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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再说回你最不解的问题。为什么大家都好好的了,你反而不好了呢了?”
医生观察着简槐川的脸色,直接点透,“没人虐你了,你开始自虐。”
简槐川往后一靠,想要否认,却没能说出话来。
医生继续:“你小时候是想活到五十岁,咱们算算,你五十岁的时候,你外祖父快要一百岁了,也就是说——”
他看了眼简槐川用力捏玩具的手,更加直接,“他死了,你也要死了,他不虐你了,你也活不下去了。这是为什么呢?你在被他虐的过程中,产生了被需要感。”
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留给简槐川思考的时间。
“再说到江锚。最终你决定去看他,是因为他用死亡威胁你,让你产生诡异的被需要感。”
医生停顿两秒,“这种畸形的被需要,就是‘创伤性吸引’,潜意识的被虐渴望。这种渴望是你不知道且不可控的,所以你迷茫。”
“现在大家都好好的,你病了,没有新的创伤满足你对爱的需求,所以你开始自虐。”
“是不是有过这种念头?比如,‘江锚你走吧,离我这个病秧子远些,去跟别人好,最好在我眼前上演跟别人双宿双飞的场面’,这种想法有吧?心情怎么样?是不是又痛又爽?”
简槐川一直沉默着,从他慢慢静下来的躯体症状可以看出,他认同了这些说法。
医生忽然挑眉笑了下:“有没有幻想过,让他对你凶一点儿,以满足你的受虐心理。”
“……”简槐川看他两秒,转脸望向窗帘缝隙中的一丝光亮。
医生于是又正经起来,“以后怎么办?问题总要解决。我刚说的,不是故意挖你隐私,给你提供一个解决的办法。这种情况呢,无论什么虐,只要心理满足了,躯体症状就会缓解。”
“但话又说回来。”医生在心里轻叹,“江锚,目前来看是跟你外祖父的极端行为表现得最像的。所以你对外祖父应激,对江锚在你跟前上演吞药那一幕也应激。
可是,假如江锚在以后漫长的日子里,真的变成另一个外祖父怎么办?
那种畸形的被需要和被爱,迟早会消耗掉你的爱意,让你的抵触和恐惧大过爱。然后你在更严重的被虐中更离不开他,到最后会出现什么局面,很可能两败俱伤。”
医生见他没说话,又说:“虽然你理不清自己,但你的潜意识已给出你答案,到底要不要继续下去,你其实也想到了江锚以后是否还这样。他用那种行为暗示你要为了他长命百岁,你能做到吗?你不确定,所以你在摇摆,这也是你们出问题的一方面。
考虑清楚。‘永远’这个话题,你们应该聊了很多,你之所以总是不信江锚的‘永远’,是不是过去的分离创伤还在呢?是不是又在压抑着自己不去依赖他?”
为了让简槐川试着走出心病,医生刺激了一下:“有件事,老爷子应该没告诉你吧?”
简槐川慢悠悠看过来,几秒后问:“什么?”
“江锚失踪了。”医生观察着他的表情,“你想找,当然可以找到。但问题是,你要跟这样极端的他继续下去吗?”
简槐川的情绪很快低落下去,整个人很丧气,垂着头沉默。
医生最后说:“我跟老爷子今天和你聊的这些,可能只是一部分症结。但槐川,试着彻底放松下来,这一次别压抑自己,慢慢转变一下跟人互动的角色。你可以是弱者的。”
这次聊天,让简槐川整整沉寂了一夜一天。。
到暮色笼了万家,他才有动静,按铃叫厨房送鱼汤。
老爷子高兴坏了,跟着护工一起进屋,要陪着喝一碗。不料,简槐川说去餐厅吃。宋郦常一愣,别是心理的药过了火,这一下子好太快了吧?!这么长时间,简槐川可都不愿见光的。
心理医生说并不意味着真的好起来了,再观察观察。
这晚,宋宅无比热闹。简槐川消瘦很多,精神头却不错,一连喝了两小碗鱼汤。
吃完饭,简槐川坐在客厅的窗户边,看着外头的夜色愣神。
宋暨延几次想过去,被老爷子瞪着眼睛,祖孙俩到书房,宋郦常训他:“让我说你什么,看着成熟了,一回来就胡闹,闹出事儿了现在想着求原谅了?现在这样,让槐川更煎熬。”
“……”宋暨延静了片刻,眉头蹙起,“那您有没有想过,我也长期压抑……”
他话还没说完,宋郦常板着脸打断:“你俩的压抑是一种?!说白了,你是把自己的压抑投射到他身上,给他压力,到最后还是让槐川为难,让他压抑。”
闻言,宋暨延没再反驳,过了会儿说:“我已经叫更多的人帮忙找那孩子了。”
“胡闹!就是胡闹!”宋郦常更气,“就因为这点儿事,闹得这么多人跟着忙!”
宋暨延一听,本就憋屈委屈,也火了:“又是我胡闹?难道不是他胡闹?就算才十九岁,也不小了吧,这么一点事儿就走极端?就因为别人也喜欢槐川,他就闹着不上学?
槐川跟这种人在一起您放心吗?!以后有点儿矛盾,或者又有谁也凑槐川跟前,他又能闹成什么样?这叫喜欢?这叫为槐川考虑?!”
被孙子一顿叫唤,宋郦常的火气却慢慢没了。
几天前,他的混蛋孙子在简槐川手机上偶然看到江锚的电话,三十岁的人了,竟然跑去跟一个十九岁的孩子宣战。又把添有简槐川名字的族谱、骨灰盒拍照发过去。
老爷子恨不得把宋暨延的脑壳敲碎。
紧接着,江墨离校出走。
宋暨延走到窗户边,搬了把椅子,坐到简槐川对面。
没想到,是简槐川先开了口。
他转过脸,平静地看着宋暨延:“小暨,你说实话,继续留下来干,真是为了我吗?”
“是,我是为了你,槐川。”宋暨延立马表忠心。
简槐川稍微换了说辞:“全都是为了我?你留下来的理由,只有这一个吗?”
这一次,宋暨延沉默了。
简槐川喝了口茶,道:“你掉沟里那次,是我拽你上来。可你为什么掉进去?还记得吧,是一个孩子在水边蹦,你怕他掉了,着急地跑过去,没站稳,你才掉进去的。”
“举手之劳。”宋暨延拧了拧眉。
“对,举手之劳。你很喜欢这种举手之劳,你常常为群众做这种举手之劳的事,不管是路过老人家门口帮扛个东西,还是路上顺道带个孩子……”
宋暨延打断他:“我没这么无私奉献,都是跟你学的,看你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静了两分钟后,简槐川说:“我觉得你喜欢我,只是想成为我这样的人。那我告诉你,你已经比我厉害了,还比我更有理想。跟你说实话,我那么拼,主要是因为炘瑭。”
“炘瑭?”宋暨延不解。
“对,他想要我坐到很高的位置上去。”
闻言,宋暨延张了张嘴,更不解,很想说一句“简槐川你有病吧”。
简槐川又说:“我让你信念崩塌了吧?”
宋暨延摇头。
他猛灌一口茶,无比烦躁,干脆道:“槐川,真的不能跟我试试吗?”
简槐川:“你试试看一看别人吧。”
“不要!”宋暨延立马说,有些用力地拿杯子敲了下桌面。
简槐川轻轻叹口气:“所以你想要我怎么办。你口口声声为了我,我只不过是没按你的心意去做,你就有这样的表现。那要我不顾个人意愿,只是为了满足你的心愿,跟你在一起?”
“……没。”
简槐川有些头疼,回想着心理医生的话,试着说:“小暨,别让我为难,别给我压力。”
“……”宋暨延顿时扭过了脸。心里万分难受。
为什么要让他喜欢一个不可能的人啊?爱而不得真痛苦。喜欢了好多年啊。
沉默了一会儿,宋暨延还想争取:“你不是跟他分手了吗?”
简槐川没说话。
宋暨延又说:“他那么容易走极端……”
“没有他的话,我谁也不会喜欢。”简槐川打断道。
丧彪发飙
江锚快要疯掉。
他双目红肿, 失声痛哭着,跪倒在地。
距离他不到一米,曾经绑过简槐川的椅子依然靠墙放着, 冷眼凝视着一切。
还有一把水果刀,两块板砖, 三根麻绳, 四瓶农药。
铁笼。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四面环绕的镜子。
江锚不作无意义的痛哭,他在这里掉眼泪都觉得恶心。
他洗了把脸,拎起一根钢管。
后楼的这三间屋子,江锚先不砸。
他冲去前厅,一边砸, 一边朝蒋曦吼, 让她把那个死老头弄过来。
蒋曦依旧保持镇静, 问他:“你以为你把这些都砸掉,就能让他真的后悔?”
“不!!”江锚红着眼,嘶吼, “我管他后不后悔!我只要他全部承受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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