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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深呼吸,抑制他的泪意。
深呼吸过后,白愁飞冷笑着,用洞彻的语气道:&ldo;苏老大,你恨我?&rdo;
苏梦枕道:&ldo;我不应该恨你?&rdo;
白愁飞道:&ldo;因为我背叛你,在你与雷纯带领的六分半堂对峙的关键时刻发动篡位,给你致命一击?&rdo;
苏梦枕道:&ldo;我从不怀疑我的兄弟,但我却信错了你白老二这个兄弟!多亏了你,我才落到现下这在牢里求死不能、只能慢慢等死的境地!&rdo;
白愁飞道:&ldo;你错了,但你也对了!&rdo;
苏梦枕道:&ldo;什么意思?&rdo;
白愁飞道:&ldo;你错就错在,你我心知肚明,汇帝对小北宋势在必得。大汇要吞并小北宋,汇帝就势必要处理金风细雨楼这块绊脚石。就算没有我白愁飞,也会有李愁飞张愁飞王愁飞,来背叛你、加害你、给你致命一击!
&ldo;你现在等在这牢里,能有慢慢等死的上好待遇,是因为你自己也知道:你还有价值,汇帝还要你这条残命当个招牌,来收服金风细雨楼的势力!&rdo;
白愁飞继续道:&ldo;而你对的是:暂且留你一命的价值重要,但对汇帝这个独断朝纲、皇权横霸的帝王来说,却又真没那么重要。如果不是我向汇帝求情,你这条残命、连着你外头金风细雨楼的某些死忠兄弟,都一块儿留不住!&rdo;
苏梦枕咳嗽道:&ldo;哦,这叫倒我不懂!白老二,你叛已叛,反已反,你的野心疯狂、你的背信弃义,瞎子都被你逼着看清。你现在跟我说什么?跟我诉说你白老二的胸中情义?跟我说你的野心疯狂、你的背信弃义,都是汇帝给你强灌进去的?
&ldo;错!就算没有衣公子与你暗中搭线,终有一天,你要叛要反,还是会叛会反!&rdo;
说到末尾,苏梦枕即使咳嗽着,也挡不住他冷漠而寒地,笑了出来。
白愁飞尾指悄然一缩。
他轻蔑道:&ldo;苏老大,你果然很恨我。恨到你都失了你引以为傲的判断力!&rdo;
苏梦枕眉头微皱。
白愁飞负手背后,冷哼道:&ldo;是,我是野心,我是疯狂,我是背信弃义,那又如何?
&ldo;这江湖弱肉强食,赢家才有资格留姓名。大丈夫在世,要权要名,要钱要命!我立志要往上爬,成就一番大事业大功名,做人中豪杰、一呼万应!我白愁飞的人生,若不能响彻云霄、为鬼为雄,干什么苟活?不如就地自戕,死个痛快!&rdo;
&ldo;但是‐‐&rdo;
他有个但是。
白愁飞看着苏梦枕道:&ldo;我是这样的人,但我未必一定要做这样的事!我少年时,也曾天真烂漫、嬉笑怒骂。就算年岁过去,我变了,成熟了,但曾经的梦、曾经想成为的人,也没有磨灭,一直藏在胸中,做我的良知、我的底线!
&ldo;苏梦枕,我问你,金风细雨楼白楼的情报库,连我的左乳下有颗肉瘤都列得出来,你决定用我之后,就没将我的生平诸事详细看过,一一评价?&rdo;
苏梦枕道:&ldo;看过。&rdo;
白愁飞道:&ldo;那里面难道写了,我犯下过什么大逆不道、背信弃义、该遭天谴的事?&rdo;
苏梦枕道:&ldo;没有。如果有,我虽然不会怀疑你,但也会重新看待你,重新摆放你在楼里的位置!&rdo;
白愁飞道:&ldo;进楼子之前,我从前没有做过不择手段的事;进楼子之后,我以后就一定会做?
&ldo;所以说,苏梦枕,你错得厉害!
&ldo;如果我没有遇到衣公子,我现在仍是白老二,仍是你的白副楼主!汴梁汴梁,多美多繁华的一个梦啊!就是因着你苏梦枕,我白愁飞才得以成名成才,如果只凭我自己的心,要叫我杀你,我下得了手么?我心里难道会过得去?!&rdo;
白愁飞含恨地、双目赤红道:&ldo;都是因为衣公子,我才不得不被他强迫。因为我落入了他手里:他要我的野心,要我的不择手段!
&ldo;而你‐‐苏梦枕、苏楼主、苏公子、苏老大啊!你说你恨我,我何尝不恨你!王小石王小石,你总是看重他多过看重我!
&ldo;同为结义兄弟,王小石吝啬为金风细雨楼出半点力,他刺杀傅宗书遁入江湖后,你拖着病体处处为他筹谋;
同为结义兄弟,我接天连月为金风细雨楼劳心劳力,我连番陷入困境、前路处处被衣公子堵死,以至于我不得不忍辱向他伏首、乃至被他肆意折辱的时候,我的大哥,你又在哪里?!&rdo;
声声控诉,声声恨。
诉得苏梦枕心下动摇,恨得他咳嗽不断、越咳越烈:&ldo;折、辱?燕衣戏楼剪彩那天起,以后每隔七天,逢衣公子的情人燕青衣登台唱戏的时候,你都会隐藏行踪……你其实是去了燕衣戏楼,见衣公子?&rdo;
白愁飞负手仰面,不言语。
显然默认。
苏梦枕咳嗽道:&ldo;你说折辱?衣公子到底……对你做了什么?&rdo;
白愁飞不带感情道:&ldo;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
&ldo;这件事,任何人知道‐‐我都会杀了他!&rdo;
牢房内,暖黄的烛光跳跃,跳跃进白愁飞低陷优美的眼眶内,跳跃作沉黑眼底的一抹星星光火。耻辱的、无用而放力挣扎的光火。
这光火跳跃、膨胀,跳跃至映着巍巍月光的茶瓷盖儿边沿,茶瓷盖儿被骨突玉白的手指掀开,依偎进衣公子宽大手掌的虎口。
雷纯和狄飞惊去了偏殿,给雷损喂药,等他醒来。
这边,林诗音款款走来,一个点头示意,顾惜朝自觉退出,把空间让给两人。
衣公子一抬头,便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ldo;林……大掌柜,你、这是怎么?谁惹你生气了?&rdo;
是什么叫一向只叫人心梗气愤的衣公子这般失态?
是林大掌柜泛红盈泪的眼。
林诗音撇脸,拭去眼角的泪,骂道:&ldo;男人都不是好东西!&rdo;
衣公子当即在心里过了一遍那些自己做过的、会叫林大掌柜这般骂他的事,打算随手拎一件出来先行认错。
转念一想,又赶忙把自己拦住:别这么自觉。万一林大掌柜骂的不是他?
于是,衣公子似乎极为淡然从容地道:&ldo;发生了什么事?&rdo;
林诗音道:&ldo;我刚从温柔那里回来。温柔抱着我哭,告诉了我一件事。&rdo;
林诗音身为飞衣商行的大掌柜,生意伙伴遍布五湖四海,洛阳温晚也是其中之一。温柔还年幼时,恰逢林大掌柜携礼拜访温府,她一眼便喜欢上了这个美丽强干的大姐姐。两人一来二去地交好了,此次汴梁重逢,林大掌柜见了小女孩温柔,自然要照拂一番。
而恰巧,温柔真遇到了一件,只有和林诗音这位年长的女性朋友,才能痛快哭诉的坏事。
林诗音道:&ldo;就在今晚,温柔在破板门的一个小巷里,遇到了一个要侵犯她的神秘男人。&rdo;
衣公子道:&ldo;然后?&rdo;
林诗音道:&ldo;和温柔同行的雷纯挡在温柔身前,护住她,替她承受了……侵犯。&rdo;
月光跳跃着,在衣公子虎口的茶瓷盖儿上,耀眼又摇晃。
衣公子叹道:&ldo;方才雷纯与我对话,我竟完全没看出来,她的情绪有哪里不对。&rdo;
又敬佩地沉思:&ldo;这等情义和坚韧,雷纯已经是个女中豪杰,看来,我得重新审视她的潜力了。&rdo;
林诗音恨得用手掌推衣公子肩膀,推得衣公子身子一歪:&ldo;所以我才说,你们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rdo;
衣公子侧身倒在轮椅扶手上,满脸茫然地抬头,道:&ldo;我?&rdo;
林诗音道:&ldo;雷纯的亲母抛弃她,亲父不知道她;一手把她抚养长大的父亲雷损,要利用她、意图让她和亲父乱伦;两心相许的未婚夫苏梦枕,虽然是个合格的枭雄,却不是个合格的良人,也将雷纯当成和她父亲博弈过程的棋子!&rdo;
林诗音抹干了泪,愤恨道:&ldo;这些人,这世道!这人间对女人多苛刻?这些男人向女人一味索取,要求她们付出爱情、付出身体、付出尊严自由和一切,而当女人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又全都消失、形同不存在!
&ldo;就在今夜,雷纯被一个陌生男人侵犯的时候,雷纯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在哪里?
&ldo;雷纯孤身在黑暗小巷承受侮辱的时候,她的未婚夫苏梦枕,正在金风细雨楼大摆庆功宴,庆祝他杀死了雷纯的父亲!而雷纯的父亲雷损,则隐匿在金风细雨楼暗处,伺机杀死他女儿的未来丈夫!&rdo;
&ldo;整个过程,一个女人最无助、最绝望的过程,没有一个人来救雷纯。等雷纯出了小巷,到了金风细雨楼,没人关注她、过问她、在意她的感受,而她却不得不迎接父亲雷损的死亡。&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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