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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被死对头觊觎后_流云宿月【完结】 > 第38页

第38页

    



    正和其余亲兵围在另一边的韩嵩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谢予手中的刀尖又往前递了递:“张嘴。”



    “不然就要凉了。”



    近在咫尺的香气勾起胃里空落落的抽动,言慎确实有些饿了,既然谢予想在二叔的旧部面前改改观,乐意献殷勤,那他也未尝不可受着。



    这样说服了自己后,言慎微微张开嘴,就着刀尖咬住那块炙肉。



    谢予显然没想到会投喂成功。



    他低头,看着言慎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只觉得他吃东西的模样极其文雅乖顺,在一众不修边幅的糙人里,像只误入狼群,矜贵进食的雪狐狸。



    心里胡思乱想着,手上已经切好了第二块,又递过去:



    “再来一口?”



    一些对谢予尚怀芥蒂的兵卒,自他挤进言慎身边后,目光便一直警惕地锁在他身上,此刻恰好看到传闻中心狠手辣的大将军,正巴巴地给人切肉。



    几人面面相觑。



    这……上赶着伺候的模样,确实不像个会伤害人的。



    于是他们一个个也都渐渐松了神色,闲聊的闲聊,喝酒的喝酒,不再紧揪着谢予不放。



    注意到这些细微的变化,言慎眸光微动。



    目的应该已经达到了,还用得着做这么足的戏么?



    他虽不解,但还是吃了。



    谢予投喂得更开心了。



    又一连被喂了好几口,用心程度明显超过了做戏的范围。



    鲜嫩的肉质在舌尖绽开百种滋味,言慎却忽然反应过来,最初那股不自在的感觉从何而来。



    谢予这是在,主动照顾他?



    言慎没见过自己都父母,从记事起便是祖父和姑姑叔叔陪在身边,他们死后,自己便很少被人这般细致地照顾过。



    侥幸活下来的这些年,他早就知道除了骨肉至亲,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谁好。在桂州时,收留他的那个酒鬼神棍也不过是看在他是言家后人的份上,想日后或许能捞点好处,才将他从泥泞中拉了出来,施舍了一口饭吃。



    所以这些年,他基本上都是自力更生,一个人扛过来的。



    那谢予图什么?



    还能图什么,不就是图……



    难以启齿的词语梗在心头,他心中莫名地不舒服,仿佛有细小的虫子在沿着脊背爬到后颈,惹得浑身发麻。



    和三年前宫墙外,谢予用马鞭挑起他下巴时,说出那番轻佻话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竟险些让他忘了此人是何等放荡可恶的登徒子!



    谢予忽然看到言慎掏出帕子擦了擦唇,躲过脸去,不吃了。



    他放下短刀,问:“饱了?”



    言慎没接话,乌眸里映出一簇簇摇曳的烈火,跳跃不定。



    寂了半晌,他才道:



    “我怀疑龚如海这个知州的位子来得不明不白。让陈泯去查的结果近日便会送到,倘若当真和我猜的一样,魏亭作为河西安抚使定然脱不了干系,我想要的东西也也到手,到那时……李远一事真相大白,便可离开壶州。”



    谢予“嗯”了一声,擦净了刀尖上的油渍。



    总觉得他这话里还有没说尽的意思。



    又问:“言大人还想说什么?”



    言慎嘴角扯出一抹称不上是笑的笑,声音更冷:“我知道自己在将军眼里是个什么东西,你图我什么我也清楚,但我不可能给你想要的。此案一了,回京之后,你我虽同朝为官,也不过是各行其事,各走各的,不劳将军如此费心相待。”



    话音落下,没有听到回应。



    周遭明明很吵闹,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众人的说笑声、酒碗碰撞的脆响,沸反盈天,却又异常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沉重地呼吸声。



    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话淹没在这些声响里,他没听清。



    言慎心生疑云,正欲侧目瞧瞧究竟,一只手便忽然探过来,带着一股强势的力道,狠狠扳过他的下颌。



    毫无防备,直直地对上一双眼眸。



    幽沉如渊,没了往日放达不羁的笑意。



    渊底浪涛翻涌,似乎一直苦苦蛰伏的潜龙终于挣脱束缚,呼之欲出。



    这片陌生的神情,让言慎心里没来由地慌乱三分。



    他想再偏过去,但没挣动。这只手锢得太紧,像是提前预知了他接下来的动作,指骨牢牢抵着颌骨,捏得骨头发疼。



    “谢予!你……”



    言慎眉头蹙起,正欲开口斥他放手,结果话音未尽,微凉的指节就压住了他的唇。



    拇指按上淡色的唇瓣,粗粝的指腹轻轻蹭过这一小片柔软,还报复性地碾了碾,生生将后话揉碎在唇齿间。



    薄茧擦过皮肤,反复摩挲的触感激起细微的战栗,顺着攀上眼睫,惹得睫尖轻颤。



    谢予垂眼,望着那愈见红艳,但吐不出一个字的唇畔。



    随后,像是发现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似的,他面露讶然,笑意重新从眼底漫上来:



    “原来是软的啊。”



    “言大人话说得那么硬,我还以为,这张嘴也是铁打的呢。”



    ==========作者有话说:==========



    之路漫漫,受全身上下最硬的就是嘴,攻在这上面要遭老罪了



    遇险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言慎眼瞳震荡, 在火光下漾出微微粼光。只觉得那指腹重重按了一下,又听谢予道:



    “你倒是说说,我图你什么?”



    红艳的颜色中泛出一点浅白色, 片刻后指间的桎梏稍稍松了些, 血色重新涌回。言慎猛地转过头, 从这点松动中抽离出来, 他下意识抿了抿温热的唇,再抬眼看向谢予时已压下脸上异色,眼底恢复成一潭静渊。



    他什么也没说,站起身离开这片喧嚣,只是脚步在衣摆下有些急, 显出几分仓皇。



    谢予的目光追着他的身影直至消失, 再转回来时, 只见周遭的嘈杂不知何时静了下来,众人也不时何时停下话头,都呆愣地望向这边。



    方才一幕, 不知被他们看去多少, 此刻个个满脸惊异, 呆若木鸡, 连那名故意用赵崇的糗事臊谢予的老兵也闭上了嘴,愣愣地看着他。



    以韩嵩为首的亲兵们也幽怨地望向这边,不过明显已经见怪不怪了。



    谢予倒是很坦然, 只笑眯眯地扫了一圈的众人,道:“各位继续聊啊,怎么停了?”



    不知为何, 这眼神让一众老兵们想到了自家那笑眯眯揍人的将军,都不由得打了个哈哈, 心不在焉地重新聊起来。



    有人不小心被口水呛了下,低声问身旁的人:“哎哎,你刚才瞧见了吗,这赵崇的徒弟是不是对言小公子有那种……”



    话没说完,便被轻踹了一脚小腿。



    另一人同样压低声音:“我眼没瞎,吃你的吧,这些酒肉还堵不住你这张嘴?”



    说话的人悻悻地闷头喝酒,不再吱声。



    气氛顿时十分微妙。



    天色暗了后,山路不怎么好走,众人都打算此处歇一晚,待到翌日天亮便离开孤云坞。



    这地方能住人的地方本就不多,挤一挤勉强够用。



    而谢予,因成功惹恼了言慎,本可以和那人挤一挤的,结果成功沦落到在外头以天地为席的地步。



    山坳里不避风,到了云掩月色的时辰,夜风裹着夏夜的凉从山口灌进来。



    谢予双手枕在脑后,靠在一棵老树的枝丫上,透过稀稀拉拉的枝叶,望着天上同样稀稀拉拉的星子,忽然觉得今夜的风有点萧瑟。



    心中正想着言慎为何变脸变那么快,就见于进从点着灯的房子里钻出来,往树下丢了卷薄衾。



    半夜行军,露宿荒野是常事,他可没这帮娇贵的文官那么讲究,谢予正欲开口说用不着,就听于进道:



    “这是言小公子让我给你送来的。”



    谢予默默把即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忽然感觉这夜风也没这么萧瑟了。



    —



    天边泛起亮光,一点点照亮茂密山林。



    古树盘根错节,虬枝争天耸立。



    一人悠游自在地倚在粗壮的树枝上,嘴角叼着根草叶,一身墨绿色短褐让他的身形几乎隐匿在重重叠叠的绿叶中。为了方便行动,他将棉麻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交错的刀疤。



    另一名穿着灰布旧衣的人从山沟里窜出,仰头朝树上焦急喊道:



    “晁大当家的,咱们都在这鬼地方等了快一天一夜了,半个人影都不见,兄弟们都等着急了,那些当官的该不会是骗了咱吧?”



    “急什么,”他吐掉草叶,语气悠悠,“那帮狗官可没这么好心,还能白送银子给咱们不成?”



    说话间,远处林中,雀鸟惊羽而起。



    他双眼倏地眯起,迅速向手下打了个噤声的信号。



    侧耳聆听片刻,凌厉张扬的面容上咧出森森白牙:



    “来了。”



    孤云坞地方偏僻,离外头宽敞的山路还有一段狭窄难走的小路,马车进不来,只能靠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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