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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被死对头觊觎后_流云宿月【完结】 > 第99页

第99页

    



    言慎止住笑,迅速将脚藏进绒毯里,好一会儿才喘匀气息。那双眼睛已经笑出了眼泪,眼尾红红的,睫尖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



    他恨恨地瞪了谢予一眼:“你……你给我等着。”



    面对他不痛不痒的狠话,谢予从容不迫地回道:“行,我等着,等你什么时候养好力气,再来教训我。”



    这嚣张的气焰可真让人牙痒痒。



    方才闹的那阵子耗尽了言慎本就不多的力气,他背过身窝在榻上,假意眯了一会儿,就当冷落教训谢予了,不管谢予怎样叫他,他都装睡不理。



    可合上眼没多久,身后便传来谢予惋惜的声音:“这就睡着了?方才京里送来消息,我本来还打算和你聊聊的。”



    “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言慎知道是谢予那狗东西故意拿这话钓他,但他实在心痒,想知道京里情况如何。



    他将那股心痒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在心里把谢予骂了几遍,坐起身来问:“消息里说了什么?”



    谢予眉梢扬了扬,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函,逗什么似的在言慎面前晃了晃,只听欻的一声,信函很快被微恼的人抢了去。



    “如你所料,平昌侯确实打着先帝遗诏的幌子动了手。他将兵养在了京郊以北三十里的云隐山,名明面上是商队护卫,实则是收编的流寇和逃卒,将近两千人。这拨人早在半年前便假扮商队提前入城,分驻京中各处,在宫宴当夜发难,带兵围住皇宫。”



    谢予收了不着调的笑意,语气郑重:



    “平昌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拿出所谓的先帝遗诏,声称今上并非正统,要求改立燕王为帝。”



    “不过最让人意外的,还是宁家。”



    言慎将看完的信函折起来放在案头,双眸漆亮,如淬寒墨玉。



    宁家像是也知道平昌侯会在那夜动手,竟然早已令武百家兵在宴中埋伏。宁谌声称先帝并未立下任何遗诏,当着百官的面怒斥平昌侯矫诏谋逆。



    最终,这场叛乱在多方合围中平息,平昌侯亦被当场斩于阶下。



    可是从前,平昌侯分明与宁家交往甚密,宁谌不可能对平昌侯的图谋一无所知。



    言慎道:“宁家的所作所为,倒像是在借着平昌侯这枚棋子,向陛下示好。”



    “示好?”



    谢予嘴角牵出一丝嘲讽:



    “先前宁谌可没少在政事中给陛下面子对着干,如今倒是想起来表忠心了?他们如何以为区区一个平昌侯的人头,就能让陛下不计前嫌,把这些年攒下来的旧账一笔勾销?”



    言慎没有立刻回答,沉思须臾,忽而听到陈旧的门扉发出吱呀的声响,竟是雪团从虚掩的门缝挤了进来,几步跳到榻上,轻车熟路地在他身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



    他揉了揉雪团柔软的皮毛,在心中低叹一声。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



    永安帝再一次于噩梦中惊醒。



    梦里他又回到宫变那夜,只是这次拿着遗诏一步步走向他的,并非平昌侯。



    那人长发松松拢起,青衣素服,浑身上下给人一种羸弱不堪的病气,面容模糊,看不清是什么模样。



    那人在看他时似乎极其失望:



    “先帝遗诏所托另有其人,你篡位夺权,不配做让我效忠的君王,滚下来吧。”



    竟是言卿的声音。



    他大惊失色,许那人高官厚禄,想让人回心转意,可最终徒劳无功。转身,竟又看到一人逆着火光而立,身形挺拔,甲胄带血。他心中大喜,连忙向前奔去,指着那道长身玉立的素影,想让此人护驾除奸。



    却忽然感到下腹一凉。



    垂眸,竟是一柄长剑嵌入腹腔。



    顺着执剑的手向上看去,清清楚楚的,他看见了谢予的脸。



    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永安帝伸手抹了一把,冰凉刺骨。



    自从上次宫宴听了宁谌的那番说辞后,他便时常做出这类噩梦,梦见他自以为不会背叛他的臣子用剑指着自己,将自己从龙椅上赶了下来。



    那日宫宴上的情形重新浮上心头。



    宫变平息后,百官尽数退去,只剩宁谌留在阶下,木质轮椅停在平昌侯的尸首旁,平静地提出愿与他放下前嫌,全力辅佐他治理朝纲。



    他自然冷笑驳斥。



    老丞相却并不恼,只对他道:



    “老臣知道皇帝有谢大将军做肱骨之臣,有言中丞做忠直之刃,自然不需要老臣。”



    “可是皇帝。”



    煌煌火光中,宁谌抬眼看他,苍老的眸子锐利如刀,精准剖开他心底最深的隐秘:



    “您确定现在的谢大将军,还会只听您的话吗?您确定您一直信任的言中丞,真的一心向着您吗?”



    ==========作者有话说:==========



    言心真动真心了



    马上就要进入本文最后一个阶段了,往文案最后一部分推进g,反派都毫无人性,给大家预警一下。



    退位



    惊蛰刚过, 春雷如鼓,一场连下两日的春雨冲淡闹市刑场的暗红,将被血浸透的石砖洗得发亮。



    杂沓的马蹄声和鞭笞声混着沉重的锁链声, 自长街那头传来, 行人自动分为两侧避让。一行身戴枷锁的犯人由披坚执锐的官兵赶着穿过闹市, 又被一个接一个赶到血气冲天的刑场。



    令签落地, 刽子手刀锋高扬,一颗颗头颅在围观人群的唏嘘声中落地,喷涌而出的鲜血将冲洗干净的石板再次染红。



    燕止和沈危恰巧经过此处,目睹行刑全程。



    画面和气味的冲击太强,燕止忍不住闭了闭眼, 等到再睁眼时, 身首分离的尸体已经被监刑官兵用草席卷着扔进平板车里, 拉去不知什么地方处理了。



    即便如此,方才那情景仍在脑中回想。他心有余悸,对身旁的沈危道:“平昌侯府的罪眷不是早就被处斩了?这些又是谁?”



    沈危脸色也不太好看, 一向笑嘻嘻的嘴角抿得紧紧的:“这些都是暗中援引燕王的官员, 前阵子陛下令贺指挥使挨家挨户搜查燕王余党。只要和平昌侯或者燕王沾点边的, 连曾经和平昌侯有过书信往来的, 都会被认为是从逆之臣,连审都没审,直接推到菜市口斩了, 就和方才一样。”



    他爹大理寺卿沈茂也是承平年间的老臣,沈府自然也被查了个底朝天,好在没被查出什么把柄。



    每每想起那帮如狼似虎的禁军涌入府中的场景, 沈危胸腔都后怕得砰砰直响。



    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爹是个刻板守旧的老顽固真好。



    燕止惊讶:“连审都不审?未免太草率了,万一有人蒙冤该如何是好?若仅凭一封信函就能定罪, 朝中能有几个干净的?”



    沈危手臂搭上他的肩膀,叹了口气,神色黯然:“那就只能自认倒霉呗,摊上这么个时候。陛下自那夜宫变后就彻底变了个人,草木皆兵,我看这是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了。”



    刑场上的尸首已经全部被运走,围观的群众渐渐散去。几名官兵抬来清理刑场的木桶,来来回回泼出好几大桶清水才冲掉粘稠的血迹,之后便收队走了。



    一列沉默监斩的禁军亦调转马头,列队整肃地离开刑场。



    望着为首之人的背影,燕止声音低了下去:“那位贺指挥使倒真让人意外。”



    “先前看不出来,只觉得年纪轻轻的,一出大事,才看出他的性子竟然那么狠厉果决。”



    沈危赞同点头。



    那场搜查持续了整整十日,便是由贺向行领着禁军,从内城到外城,乃至六部衙门都被翻了个底朝天,遇到敢反抗的说杀就杀,不留分毫情面。



    京中百官人人自危,在浓稠的血腥味中,度过了他们有生以来最难以忘怀的新年。



    与之相对的,是谢大将军的名声好了不少。



    其实自壶州谢家造的孽被捅出来后,不少人就已经开始对其有所改观。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虽然谢予灭了谢家满门的手段凶残了些,但他杀的那些人确实该死。



    如今北胡新上任的首领亲自携使臣进京,恭恭敬敬递上和书,谢予以战促和功不可没,百姓都道只要有他在,大晟定可百年无忧。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离崇仁坊只剩下半条街。



    沈危扬了扬嘴角,用力拍了拍燕止的肩,语气松快了些:“行了,别苦丧着脸了,待会让明微看到了,还以为我又欺负了你呢。”



    燕止肩头被拍得痛麻,迅速拨开他的手:“你少来了,哪回不是你非要拉着我陪你瞎闹?”



    “那可说好了,待会在明微面前,你可别说我坏话,”沈危又哥俩好地将被拨开的手搭上去,“我可不想在这个当口再被御史台的人弹劾,我爹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燕止懒得再理他,白了他一眼,快步朝言府的门楣走去,抬手叩响门环。



    朱门打开,露出三月欣喜的脸:“两位大人动作可真快,我们大人这也才刚回京,正在府里歇着呢,快请进快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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