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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律还愣着干什么?”蓝菡稍显激动:“加个好友,以后上下学方便呀。”
江律察觉两人的态度变化,又斜眼瞥见夏执言低头摆弄手机的动作,心下了然。
是为了让他的爸爸妈妈放心才向自己抛出橄榄枝的吧。
江律默然,调出二维码页面。
加上了。
两人的聊天框弹出来了一条:你们已经成为朋友了,可以开始聊天了。
夏执言点掉小红点,这才看清楚对方的头像,还是初始头像的状态,昵称则是个简单的句号。
他都有多少年没见过微信昵称还要用句号逗号的人了。
夏执言戳了几下屏幕,顺手给江律拉入“陌生人”分组。
他声音懒懒散散的:“我有点洁癖,回家你别忘了把我的床单换下来,衣柜里面有套新的,洗过但是没用。你好好休息,明天见。”
江律那双黑亮的眼珠子转了转,视线和夏执言的对上,才点了点头。
“走了啊。”夏执言安排完一切,才潇洒地挥了挥手,转身要走。
“你干嘛去?”夏景程叫住他:“说好了今晚在家睡的。”
“什么时候的说好的?我怎么不知道?”
夏执言不忘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今晚我去老俞那睡。”
等人拉开包厢门,消失不见,夏景程气得不打一处来:“又乱跑。”
一会儿是赵今朝,一会儿是俞韩。
搞得好像家里不许他进门似的,整天到晚跑出去吃百家饭。
蓝菡叹气,似乎早有预料。
“算了算了,答应小律住下就行。可能是觉得家里新来了个人和他住一起不方便,反正日后还有大把的时间呢,今天随他去吧。”
媳妇儿这样开口,夏景程就没有了抱怨的必要。
他看向江律,对方仍旧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整个人乖巧的坐在那,像个听话的瓷娃娃。
夏景程有些心累,喊来了服务员,把其中两个还剩了一大半的菜打包,又点了一份水晶粉。
三个人又坐在包间闲聊一会儿,夏景程这才带着蓝菡和江律下楼,打算回家。
江律坐上车。
这次依旧是他一个人坐在后排。
车里放着几首他完全听不懂的欧美歌,窗外的霓虹光影闪烁,偌大的洲际酒店外设繁华奢靡,目之所及的高楼大厦令人目不暇接,载着他们的那座小车沿着熙攘的人流缓缓的朝北开去。
时间是横渡一切的大雾。
十岁的他永远不会想到,在未来的某一刻,他终于走出了肆垵那座小镇,走进了未曾设想的当下,也走进了一个完全未知的未来。
——
夏执言走出酒店,毫不犹豫打了辆出租。
废话。
有钱不打出租还站在寒风中挤公交吗?再冻出病来得不偿失。
可是刚摁开手机,他和江律的聊天框正安静的躺在他的聊天框上方位置。
夏执言有些烦躁地点击删除和江律的聊天框,这才又将目光重新挪在班级群不断弹出的消息红点上。
他闲来无事,想要看看他们在聊什么。
【的精神病同友(39)】
【寓言故事大全(虞彦):卧槽,惊天消息!咱班要来个转学生】
【在水一方(韩佳佳):男的女的啊?】
【全村唯一的希望(俆琰续):帅否?美否?】
【寓言故事大全(虞彦):男的,长相嘛……不知道。老田亲口说的,我今天在学校整理档案听见的。说是明天到校报到。】
【最佳乐手(付洱):来我们班吗?走后门的吧。】
【寓言故事大全(虞彦):你就不是走后门的了?】
【最佳乐手(付洱):你什么意思?】
【在水一方(韩佳佳):又吵什么?明天看看不就知道了】
【此时无声胜有声(吴笙):我也听说了,说是小县城转来的,好像是什么肆垵一中】
【蜀雪(林淑雪):肆垵一中师资力量不太行。但他们学校倒是有个学生挺厉害的】
【今朝有酒今朝醉(赵今朝):姐你认识啊?】
【蜀雪(林淑雪):嗯,做志愿者的时候见过,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江律】
什么啊。
怎么这也能看见他的名字。
怎么阴魂不散呢?
夏执言瞬间没了精神。
他沉默地退出,安静地等了会,又重新点开微信,搜索句号。
页面上很快便弹出那个人的账号。
他点进去,对方的朋友圈干干净净,没有设置三天可见,却也一条朋友圈都没有。
朋友圈的背景甚至还是原始的背景图。
无聊的一个人。
夏执言心里暗自嘀咕。
这会儿已经九点多,出租车很快把他送到了目的地。
他下了车,沿着巷口往前多走几步,才瞥见不远处的亮光。
平常这边商铺关门早,只剩下了两三家还亮着光。
商铺对面是一排排筒子楼,每排都有个小的圆形拱门,楼体不破,但由于是在这几栋建筑算得上半个老古董,不少的墙上爬着几株那绿的爬山虎,郁郁葱葱。
这会儿又隐藏在黑暗里,辨不清虚实,一个个圆拱门数过去。
夏执言迈过眼熟的绿色信箱,探头钻进圆拱门,小跑几步。
照明灯不灵敏,他便摸着黑咕隆咚的黑,直达三楼,到了老俞家门口。
江律
老旧筒子楼的军绿色铁门被拆掉,早已在去年换上密码锁。
当然,也录了夏执言的指纹。
但他站着没动,掏出手机,率先点开了视频按键,这才把手指贴到密码门上,扫开了。
房间里很安静,地上泛着水光,灯还开着,却没人在。
老俞估计是下楼买缠水管的防水胶带去了,狗也跟着没影儿。
夏执言没事干,弯腰俯身从鞋柜里抽出来个拖鞋,脚步拖拉,摸去了琴房。
他熟门熟路开门,摸到侧边开关。
“咔哒”一下。
灯亮的瞬间,房间里的陈设一览无余。
房间的墙上挂着好几种乐器,右侧的一排展示柜上放着几把笛子,角落里堆着两把吉他,还有一架不知年方几何的钢琴。
夏执言有问过老俞要不要给家里添个架子鼓,然后被他一脚踹出了门。
可不得给他踹出去吗。
他那架子鼓一敲,得给这些老宝贝们震的七零八碎。
去年夏执言刚上高中的时候,这琴房翻新过一次,隔音效果好了不少。
只不过从那之后,再没有那种二胡一拉整个楼都跟着哀嚎的感觉。
还怪怀念的。
夏执言坐在琴凳上,百无聊赖地按下琴键,试了几个音。
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他刚到桁笙,推开包厢的门时耳机里响起的音乐。
轻缓,舒扬,将人拉回遗梦前的夏天。
这首歌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家喻户晓。
那年他虚岁满六,第一次摸到黑白琴键,便顺下来了一整篇琴谱。
彼时老俞还在给他讲琴谱上音节是什么意思。
只听了一遍,夏执言就已经磕磕巴巴地弹下了全篇。
有些记忆一旦成型,就再也忘不了。
那篇曲谱便是这样的一个存在,至今现在还记得清楚。
夏执言随意抬手,按下几个琴键。
音符从他的指尖倾泻而出。
曲到高潮,整个人沉浸其中,丝毫没发现外面站了个人。
一曲终了。
夏执言头上冒出了点汗,伸手随意将刘海拨到后面,脑门霎时传来一阵凉意。
不过很快,他又听到了轻轻的笑。
回头一看,竟然是老俞!
他站起身,脸上也跟着扬起笑容,肆意张扬,问道:“你哪去了?”
“买胶带。”老俞牵着半湿不干的金毛,也跟着打趣:“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一回来就往我琴房摸。弹这么深情,不对劲啊。想谁呢?”
“没想谁。”
夏执言蹲下身,狠狠的揉了一把狗头。
平安瞪着那张黑葡萄似的大眼,冲他狗叫了声。
老俞睨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狗绳,搁在一旁的柜子上,在琴凳上坐下:“过来。”
夏执言敢说,老俞撅撅屁股他就知道对方要拉什么屎,这会儿让他过去,无非就是来找茬。好为人师的臭脾气还是没改掉,啧。
夏执言脑子转的飞快:“你水管修好了没呢。”
老俞挑眉:“着什么急?”
夏执言谴责他不仁义:“瞧你这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小心一会儿楼下老头老太太上楼敲门问你要办游泳馆的月卡。”
“少胡诌。”老俞骂他:“滚过来老实听着,多久没练琴了生疏成这个样子。教你的都喂狗肚子里去了?”
夏执言伸脚踹了踹狗屁股:“说你呢,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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