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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予的手递过来:“伤到了?”
言慎搭上去,借力站起。谢予见他起身后仍有些不稳,便弯下腰要去查看他脚踝的伤势,可他像被什么惊到一般,脚往后一缩,避到衣摆后。
“没事,脚崴了一下,不严重。”
谢予见状也不再勉强,直起身望向上方:“还能走吗?”
言慎也抬眼望去。
这条沟不算深,可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离上面还有段需要攀爬的距离。
他的脚虽然崴得不重,但细密的刺痛仍让这只脚暂时使不上力。
凭自己的能力,是爬不上去了。
一筹莫展时,他望向谢予,这人即便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方才还帮他挡住了不少碎石,依旧身姿挺拔,气定神闲。
可昨日才说过回去后各走各的,还让人睡外头,现在又要开口求他,真的太丢人了。
踟躇片刻,没想到谢予已转身背对着他,单膝跪在地上:
“上来,我背你上去。”
言慎愕然地站在原地,盯着谢予寂然半晌,最后在刺痛的提醒下回过神来,倾身伏上坚实的脊背,伸手松松地环住他的脖颈。
没什么重量。
谢予托住他的腿弯,稳稳起身:“言大人可抓紧了,摔下去,我可不负责捡。”
背上的人明显怔了下,随后环在颈上的双手默默收紧了些。
谢予勾了勾唇,脚尖登上一处山石,几步便落到地上。
待谢予站稳脚步,却没有把他放下的意思,言慎在他肩头动了动:“下面的路我自己走就好。”
谢予没放,反而收紧了托住他腿弯的手臂,把有些滑下来的人往上颠了颠,:“这里离山道远得很,言大人要是自己走,走到天黑也走不回去。”
似乎被他说服,言慎竟没出言反驳,老实地趴在他背上,不动了。微微侧过脸,垂下的发丝扫在谢予颈侧,细细软软的。
虽然韩嵩说晁措在谢予手下讨不到好,但言慎知道那人估计也不好对付。谢予不知废了多少力气才回来,又背着他走过一段山路,可丝毫不见吃力。隔着衣料,言慎能感受到谢予肩背宽阔紧韧的轮廓,整个人就像被一座安稳的山托着。
因贴得很近,他闻到谢予身上飘来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难得主动开口:“你受伤了?”
谢予脚步没停:“没有,是那土匪的血。”
言慎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感觉托着自己的手收紧了些,脚下的步子也轻快几分。
他好像在高兴?
言慎有些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想差了,一个只图他皮相的人,会因为一句无关紧要的关心,就不计前嫌地高兴成这个样子吗?
—
韩嵩等得心急如焚,见茫茫山林中终于透出两道人影,心里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不过看到言慎是被谢予背出来的,那颗心又重新提到嗓子眼:
“言大人没事吧?”
“无碍。”言慎道。
其实走到半路的时候,脚踝已经不疼了,可谢予仍不放他下来。
从背上下来后,言慎靠着树干坐下,低头撩开裤脚。
伤得确实不重,脚踝处除了有一圈淡淡的旧疤外,并没有红肿的印子。指尖在踝骨处按了按,只有微微酸胀,也没有其他不适。
言慎放下衣袍,盖住那道痕迹,抬眼看去,见谢予正与韩嵩说着什么,并未向这边看过来。
余光瞥见路边多了一匹赤身黑尾的骅骝马,马身汗湿未干,显然赶了远路。
这是察事处领队的马,此人专门负责和京城那边的情报沟通,此时前来,想必是京城中的消息到了。
言慎的心跳又快又重。
果不其然,一名玄衣人沉默上前,抱拳见礼后,双手奉上一封密函。
看完内容,言慎站起身,将密函折好收起来,面上无波无澜。
马车已经损毁,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也寻不到其他车驾。领队已将自己的骅骝马牵过来,恭敬道:“大人若要现在回城,就骑属下的马去吧。”
言慎颔首,刚欲伸手接住缰绳,那从一开始便在路边沉默吃草的雪蹄乌骓突然停止咀嚼,上前迈出几步,高傲地昂首挺胸,马尾一甩,重重地将骅骝马挤到一旁。
骅骝马被它这股蛮横的威势慑住,瑟缩着退了退,任凭领队如何拽扯缰绳,都不肯向前迈出半步。
领队有些尴尬,讪讪道:“这畜牲今日不知怎么了,平日还挺温顺的……”
谢予看到这一幕,笑了:“谁让言大人之前骂它,这一有机会,不得表现表现?”
他把缰绳递到言慎面前:“不如就骑着它去吧。”
言慎盯着缰绳看了几息,很难相信这么记仇的马,会不会突然尥蹶子把自己掀飞。
他看向谢予:“那你呢?”
谢予目光投向林间:“还有些事要处理。”
言慎了然,接过缰绳,踩着马镫翻上去。雪蹄乌骓稳稳站着,没有尥蹶子,得意地甩了几圈尾巴。
那些藏在林中搞偷袭的山匪虽然已经被解决,但晁措此人极为狡诈,难保不会有别的埋伏,谢予便让包括韩嵩在内的几名亲兵都跟着护送。
言慎垂眸望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提缰策马,素色衣袖随风荡起,如同流云在林间穿梭,渐渐消失在山道的尽头。
天色渐渐暗下去。
深夜时分,万籁俱寂,魏府的寝房已熄了灯。
魏亭正于帐中安眠,骤如急雨的马蹄声忽然涌进梦中,搅碎一池美梦。
他猛地睁开眼,身上已被冷汗浸透。
外头值夜的小厮正点头打盹,忽听到寝室里传来起身的动静。推门进来,就见魏亭直挺挺坐在床沿,目光呆滞地盯着前方,恍如被勾了魂。
他忙点燃烛台,上前小心问:“大人?您怎么了?”
烛火晕开,填满每一寸黑暗,也照出魏亭额上亮晶晶的冷汗。
他一把攥住小厮的腕子,声音发颤:“马蹄声……哪来的马蹄声?”
==========作者有话说:==========
比格来了
抢人
“马蹄声?”
小厮侧耳静听片刻, 窗外风声呜咽,草木簌簌,除了偶尔的几声夜枭的尖利啼叫外, 别无他声, 哪有什么马蹄声?
便老老实实说:“没有啊, 大人莫不是近日忙着应对钦差巡查, 忧思过度,做噩梦了?”
听到小厮笃定的语气,魏亭闭上双眼深呼吸几下,再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自己府上熟悉的卧房, 周遭也安安静静的, 没有从四面八方围上来把他逼入绝境的马蹄声。
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吧。
他长长地舒出一口郁气, 缓缓松开抓住小厮的手,重新转动起僵着的眼珠盯向窗外夜色,神色逐渐恢复如常。
那人怎么可能活着回来呢?
这次派去的人, 毕竟是晁措。
虽不知梁国公何时和那匪徒搭上的线, 但只要是亲历过承平末到永安初那三年腥风血雨的人, 都知道晁错是彻头彻尾的暴徒, 论凶残恣睢的程度,和谢予相比恐怕不遑多让。对付一个文官,那还不是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自己或许真是思虑过度了。
可梦里的马蹄声太过真实, 魏亭的心脏仍突突直跳,不得片刻安宁。
他忍不住问小厮:“驿馆那边,可有情况?”
小厮垂首道:
“回大人, 驿馆那边倒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大人也别担心,钦差大人不是去下面巡察民生了?下面那些小地方不比州城, 琐事可比州里多得多,或许是被那些刁民烂账绊住了手脚。”
魏亭越听越心烦。
他担心的是钦差有没有回来吗?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担心的是人有没有死!
今夜若是不见到确切的结果,他怕是睡不了安稳觉了。魏亭心乱如麻,胡乱披上衣袍,慌慌张张地提裤子爬下床,吩咐道:
“备车!”
残月高悬,沉入黑暗中的街道上一片死寂,连更夫的打更声都听不见,一辆青蓬马车却悄然驶出魏府。车轮响起沉闷的辘辘声,在空旷的街巷里更显震耳,甚至掩去了数道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马车即将驶出州城,马夫忽然勒紧缰绳,疾行的木轮在刺耳摩擦声中刹出一道划痕。
车厢猛地摇晃,魏亭往前一栽,忙伸手扶住车壁,气急败坏地吼道:“怎么回事!”
车夫哆哆嗦嗦回道:“大、大人,前面有人挡路。”
魏亭气冲冲地撩开车帘,想看看是谁如此大胆敢半夜挡路,一道清如冷玉的声音便穿过夜色,不徐不疾地飘进他耳中:
“魏大人,夜深人静,您不在府中安歇,是要去哪?”
银辉如霜,洒进昏暗的街巷,赫然映出道路尽头数道安坐马上的身影。
为首之人亦端坐马上,清瘦身形裹着如雪衣衫,面色也苍白如纸,此刻又披着一身月霜,几乎融成了浑然一体的寒色,在昏暗中白得刺目,宛如一把寒光凛冽的薄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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