溜溜。
他一次次给盖毯子,简槐川一次次地扔。
江锚站在床边,两手展着薄毯,犹豫着要不要再盖一次,就看见——
烧成这样还有那种劲头!
美人矜秀,何以无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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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标(起名废):润省、润城(省会城市)、润县、润镇、润七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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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远别重逢”——《红楼梦》第三回
你给我洗内裤了?
简槐川是半夜憋醒的。
高烧,多年紧张的精神猛地松下来,有点儿饿,憋……乱七八糟的因素加起来,简槐川使劲揉揉额头,又闷沉又难受。
他撑着起身,下床,摇晃着踉跄两步,扶住旁边的方桌。
“啊!……你怎么,起,来,了。”桌边,趴着小睡的人惊坐起来,一字一顿。
简槐川嗓子又干又哑,也惊一跳,语气词没能发出来,猛地往旁边挪一步。“哐叽”一下摔地上的瞬间,眼下的状况全都明了。
最重要的是,他光着。
一发烧就喜欢这样,习惯了。发烧的时候,浑身的桎梏感最重,什么都没有才舒坦。
江锚慌得去捞人,触手滑溜的瞬间,赶紧放开。
哐当,简槐川再次摔下,哑着嗓子哼了声,江锚再顾不得什么,上下一揽,将人抱回床上。
“我要上厕所。”简槐川拧眉,憋一肚子的尿都快给他摔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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