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想跟君确说没事，但是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知道自己身患重病会死的时候，胡璃没有怨过谁，坦然接受这一切。

    这一刻他怨老天，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为什么要在今天，为什么要在君确面前。

    我早晚安排人弄死你！

    “陛下，小狐狸已经，已经没有气息。我等，我等，实在是束手无策！”医生胆战心惊地说完，跪在地上不敢看君确的脸色。

    “你再说一次。”怕吓到小狐狸，君确的声音很轻，却怎么都压不住声线中的怒意。

    医生们跪在地上直哆嗦，后背被汗水打湿。

    “说话！”

    这一声犹如惊雷炸开，整个寝宫瞬间充斥着帝王的威压。

    精神力稍微弱一些的医生竟直接被吓得晕过去。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守在门外的库巍山大步走进来：“你们都出去！”

    医生们不敢动。

    “想死可以继续留在这！”

    库巍山能感觉到君确的情绪在崩溃边缘，随时有可能变得疯狂残暴。

    医生们连滚带爬地逃离寝宫。

    库巍山关上门，沉重地走到君确面前。

    君确抱着小狐狸的尸首，温柔低语：“不是说今天要一起做蛋糕吗？你再睡一会，天亮就起来好不好？”

    库巍山眼眶一涩，背过身去。

    他知道这种情况下说再多安慰的话，也没有办法抚平君确心中万分之一的疼痛。

    等到窗外透入第一缕阳光，君确抱着胡璃到窗边：“天亮了，该起来了。”

    库巍山声音沙哑的开口：“君确。”

    君确没有回应，高大的背影在阳光下发颤。

    以往的不可一世散去，余留无尽的孤独跟悲伤。

    看到引以为傲的徒弟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变成这样，库巍山的心难受得像是有刀子在割。

    他摘下君确手上代表帝王的扳指，“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师父，你好好休息一阵子。”

    “别做傻事，就当是为了它。”

    星球外围群狼环绕，库巍山不得不替君确出去面对。

    他怕自己不在的时候，君确……

    库巍山准备离开时，君确拦住他，将扳指戴回自己的手上。

    “你？”库巍山忧心地看着他。

    君确将小狐狸放在床上，平静道：“他们毁了朕的一切，朕也要毁了他们的一切。”

    想要他的命是吗，好啊，那就大家一起死。

    君确身上散发出的悲凉让库巍山更加忧心，他宁愿君确此刻颓靡，也不想他变成这样。

    可他没有劝，也知道自己劝不住。

    君确像往常一样给小狐狸盖上被子，在他旁边放好喝的葡萄汁。

    “乖乖睡觉，等我来陪你。”

    ——

    君确……君确……君确！

    灵魂抽离出狐狸肉身后，胡璃便陷入黑暗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满脑子都想着君确。

    为什么偏偏是这天，君确现在怎么样了？

    他还会吃生日蛋糕吗……

    不，不行！

    他要快点醒过来，快点回到君确的身边。

    胡璃漫无目的地往四周奔跑，跑到筋疲力尽也不愿意停下。

    离开这里，他一定要离开这里！

    “胡璃！”苏漪尝试用声音唤醒他。

    坐在木桶内的胡璃额头渗出汗珠，像是在跟什么做对抗。

    “醒醒，醒过来就好了！快醒醒！”苏漪急切地抓着他的手，眸中闪烁着泪光。

    黑暗中的胡璃顺着他的声音轨迹奔去，终于在昏迷之前看到一丝光亮。

    “噗！”胡璃吐出一口鲜血，吓得苏漪六神无主。

    怎么会这样！

    好在片刻后，胡璃就慢慢睁开了双眼。

    “臭小子你吓死我了！”苏漪高兴地抹掉眼角的热泪。

    胡璃的肉身已经太久没动过，哪怕醒了，也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苏漪将他从药桶里抱出来，“现在说不出话很正常，好好修养一阵子，就能恢复正常了。”

    胡璃心急不已，他可以休养，但是得让君确知道。

    “嗯……嗯……”胡璃用力地想要发出声音。

    “我知道你高兴，但是你先别这么激动，嗓子会出血的！”苏漪可不想刚治完大病又治小病。

    “嗯……”胡璃还是挣扎着想要说话。

    苏漪还以为他是想表达对自己的谢意，豁达道：“不用感谢我，等你好了我再把你杀掉。”

    “……嗯！”臭师父能不能正常一点啊。

    见他是真的有话要说，苏漪只好想办法，“这样，我写拼音，对了你就眨眼睛！”

    “嗯！”不是臭师父，是香香好师父！

    看在他很脆弱的份上，暴躁的苏漪耐着性子从a开始拼。

    没拼出对他的感谢，拼出一句：帮我告诉君确，小狐狸没事，过阵子就回去找他。

    “君确？！那不是皇帝吗？是我写错了吗？”

    胡璃不停地眨眼睛，表示他没写错。

    “你跟他好上了？！你在外面不是狐狸形态吗？到底是怎么回事？”苏漪不停追问，可是胡璃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眼神着急地提醒他赶紧去传消息。

    苏漪又急又气，库巍山不是个好东西，他徒弟也不是个好东西！

    连只小狐狸都不放过，他是人吗！

    呸！

    迟早要了这师徒俩的命！

    “没良心的臭小子，醒来就知道想男人，不知道跟你师父说句谢谢！”

    胡璃无奈地眨眨眼睛，不是他自己说先别说那么多的嘛。

    算了，这么多年也习惯被骂。

    骂归骂，苏漪还是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传递给库巍山，让他去告诉君确。

    看着熟悉的字迹，库巍山险些激动得哭出来。

    小漪给他写信了！

    把信件从头到尾看了十几遍后，库巍山像是少男开春一样把信件按在胸口的位置。

    小漪真好，还跟他说晚安。

    苏漪写的原话：我早晚安排人弄死你！

    喜欢做标本是吗？

    “君确！君确！”库巍山抓着信件闯入君确的寝宫，他仍然抱着小狐狸没有动。

    “你看，你师娘来信了。他说小狐狸没有死，过阵子就回来了。你看啊！”库巍山把信件放在君确面前，脸上满是遮不住的笑容。

    君确没有一丝波澜：“师父，你不用担心我会做傻事。”

    至少他现在不会。

    “担心个屁！这是真的！你师娘他绝对不会骗人！”

    君确不知道苏漪会不会骗人，但他觉得这只是库巍山安抚他的办法，想让他从中走出来。

    “你相信老子好不好！老子从小到大骗过你吗？……至少大事上没有啊！”本来想彰显一下自己的诚信，说完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诚信，只能尴尬地改变一下前缀。

    君确依旧是一言不发，双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库巍山蹲下来看着他：“行，就算你不信我，你觉得这是我骗你的花把式。那你也给我一年的时间行不？一年后小狐狸没回来，你想要怎么样都可以。”

    “好。”君确答应得很干脆，但是他知道自己等不到一年。

    他不想让库巍山为自己感到痛苦。

    有他这句话做保证，库巍山心里安定了很多。

    “等我们处理完这些破事，我们就去找他们，一定可以找到！”

    虽然不知道苏漪怎么会认识小狐狸，但库巍山无条件信任他，他说没事就一定没事。

    “嗯，朕要休息了。”

    “那你早点休息。”库巍山没有打扰他，回去继续欣赏手中的信件，恨不得看出一朵花。

    等他走后，君确拿出胡璃送给他的仿真小狐狸，轻轻按下胸口的位置。

    仿真小狐狸发出胡璃的声音。

    “当你开始听这段话的时候，我们已经分开了吧。是不是在想我呀？”

    君确闭上双眼，极力压制着心里的痛苦。

    “我也好想你。”胡璃的声音变得很失落。

    “我不怪你送我走，只怪我自己没本事，不能陪在你身边。”

    “不行不行，才分开第一天，不能说得这么伤感，要开心一点！”

    “我告诉你哦，我在你身上埋了好多个眼线！一旦你没照顾好自己，他们就会立刻告诉我！哼哼，到时候狐狐大人就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心狠手辣~！”

    君确不知何时坐到地上，无力地靠着床沿。

    他现在过得一点都不好，小狐狸回来不回来。

    “今天的信就到这里啦！剩下的一天听一封，不许多听哦！”

    “等你把信听完，我就会出现在你面前啦！”

    “爱你！ua！”

    君确苍白的面容强扯出一个笑脸，将仿真小狐狸紧紧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