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页
“是的,我妈妈在车间当工人,我爸爸也在厂里。还有我叔叔是轧钢厂革委会主任。”
棒梗又瘦了一大圈,皮肤黝黑,原本柔顺头发,渐渐卷了起来,看着就是个小卷毛。
“你叔叔是革委会主任?亲的?”
话务员眼神一亮,这可是大领导了。
“不是亲的,是一个院里的叔叔。”
棒梗很想说,李叔叔是他爸爸,可是别人不信啊。
“那没事了。”
话务员摇头,要是亲叔叔,或是关系亲近的,早就打电话来了。
棒梗拿了信,出门后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双手捂着信封,跪在地上,拜了三下,嘴里念叨了好一阵,才敢去看。
一看到李无为三个大字,棒梗这心就不争气的跳动起来,眼泪也下来了。
难道李叔叔终于查清楚了,发现他是亲儿子?
棒梗小心翼翼把信拆开,又祷告了一番,在打开信封时终于看到了钱,可怎么才一张啊,十块钱哪够花。
“棒梗,我是李无为,帮你妈妈写的信,这是你妈妈给你寄的钱。
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这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
棒梗人傻了,妈妈就只给寄了十块钱?
农村是很广阔,有几天他半夜想跑,都被吓回来了,跑不出去。
擦干眼泪,棒梗回到了田坎上,拿起锄头翻土。
生产队是有牛,但不适用每一块田地,有些土地还是要靠人力来挖。
秋冬季翻动,让泥土焕发生机,才好播种。
锄地是个技术活,不是光有力气就行,新手不管怎么挖,泥土都会往脚下跑,造成泥土不均匀,出十分力只得两分收获。
“我呸~!”
棒梗往手心里吐了吐口水,这样才能抓稳锄棒,不然容易手滑。
只见一锄头下去,泥土只吃进去一半,谁让力气小啊。
在猛地一拉,把泥土翻动出来,再用锄背去反复敲碎泥土……
棒梗已经很熟练了,就是力气不够,双手掌心磨出了老茧,倒是不怕痛了。
一天八个工分呢,能挣九分多钱,不就又能写一封信了吗?
“妈妈、奶奶……”
棒梗哭喊了一阵,见有记分员过来,又赶紧擦干眼泪继续挖土。
好不容易等到下工,又赶忙跑回去和瘦猴一块做饭,才有上桌吃饭的资格。
天可怜见,今年收成不错,生产队送了一点新米过来,煮了红薯稀饭,香着呢。
“棒梗,你下午是不是去取信了?”
有知青出声询问,那大喇叭喊了的,全生产队都能听到。
“取了,是我李叔叔寄来的。我李叔叔才是我的真爸爸。”
棒梗炫耀起来,他受够了被人看不起。
“哎哟,你竟然是野种啊!”
有知青调侃起来,这可是天大的笑话了。
谁知道棒梗直接把信封拿了出来说:“我妈妈是车间工人,但我李叔叔是北京轧钢厂的革委会主任,叫李无为,那可是万人大厂。”
这话一出,刚那个知青吓得筷子都掉了。
“棒,棒梗,你怎么不早说。”
棒梗得意了,“我妈不让我说,你们看,这是我李叔叔给我写的信,帮我妈给我寄钱了。我欠着的猪崽钱,过会就给,不差钱。”
几个知青一看信纸,还有懂行的看着信封上的特质盖章,顿时说不出话来。
瘦猴激动了,“棒梗,你妈可真有本事,竟然能勾搭到大厂主任。”
棒梗神气的说:“这算什么,我李叔叔的媳妇,是我假爸爸以前的相亲对象。”
几个知青懵了,不是,你爸当初跟别人李主任有多大仇啊,抢了一个不算,这还抢了你妈?
可想归想,几个知青可不敢说八卦,别看这里离北京远,但别人要想收拾他们几个,真不是大问题。
第二天就有知青拿着棒梗的信,跑公社去打听。
话务员解释说:“ 昨天我打电话到京都轧钢厂询问过了,那边的革委会主任确实叫李无为,这封信,那话务员还有印象,是李主任让寄给贾梗的。”
“啊,贾梗竟然真有这么大的关系?”
这知青吓了一跳,他是本地知青。
“李主任不是贾梗的亲叔叔,你就别想了,这关系攀不上。”
话务员摇头,他还想回城里去呢。
消息确定,一时间棒梗的日子竟然好转了,不再被区别对待,能跟大伙一块干活,也不用天天做饭。
“李叔叔就是我亲爸爸。”
棒梗一步步坚定了信念,他要回北京认祖归宗!
……
时光匆匆,转眼到了年关,要过春节了。
轧钢厂的效益其实还不错,上面对工业有倾斜,就拿电费来说,厂里用电要便宜很多。
遇到电力不够用时,居民区就大面积停电,也要保证厂里的供应。
李无为批了不少劳保发了下去,别的不说,他在工人里边的口碑还不错。
今晚上有家庭聚餐,他已经备好了各种吃食,提前下班回家。
“无为,你看都过年了,也不知道关饷过得好不好。”
秦淮茹想儿子了,虽然关饷有写信回来,可就怕是报喜不报忧。
“春节我去乡下一趟看看儿子吧。”
李无为有些感慨,七零年了,步入七十年代,他也奔四了啊。
“无为,我能去吗?”
秦淮茹现在也不上班了,她有大把的时间。
“你去干嘛,我是公干,你去就成了探亲,这不合规矩。”
李无为摇头,他还打算去农场转一圈,就安心等着几个小子返乡,那会他也退休了
雪茹,还得是你养我!
“嗯,那我收拾东西,给关饷带过去。”
秦淮茹也渐渐适应了不上班的生活,要把家人照顾好了,也有更多的时间用缝纫机。
“别准备太多了啊。”
李无为到了院里,见陈雪茹还没回来,这也正常,居委会好像又忙起来了。
饭后,见人还没回院里,他索性骑着自行车去了居委会,低调一点,没想到在门口碰到熟人了。
“老蔡,没开拖拉机过来啊。”
“李哥儿,你也来了。”
蔡全无双手抄在袖口里,蹲在墙根的,多年养成的习惯。
“今儿咋回事啊,还没下班。”
李无为把自行车靠在边上,拿出烟来,也不发,老蔡没敢有这爱好。
不过老蔡工资挺高的,有六十多,这是公私合营结束后,对私方经理的补偿,只要肯上班干活,就能养活一大家子。
徐慧真把名额让给了老蔡,倒是陈雪茹那儿亏了。
“不知道啊,中午回来吃饭都没说。”
老蔡掏出火柴帮着把烟点上,他没好意思进居委会,到现在都觉得站在徐慧真旁边,给人丢面了。
“那就等等吧,我也不进去了。”
李无为骑自行车过来,就是为了避嫌,还在运动期间呢。
没过一会,就见有人出来,他们俩就蹲墙根去了,那儿背光,别人也看不真切。
又是一小会,陈雪茹和徐慧真推着自行车一块出了大院。
居委会就是在一个四合院里办公。
“雪茹,先不跟你说了,我家老蔡,咦,人呢?”
徐慧真看着空空如也的大门,刚还在炫耀她有人接,结果老蔡就给丢面儿了。
“无为!”
陈雪茹看到了自行车,上面扎着红绳,就叫喊起来。
“雪茹,你有夜视眼啊。”
李无为和老蔡从墙角走了出来。
“无为,你真的来接我啊。”
陈雪茹高兴坏了,没有什么比加班后,有爱人在门口等着更好了。
“天冷了啊!走吧,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
李无为看了看附近,没别人,有也看不真切,如今的北京可不是灯火通明。
“哎!”
陈雪茹推着自行车靠了过来,归途中,有一段是同路,到前门楼子才分道扬镳。
徐慧真拍了拍蔡全无,多大的人了,刚还玩躲猫猫啊。
“雪茹、慧真,又有啥事了,你们还加班?”
李无为回忆了一下,应该没啥吧。
“也没啥事,就是让割尾巴。”
徐慧真说得比较含蓄,但其实就是打倒资本主义。
陈雪茹低声说:“最近还是要小心点,居委会要再次排查,也要严打黑市交易。”
李无为点头,如今资本主义早就变味了,之前娄家那种才算,但如今,你院子里要是种了一棵果树,就叫院里的资本主义。
因为你比别家多了一棵树的果子,是搞私有化了。
有些独门独户里,就因为种了果树,莫名其妙就中招了。
但如果是大杂院里果树,集体所有,就没问题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