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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怕他劳累污了眼睛,一声不响代为操刀,替他清扫聚集在蝠牲宫之中的、南宋地界上大半财富权势之占有者和固有秩序之维持者的,好、朋、友!
除却远在汴梁大汇皇宫的议政房内廖廖几个参晓大汇战略蓝图的核心重臣,此时此刻,没人能理解归一话中的深意和嘲讽。
青龙会盘踞在中原土地上百多年,根系绵延百千里。
这条攀附在南宋腹部上的血吸虫,暗中寄生太久,久到真把自己当成了阴影之下的无冕之皇。
可惜啊。
青龙会想偷偷把南宋的院子扫一扫,换成自己人住进去掌管库房,也该长长眼睛踮踮脚,往南宋国境线外望一望,问一问大汇允不允!
玉摄提不知何时停下脚步,归一差点撞上他。
&ldo;怎么忽然停了?&rdo;
玉摄提反告状:&ldo;前辈又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差点撞上我。&rdo;
已经不是第一次。
以归一入圣境的实力,别说他是个瞎子,就是他又瞎又聋,也不该屡次犯这种错误!
裙装热烈的王妃探出窗户,把一串糖葫芦递到他嘴边。
归一看得入了神,就要一口咬下去时,被玉摄提的话惊醒。
归一故意扯动左手手腕,抱怨道:&ldo;你怎么连我想什么都要知道啊?&rdo;
玉摄提被归一扯得头颅后仰,顺势脚下一错,向后往归一身上倒去:&ldo;前辈肯不肯让我知道?&rdo;
归一本想侧开让玉摄提跌在地上,奈何玉摄提耍赖地按住了他的左臂。
左臂一重,雪色萦绕鼻端,贴近的身躯强横驱散归一身上的寒意。
归一道:&ldo;我中了毒,你也中了毒。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心里就也在想什么‐‐你心里在想什么呢,摄提?&rdo;
最后两个字压低声音,几乎凑在玉摄提耳边吐气。
&lso;你属于哪一方?你是第二个顾惜朝么?这般委屈求全,想从我这里骗取什么?&rso;
玉摄提被激得腰侧一麻。
这一麻,惊得玉摄提本能地板直身躯,平缓呼吸,迅速与归一拉开几寸距离。
&ldo;不,&rdo;月白色绸带下,玉摄提眼眸中暗色汹涌又强制平复,他说,&ldo;前辈心中所想,绝不可能与我相同。&rdo;
……玉罗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竟分不清,他是在期待归一心中所想真与他想的类同,还是放了个钩子,引归一进一步来探究他心中所欲。
玉罗刹似真似假道:&ldo;晚辈为讨前辈欢心,情愿被前辈牵在手里,当前辈的一条导盲犬。原来在前辈心底里,也是渴望被我牵着的么?&rdo;
归一的好心
闻言,归一轻声细语道:&ldo;错了,你不是情愿被我牵在手里‐‐你想要的,是握住缰绳,做我的主人。&rdo;
玉罗刹霎时一怔。
危机感临上心头,血液却沸腾滚烫,心室贲动!
双眼被蒙,玉罗刹看不见归一的表情,便更难揣测他的态度。
是戏谑?是嘲弄?还是正酝酿杀意?
在两人的静默中,玉摄提缓缓抬起左手,贴近归一的颈部。
玉罗刹的动作很慢,慢得归一有足够的时间制止。
但归一没有制止。
&lso;他在做什么?来扼喉?&rso;
直到颈间一热‐‐属于玉摄提的手,按住了他的致命之处。
玉摄提的手掌贴上归一脖颈与下颚的交界处。
当手掌与颈部竟真的毫无阻碍地相触,玉摄提面上自然地流露几分惊讶。
掌下的肌肤细腻如脂,体温因发热偏高,颈侧纤薄的肌肉本能绷紧,颚下一层比云雾更绵软,致命的大血管在指腹下汩汩搏动。
这感觉实在太美好、太沉醉。
醉得到让玉罗刹朦朦胧意识到:
掌下之人的性命,就握在我的手中;
掌下之人的情绪,全暴露在我的眼下。
‐‐全是假象!
强者才能理解强者。
曾为至臻境的玉罗刹充分明白,直到此刻都毫无反应、连一丝内息波动也无的归一,到底有多强大、多自信。
玉罗刹相信,但凡他此刻有所异动,归一就能转瞬取他性命!
玉摄提笑道:&ldo;前辈为何不阻止我?&rdo;
掌下传来共振之感,便听归一道:&ldo;想看看你要做什么。&rdo;
玉摄提道:&ldo;若我要对前辈不利?&rdo;
归一从喉管里&ldo;哼&rdo;出一声,震得玉罗刹掌心微麻。
他似乎被玉摄提逗笑了,说了六个字:&ldo;你不能。你不敢。&rdo;
做不到。
不敢做。
……那可未必。
玉罗刹在心里把归一的这六个字玩味地滚了一遍,黏糊糊地抱怨道:&ldo;前辈也知道我不能、我不敢,怎么还污蔑我呢?先前是,现在也是。唉,我算是明白了,在前辈心里,我就是个心里冒坏水儿的、总想着以下犯上的坏家伙,怎么也洗不干净了,是不是?&rdo;
归一把玉摄提的手掌取下来,顺势虎口一张,圈住了玉摄提的手腕,食指指腹恰恰按在他脉搏上:&ldo;你不能,不代表你一直不能,以后也不能;你不敢,那只是实际不敢,心里却很敢。你心里是这般反驳我的罢?&rdo;
玉罗刹再次被点破心思,危机刺面锋芒在背,心底却也在掩面大笑!
归一仍按着他的脉搏,思索着斟酌道:&ldo;你不是肯低人一等的人,秉性强硬,极其傲慢,在一群人之中,要么做领袖,要么做魔王。从属的座次中,绝容不下你的座位。&rdo;
无冤无仇却一直打压他的瞎子归一忽然口出盛赞,还精准得仿佛是看着玉摄提表象之下的玉罗刹下评语,玉罗刹一半悚然,一半生出受宠若惊之感:&ldo;……前辈谬赞。&rdo;
归一继续道:&ldo;如你玉摄提这种人,字典里就没有&lso;示弱&rso;这两个字。即便当真形势所逼,不得已示弱,也要冷淡得体,不叫人将你看轻,更不会给人辱你尊严的机会!然而现在‐‐&rdo;
归一粗暴扯动左手手腕,连着另一人双目的月白绸带随之而动,将站着的玉摄提扯弯了腰,眨眼一瞬,归一手掌一翻,虎口便掐住了玉摄提的下巴!
&ldo;你却违逆本性,主动成了我的宠物。&rdo;
玉罗刹的腰几乎弓成直角,面色冰寒至极。
不仅为归一几乎羞辱的对待,更为归一话中的深意。
‐‐将蒙眼绸带的尾端递到归一手上,以贬低自我的方式获取归一的欢心,这根本不是他玉罗刹做得出来的事!
玉罗刹抿紧了唇瓣。
可就算他现在认识到这一点反常,仍发自内心认为:若能借此拉近与归一的距离,那就是划算的。
玉罗刹翻来覆去思来想去地想反驳这一点,竟死也想不出可以反驳自己的正当理由。
那些他理智主导的正常状态下,一定能思考出的弊端!
归一道:&ldo;我早说你中了毒,而且中毒不浅!蝠牲宫空气中的这种药,轻则能放大人性的潜在欲望,自然而然改变人的思维方式,让人的逻辑全为追求他的欲望服务,还察觉不出半分违和;重则……&rdo;
归一顿了顿,转而道:&ldo;玉摄提,你野心倒是大得很,想要给我套个口嚼子,压制我,做我的主人?&rdo;
玉罗刹低眉顺眼,一声不响。
归一继续道:&ldo;蝠牲宫的药放大了你这潜藏的想法,奈何你中的药偏偏没到让你不顾一切发癫的程度,使得你理智尚在。于是你清楚知道,想实现你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你不能做,也不敢做!
&ldo;说到这里,摄提啊摄提,我就不得不赞一声你的思维逻辑之紧密了!
&ldo;你有自知之明,可又不打算放弃,于是便有了先前那几幕:你向我示弱,且没有底线地示弱!所谓围魏救赵,迂回求胜‐‐&rdo;
&ldo;明面上是我接受了你的示弱,我占据了主导,&rdo;归一掐着玉摄提的下巴,单手将他的头颅扶起来,再松开手,左腕一扯一扯,连带这玉摄提的脑袋也跟着一动一动,&ldo;何尝不是你吃定了我,我被你绑住,输了一截给你!&rdo;
盛年没说的是,他从玉摄提的行为反推他没中药时内心真实的潜在欲望,得到了一个&ldo;玉摄提想掌控他&rdo;的答案。
更具体点,是如他养卧丘一样,&ldo;占住他这个人&rdo;。
但是。
占住他之后呢?
掌控是过程,目的在哪里?利益在哪里?
想不通这一点,盛年一度以为他推断错误。
玉摄提这个人,真是如雾一般。
叫他一会儿看得穿,一会儿怎么也看不透。
脑袋跟着一动一动的玉罗刹被扯得没脾气了,他叹道:&ldo;若前辈不想着一直压制我一头,我也不总想着压制前辈一头,我们想必能成为很好的朋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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