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摄提道：&ldo;好罢，下回带前辈回家，把书念给你听。&rdo;

    &lso;最好没有下回。难不成要我花时间，凭空编写一本书出来？&rso;

    归一却道：&ldo;不用麻烦你念，我可以自己摸着读。&rdo;

    接着不满道：&ldo;我才二十，正值盛年，青葱年华，你大我六岁，怎么叫我前辈？&rdo;

    玉摄提先给出两息沉默，然后答道：&ldo;前辈是入圣境，达者为先。&rdo;

    归一道：&ldo;说真话。&rdo;

    玉摄提道：&ldo;前辈染发的药剂很不错。&rdo;

    归一愣了一下，道：&ldo;我的头发掉色了？掉了多少？质量这么差，我要找配药的人算账。&rdo;

    玉摄提道：&ldo;前辈，没掉色。我研究过易容，多看几眼就认出来了。&rdo;

    归一懊恼道：&ldo;配药的人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说是这药剂天衣无缝，就是易容高手也未必认得出破绽。&rdo;

    玉摄提一本正经道：&ldo;我是绝世易容高手。&rdo;

    归一&ldo;噗&rdo;地笑了出来，道：&ldo;你既然是绝世易容高手，你怎么不为自己易容？&rdo;

    玉摄提道：&ldo;前辈看不见，怎么知道我没有易容？&rdo;

    归一道：&ldo;我虽然看不见，但我长了耳朵。且不论棺材林那里，负责接待的大苗老麦称赞过你的眼睛容貌；单论进入蝠牲宫后一路走来，多少人看见你时，只是对着你露出一双眼睛的面具，脚步和气息都要微微乱那么一下？

    &ldo;说起来，你的眼睛到底长什么样，能叫见你的人都惊艳一番？我可好奇得不行。&rdo;

    玉摄提道：&ldo;前辈想知道？&rdo;

    归一道：&ldo;先让我猜一猜，莫不是眸色有异，不同于中原人？&rdo;

    玉摄提道：&ldo;再猜。前辈不是神算么？&rdo;

    归一松开掌中绸带，装模作样抚摸他的半透明孔雀蓝烟斗，从北斗七星的勺柄摸到勺面，沉吟道：&ldo;我知道了。我还没瞎时，见过一只叫辛阑珊的猫，左眼金右眼蓝，想来你也是异色瞳？&rdo;

    玉摄提笑道：&ldo;前辈果然神算。何不再算算，我双眼各是什么颜色？&rdo;

    归一当即道：&ldo;这不是算不算得出来的问题，主要是我想你亲口告诉我，不然显得我与你多生分。&rdo;

    &lso;明明就是算不出来。&rso;

    玉摄提忍着笑道：&ldo;前辈的好奇不比我少。&rdo;

    归一道：&ldo;你也知道我好奇。身边就站着个平生难见的异色瞳美人，偏生我是个瞎子，摸得着看不见，唉，我的人生真是好坎坷！&rdo;

    玉摄提却&ldo;咳&rdo;了声，道：&ldo;嗯，好。看着前辈心痒痒的模样，我就安心了‐‐偏不告诉你。&rdo;

    归一：&ldo;……&rdo;

    归一：&ldo;…………&rdo;

    归一哀怨又受伤地道：&ldo;你怎么这么勾我？我刚才还不那么好奇，现在是真的好奇得不得了了！&rdo;

    玉摄提先是矜持含蓄地笑，然而没几息就转成连绵的、沉亮若天光破雪的笑声，在厚重的冰原上吹出久眠的生机盎绿的芽：&ldo;我原本也不是这样的性格，但谁叫前辈是个能叫我活泼的人。&rdo;

    归一奇道：&ldo;那怪我？&rdo;

    玉摄提道：&ldo;该怪你。&rdo;

    归一踢了玉摄提的小腿一脚。

    玉摄提结结实实受了这不疼不痒的一脚，笑声连成一串。

    归一假装听不见他的笑声，手中烟斗敲了敲墙壁，道：&ldo;你还没回答我，你既然是绝世易容高手，怎么不为自己易容，遮掩一下这惹眼的容貌和眼睛？&rdo;

    玉摄提道：&ldo;我容貌生得不凡，眼睛生得异于常人，但都是我父母给我的，我不偷不抢，为何要易容？&rdo;

    归一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思考了一下常人的逻辑，臆测道：&ldo;因为行走江湖，多有不便？一旦你异于常人，就会被常人所欺，承受他们异样的眼光。&rdo;

    玉摄提道：&ldo;可我是登峰境大圆满，不长眼的&lso;不便&rso;杀了便是。&rdo;

    一副自信且无敌的口吻。

    归一&ldo;哼&rdo;道：&ldo;你登峰境大圆满又怎样，我还是入圣境呢。&rdo;

    他还伸了伸手，比玉摄提更自信更无敌地道：&ldo;我一只手就可以按倒你！&rdo;

    玉摄提却很一本正经地道：&ldo;那不是更好了吗？若有至臻境垂涎晚辈的美色，就全仗前辈庇佑我了。&rdo;

    归一：&ldo;……&rdo;

    归一：&ldo;…………&rdo;

    这话可人得，叫归一没法接。

    &lso;难道我脸皮还不够厚？&rso;

    归一只好又不轻不重地，踢了玉摄提的小腿一脚。

    耳边又传来玉摄提一声一声的笑。

    归一自动关闭耳朵，强硬拉回话题道：&ldo;你真的没有易容？&rdo;

    玉摄提道：&ldo;真没有。易容太闷气，我不喜欢。我本就不是为了给自己易容而学易容。&rdo;

    归一道：&ldo;那倒是，我也不喜欢有东西糊在脸上。那你是为什么学易容，绝世易容高手？&rdo;

    玉摄提停顿一息，道：&ldo;是为了辨认易容。&rdo;

    归一道：&ldo;听起来，你有过被易容骗得很惨的经验？&rdo;

    玉摄提停顿两息，喉间缠上几分无人察觉的沉意，嘴唇却虚勾起来，道：&ldo;……是啊，很惨、很惨。&rdo;

    归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ldo;体贴的归一先生不再追问。&rdo;

    玉摄提&ldo;噗&rdo;了声，回道：&ldo;对体贴的归一先生表示感激涕零。&rdo;

    小玉子和小王子（补昨）

    归一忽然道：&ldo;你有没有听见打更声？&rdo;

    玉摄提道：&ldo;没有听到，这可是水下的蝠牲宫……我功力不及前辈，前辈是从哪个方向听见的？&rdo;

    归一指了指心口，歪脑袋笑道：&ldo;我心里听见的。&rdo;

    玉摄提：&ldo;……&rdo;

    玉摄提：&ldo;…………&rdo;

    玉摄提着实愣住，心思却莫名飘散开去，生出个莫名的念头：这个时候，归一若不瞎，他绸带下的眼睛就该跟着一块眨一眨。

    &ldo;夜深得很了，该吃的晚饭没有吃上，该睡的觉没有睡上，想洗的澡也还没洗上。&rdo;归一幽幽地、怅惘地自怜，天青色宽袍大袖裹在指尖，娇俏地拈了拈眼角：&ldo;唉，我的生活真是好生坎坷。&rdo;

    玉摄提屈起小臂，横在归一身前，道：&ldo;前辈，请。&rdo;

    归一从善如流，空着的右手刚搭上对方的小臂，身边的人就走动起来，带动归一跟着前进。

    归一道：&ldo;你要带我去哪里？&rdo;

    玉摄提道：&ldo;带前辈去沐浴的地方。&rdo;

    归一很不服气，道：&ldo;你不领路我也能去。&rdo;

    玉摄提&ldo;噢&rdo;道：&ldo;绕着沐浴之所七歪八扭地转圈圈，怎么也找不到大门的那种去法？&rdo;

    归一道：&ldo;好哇，你嘲笑我不认路？&rdo;

    玉摄提道：&ldo;不。&rdo;

    只听他缓慢吐字道：&ldo;前辈武功独步，神算无漏，风姿璀璨，如同足赤之黄金，无瑕之白璧，令我望之生畏，涌起澎湃崇敬之情。

    &ldo;前辈不识路这个小毛病，于我而言如同大猫的尾巴、凤凰的羽冠，我忍不住心生可爱，才敢大着胆子靠近前辈，借机与前辈亲近一二‐‐顺便为前辈解忧，带个路。&rdo;

    归一：&ldo;……&rdo;

    归一：&ldo;…………&rdo;

    归一大开耳界。

    归一立即戳穿道：&ldo;玉摄提，别再掩饰了，&lso;玉摄提&rso;根本不是你的真名！&rdo;

    右手下搭着的小臂肌肉紧绷，悄然一凝。

    玉摄提&ldo;满心不解&rdo;道：&ldo;前辈何意？&rdo;

    烟斗抛向空中，归一双掌&ldo;啪&rdo;地相击一下，左手行云流水地接过坠落的烟斗，右手搭回玉摄提的小臂，道：&ldo;玉摄提，何必再遮遮掩掩？我早已看穿一切，玉摄提不是你的真名，玉家公子也不是你的真实身份！&rdo;

    白玉饕餮纹面具之下，玉罗刹满面漠然，一双眼睛无声眯起，盯向归一被衣领遮挡的喉间。

    白玉饕餮纹面具之外，玉摄提的嗓音&ldo;愈发不解&rdo;：&ldo;那我的真实姓名和真实身份是？&rdo;

    归一道：&ldo;你的真实姓名是小玉子！真实身份是皇帝身边退休的大太监！&rdo;

    玉摄提：&ldo;……什么？&rdo;

    归一道：&ldo;你生就一副玲珑心肠，一对破妄真眼看穿真假善恶，一生只说真话实话。宫廷之中，人人都有可能骗人，唯独小玉子不可能骗人。因此你圣宠不衰，皇帝极为爱重于你。&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