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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综武侠] 盛年何其傲_高别【完结】 > 第356页

第356页

    



    盛年道:&ldo;给关系不好的人灌顶?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宁可扔进水里也不肯便宜旁人的人?&rdo;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反讽句。



    讽对方口不对心。



    &ldo;……莫诺马赫名义上是我的兄长,然我出生时他已年近半百,我几乎是他一手带大的。&rdo;玉罗刹道。



    盛年没有再追问,挑了个感兴趣的问题:&ldo;那莫诺马赫到底是不是你的亲生父亲?&rdo;



    玉罗刹摇头道:&ldo;我也不知道。我把他当成兄长……长兄如父。&rdo;



    盛年道:&ldo;但他死了,你难过的时间似乎很短。&rdo;



    玉罗刹看他的眼睛:&ldo;你要指责我薄情么?&rdo;



    盛年回视,几乎迷失在对方这双让自己百看不厌的异瞳中:&ldo;等我死后,你也难过不了几天。&rdo;



    玉罗刹想站起来而无能为力,怒极之下挥手,盛着花泥的药臼被扫到地上:&ldo;那你就别死‐‐!&rdo;



    药臼四分五裂,花泥烂进土里,红了一地。



    盛年看了眼药臼的尸体,摸了摸他的手背:&ldo;你太激动了……人人都想留我活着,等我当真死了你们又能伤心多久呢?难不成还为我陪葬么?&rdo;



    见玉罗刹还想再说,盛年却倦得再听与之相关的话,抛出别的来:&ldo;你的罗斯名是波西亚,据我了解,这不太符合罗斯人起名的习惯。&rdo;



    &ldo;……那由先母为我取的汉名音译而来。&rdo;玉罗刹无法,顺了他的心意,强压下情绪答。



    &ldo;汉名?&rdo;盛年来了兴趣,&ldo;不是摄提二字罢?&rdo;



    &ldo;玉宝贤。&rdo;玉罗刹答。



    &ldo;……好名字,好寓意。&rdo;盛年道。



    &lso;宝贤吾儿,愿你心如玉净,命似宝尊,行履贤善,一生平安喜乐。&rso;



    玉罗刹按下回忆,答:&ldo;是。&rdo;



    盛年却无法不联想到,本名&ldo;宝贤&rdo;之人,却一生不贤,乃至眼中容不得半点&ldo;低贱污秽之物&rdo;



    ………一脚踢折了&ldo;剥皮猴子&rdo;的脊背。



    &ldo;也真是……&rdo;盛年笑了,&ldo;绝妙的讽刺。&rdo;



    玉罗刹眸光闪烁,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又遥远起来,其中杀意激沸。



    盛年接着问道:&ldo;你方才言说,你在双十年华便散功重修道心种魔大法,早在十年前你便已准备修&lso;结魔第四&rso;,为何十年过去,直到玉摄提与归一相识,你仍卡在&lso;结魔第四&rso;?以你的资质,&lso;魔劫第五&rso;就这么难?&rdo;



    玉罗刹哑然无言。



    要怎么说?



    因我十年前见证你因我的失误而死,我因而领略死生之恐怖,每次想要置之死地而后生时脑中就会浮现你的面孔,故而多年困于瓶颈而不得寸进?



    &lso;若从实而言,也太显得像邀功。&rso;



    &lso;也太……不知所谓。&rso;



    玉罗刹道:&ldo;练武之人,难免遇到一二瓶颈。&rdo;



    玉罗刹这样说。



    他问:&ldo;莫非,玉摄提困于&lso;魔劫第五&rso;,便是你判断他是我除吹雪外第二个儿子的依据?&rdo;



    盛年道:&ldo;年未近而立的玉摄提练至&lso;魔劫第五&rso;不奇怪,那正证明他的天资、悟性,和有一个背后指导的你;至于你……&rdo;



    盛年顿了顿道:&ldo;我宁可相信你从此自废武功不再练武,也不信天赋纵横如你,竟会在一个&lso;魔劫第五&rso;卡上近十年。&rdo;



    玉罗刹勾了勾嘴角:&ldo;承蒙错爱。&rdo;



    又强调道:&ldo;除了吹雪这个意外,我再没别的子嗣。&rdo;



    盛年讶然挑眉:&ldo;不知先夫人是何种风采,可以让你念念不忘至今?&rdo;



    玉罗刹噎了下。



    他本意是向他表心,暗示自己不重子嗣,也并非放荡滥情之人,不料这一贯敏觉的人不曾想到这一茬便罢,还毫无别心、纯然好奇地问起吹雪的生母来。



    玉罗刹只得道:&ldo;什么先夫人,不过是下面人献上来的舞姬,从金人铁蹄下逃亡出来的一贫苦农家女,生吹雪的时候便难产去了。&rdo;



    盛年道:&ldo;西门不曾过问他的生母么?&rdo;



    玉罗刹道:&ldo;还用不着他主动来问,他懂事时我便告诉他了。&rdo;



    他滚动轮椅,弯腰将地上尚且干净的花泥一点点收拢到手心:&ldo;要养大一个孩子,双亲的抚育缺一不可。



    &ldo;我固然可以找一个懂事的女人,让她把吹雪当自己的孩子来养。然而人心难测,我不可能时时刻刻看顾吹雪,若那女人阳奉阴违,将吹雪养坏了该如何?如那女人果真忠心,待吹雪大了发现敬爱了多年的母亲并非生母,只是奉了他父亲的命令才对他无微不至,届时吹雪又该如何自处?



    &ldo;孩子尚幼时,总容易对年长的血亲有完美的幻想。还不如就让吹雪明白,他生来只有父亲,没有期待母爱的机会。&rdo;



    盛年听着,懒洋洋靠在石桌上,望着玉罗刹弯腰捡拾花泥的背影,眼底被午后的阳光映得一片微光朦胧,恍若漂着厚重浮冰的深海。



    似温柔,似向往,又似掺着冰碴的落寞。



    玉罗刹等了等,没等到他的回应,忍不住了:&ldo;你就一点也不嫉妒,连勺醋都不肯吃?&rdo;



    盛年道:&ldo;我嫉妒什么?嫉妒西门么?是嫉妒我有母不如他无母,还是嫉妒他有这样一个为之计深且远的父亲?&rdo;



    盛年话音刚落,便看到玉罗刹在轮椅上转过来的那张茫钝的、微惊的、猝不及防之下流露些许后悔的脸庞。



    盛年顿时心里&ldo;咯噔&rdo;一下:&lso;坏了、错了、大意了!&rso;



    玉罗刹说:&ldo;我……&rdo;



    盛年截断他道:&ldo;这没什么好嫉妒的,我看重的是现在的你。不论西门的生母还是西门,都是过去的一部分,正是这些经历,方造就了如今这个令我欢喜的你。&rdo;



    盛年话落,立生懊恼:&lso;糟糕!这话说得,怎像是因西门的存在证明了他是我求而不得的那种父亲,所以我才看中了他?!&rso;



    &ldo;不是,我的意思是,&rdo;盛年难得被一张巧舌拖后腿,&ldo;我只是……&rdo;



    玉罗刹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盛年续上:&ldo;我既然欢喜你,自然愿意连着你的全部一同欢喜。&rdo;



    玉罗刹的轮椅近前来,伸手,呈出掌中鲜红的花泥,示意他可以继续为自己染指甲。



    他弯唇,笑起来带上几分历经时光的年长者才有的从容不迫:&ldo;若你方才说的不只是&lso;欢喜&rso;二字,我便更满足了。&rdo;



    盛年捡起毛笔,蘸取花泥。



    玉罗刹眸光温温地注视他,低缓如雨水驱散沉闷的夏日:&ldo;当年那支箭矢,如今还嵌在城墙上。我年年中元都去,年年看它,它年年在。我从前佩服越覆潮的决绝,至于如今,我夜夜自你怀中瞥见你安睡的面庞,再想起那支箭……便心生痛意。&rdo;



    玉罗刹握住了他拈着毛笔的手指,握得很松:&ldo;若靖北王不是越覆潮而是玉罗刹,若越归翼是我玉罗刹之子,若当年站在城墙下的人是我‐‐&rdo;



    &lso;便是火烧城中十万百姓,同那完颜宗弼拼得双方全军覆没,我玉罗刹也决不令我之亲子‐‐被放弃半个瞬息!&rso;



    玉罗刹没有说完。



    玉罗刹知道,即便他没有说完,面前的青年人也听得到他的剖白。



    玉罗刹决不敢说完。



    因为玉罗刹知道,便是别人的父亲再好再好,面前这青年人需要的,也只有越覆潮这个父亲的拯救。



    玉罗刹也没脸说完。



    话说得再漂亮,也遮掩不住他当年如越覆潮一般无能的事实。



    而他此刻再怎么表现得比越覆潮是个归翼所渴求的父亲,也改变不了他对当年归翼的爱怜,源于他对今日盛年的执爱。



    &lso;因我爱今日之你,故不愿你受当年苦。&rso;



    盛年静静地托着他的手为他染指甲。



    他说:&ldo;我知道。&rdo;



    &ldo;知道什么?&rdo;玉罗刹问。



    &ldo;你不因我是归翼而爱我,而因我是盛年而迷恋我。&rdo;盛年道。



    &ldo;对,我迷恋你。&rdo;玉罗刹挑了自己爱听的应和道。



    盛年被他逗笑了,甚至笑出了泪:&ldo;同样的一句话,由你说来和由王爷说来,却给人截然不同的滋味。&rdo;



    &ldo;什……么?&rdo;玉罗刹以为自己听到了天书。



    &ldo;越覆潮对你说……&rdo;玉罗刹想向他确定是不是在开玩笑,却看到了青年人比云雾更飘渺的神情。



    玉罗刹听见他喃喃道:&ldo;他说,因为我是我,所以他是我的父亲;而非因为我是靖北王世子,他是靖北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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