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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被死对头觊觎后_流云宿月【完结】 > 第24页

第24页

    



    “不过,魏大人既然好心协助,本官也不好意思只劳烦您手下的人。”



    玄衣佩刀的察事处诸人应声出现在厅外。



    “你们也帮着魏大人一起查,仔细些。”



    “遵命!”



    两方人马迅速交错混杂,一同消失在谢家庄子的各处院落中。



    言慎侧身看向魏亭,浅笑:“魏大人应该不会介意?”



    “怎会。”



    魏亭扯出干笑。



    很好,这下想做手脚也做不了。



    魏亭派去的人手仗着钦差的人在此处人生地不熟,左右周旋拉扯,就是不往真正要命的地方去。可怪就怪在这些人不仅笨手笨脚的,还好奇心重,总会误打误撞地触动某些隐藏的机关。



    一旦触发,他们便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查,然后眼睁睁地将证据都收入箱笼。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魏亭和龚如海的心也一分一分悬紧。



    旁的东西他们倒不担心,大不了都甩给谢家,甩给刘通判,这些人原本就是棋子,弃了也就弃了。



    只有那本账册。



    两人万般难耐之际,一名手下终于悄悄折返而来,在魏亭耳边耳语一阵。



    魏亭缓缓吐出一口气,暗自庆幸账本还在,此事尚未牵连到国公爷。



    他压低声音吩咐:“赶快去把给国公爷去的信截下来,务必在出州界前追回!”



    看来这人真没查出什么,贸然惊扰梁国公,倒显得他们无能,居然连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孺子都对付不了。



    —



    落云涧内。



    灰羽雀鸟扑棱着翅膀坠在枝丫上,又在这道惊异声中,遽然飞离枝头,抖落几片残叶。



    韩嵩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您全都告诉他了!?”



    ==========作者有话说:==========



    全部暴露!孩子归谁!



    (rry我在玩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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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囚月



    残叶飘零,转转悠悠落到树下人肩头上。



    谢予抬手拂去落叶,瞥了韩嵩一眼,带着几分被吵到的不满:“何必大惊小怪?他问,我若不说,他又给陛下告状参我怎么办?”



    韩嵩张了张嘴,最终无言。



    他大惊小怪?



    这能怪他大惊小怪吗?



    这人从前死猪不怕开水烫,御史台参他的折子都能摞得比城墙还高,那时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现在倒怕被参了?



    前方响起众人用力推动重物的声响,石块摩擦的闷声在山涧中不断回荡。



    长久封闭的石门终于被推开,明媚天光争先恐后地涌进去,驱尽洞中的晦暗阴湿。



    洞口处,几张孩童的脸慢慢探了出来,苍白瘦削。



    有胆大的孩子带头迈入日光,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孩子从黑暗中挪出,怯怯地望向外面陌生的景致和陌生的人。



    他们衣着褴褛,因终日囿于黑暗,不少人刚探出头便被日光晃得眼疼,又缩了回去。



    尽管早就听说过谢家丧尽天良的所作所为,可亲眼所见后,韩嵩仍压不住升腾不熄的怒火,已在心中将谢家祖宗十八代翻出来骂了个遍。



    骂完,他踟躇片刻,心思又回到言大人身上,终于对谢予开口道:



    “其实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讲。”



    谢予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随手捡来的石子,闻声不解地看过去:“说,有什么不能说的?之前也没见你这么磨蹭过。”



    韩嵩的父亲曾是赵将军的副将,韩嵩自己也是在军中长大的,和谢予算是自幼相识,虽没到情同手足的地步,但也不止是疏离冷漠的上下属关系。



    正因如此,他比旁人更清楚,这人看上去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有些事,他从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若非他父亲当年在赵将军身边随行,偶然得知了那件事,又私下告诉了他,估摸着谢予这辈子也不会主动对他提及落云涧的事。



    韩嵩将话在肚子里斟酌一遍,道:“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觉得,您对言大人,未免也过于宽纵了吧?”



    谢予动作一滞,石子啪嗒一声落地,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默然几息后,他弯腰捡起来,目光投向那些脱离苦海的孩子,不带情绪地问:



    “有吗?”



    “有啊!当然有!”韩嵩见他似乎没生气,话也敢说明白了,“从那晚他让你……亲手喂药起,到现在,这又是让你端茶倒水又是使唤这使唤那的,他这是摆明了不想让你好受啊,你看不出来?”



    谢予看他:“这不是查案需要?”



    韩嵩有些急,连称谓都忘了:“但你这也配合得太过了吧?假如他是那个总是给咱们使绊子的宁宣,你还会那么……那么和和气气地给他倒茶剥虾吗?”



    谢予想象着他口中的场景,胃里顿时一翻。



    韩嵩穷追不舍:“还有这人要是宁相,你还会……”



    谢予眉心紧紧拧住,这下不仅是胃里难受,现在是整个人都不好受了。



    掌心骤然收紧,石子咔嚓裂开。



    见他脸色有点差,韩嵩终于住了口,小心翼翼道:“没事吧?”



    谢予一言不发,缓缓掀起眼帘,一错不错地盯着他,面上一副“我是哪亏待你了吗这么报复我”的神情,盯得人头皮发麻。



    片刻后,他才移开眸光:“没事,就是听你说话,突然觉得有点恶心。”



    韩嵩:“……”



    为了避免再恶心到谢予,韩嵩识趣地告退溜走,帮着去安置落云涧的孩子了。



    青灰色的浮云飘过,遮住半边日头,亮灿灿的旭光逐渐淡了下去,晴空随之转阴。



    一群在沙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战士,此刻却在笨手笨脚地对付一帮怯如惊兔的孩子,生怕大点声就把这些小东西吓哭了,这情景属实有些好笑。



    谢予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脑中却一直回想着韩嵩方才问出的话。



    ——您对言大人,未免也过于宽纵了吧?



    好像确实如此。



    他脾气从来算不上好,也谈不上什么耐心,可对那人,好像确实硬不起心肠来。不管那人说什么做什么,自己都很奇怪地生不起气来。



    从何时起变成这样的?



    想着想着,他忽然记起那轮月。



    不是京城的,不是边关的,也不是悬于广阔天地间,谁都能看见的那轮,是年幼时在落云涧石窟里,他趴在石缝前,透过窄窄的罅隙望到的那轮囚月。



    孤零,萧索,遥不可及,却叫人始终移不开眼。



    战场的血腥气比石洞中的酸腐气好闻得多,可天高地阔处的月光,却远不及囚在罅隙里的寒月能让他生出活下去的念头。



    他曾以为,没什么比那轮月更美了。



    直到后来在宫墙外见到那人。



    好似记忆中的那缕皎皎月光凝成的实体,更似囚月厌倦了孤冷的天际,择了个落处降下来。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那儿,便让人移不开眼,让人情不自禁想靠近,想伸手触碰,确认记忆中的那轮高月是否真的遥不可及。



    后来得知此人是言珩的侄子,那份理所应当的敌意便冒出头来,压住了莫名其妙的念头。



    可离京的三年,那念头总会屡屡找出空子钻出来,偶尔猝不及防地刺他一下。



    是从何时起变成这样的?



    或许是在李远被人设计死在御史台时开始的,也或许是在调查中发现旧案牵扯更深的时候,又或许是他开始得知当年一事另有隐情,言家兴许真的有冤屈的时候。



    时至今日,他甚至开始庆幸,或许那轮囚月,本就不该是他的敌人。



    “将军,马上就要落雨了!”



    一声呼唤将思绪从久远的记忆中拉回,他抬起头,只见那层薄薄青灰色的云雾,此时已翻涌成浓深如墨的乌云,全然遮住日光。



    一滴冰凉的雨珠落在鼻尖。



    一滴、两滴……



    零落的雨珠渐渐连成一丝银线,又一股股编织在一起,不多时便织成瓢泼大雨,哗啦啦倾泻而下,浇在庄子后山被挖开的花田上,冲开泥泞浊淖,露出藏在底下的森森白骨,触目惊心。



    官兵冒雨将埋在花田中的尸首一具具搬出。有的时间久远,已化为不辨面目的枯骨,有的还能认出身形容貌,被闻讯赶来的家人哭着领走。



    直到天边擦黑,夜色深沉,雨势依旧未减。



    搭起的临时棚厩下,只剩一具中年男子的尸首。



    在锦宁楼前救下的老者闻讯赶来,拖着尚未痊愈的身子伏在儿子的尸首上,悲恸的泣声混在雨里,如孤雁哀泣,让人跟着眼眶发酸。



    魏亭无动于衷,冷眼盯着他,正欲吩咐几名差役将人悄悄带回去处理掉,一名玄衣护卫横过来拦住,语气恭谨得挑不出错:



    “言大人说两位大人协助操劳一整日,辛苦了。现在天色已晚,雨夜湿滑,还请二位大人早些回去歇息,余下的交给我们处置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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