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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提前半个月就敲定了李公山这个地方,海拔不算高,能够避开城市的霓虹,是上天赐的观测风水宝地。
江宁从私人藏家那里借来了一款民用的远摄镜头,还有另外一款设备较为常见,是市面上能买得到的双筒望远镜,但这两款无一例外都价格不菲,两套设备均附带重型碳纤维三脚架,液压云台和追踪器,还真就跟夏景程说的那样,如果碰坏了,估计把夏景程卖了也赔不起。
一群人到达李公山附近的酒店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钟。
他们开了房间,各自倒头就睡,磨磨蹭蹭到周六下午六点左右才醒,收拾好睡袋和设备,两辆悍马越野齐头并进,赶在晚上十点左右到了山上露营地。
有两名带队的稍显专业一点,勘测过后,一群人便敲定观测点。
江宁对观星有着极大的兴趣,之前也跑过这种行程很多次,这次也不例外,跟着带队的去调整设备参数校准方位。
秦南飞虽然粘他,但这种时候还是犯懒比较多,这时候就跟着缩烧烤架旁,负责烧烤。
旁边三四个人都是律所来的,算正式律师,持证上岗好多年了,有一个孩子都十来岁了,也就夏景程称呼他们小年轻。
虽然偶尔夏执言也会去律所,只不过初中后就很少去了,更何况这群律师们不是在出庭,就是在出差,堪称一句神龙见首不见尾,所以跟这群人也没说得上很熟。
至于其余两个完全没印象的,估计是江院长之前带的学生。
那人和秦南飞关系也还行,见俩人凑得近,上来寒暄:“这就是夏老师家的小孩啊?长得这么标致,不少小姑娘追吧?”
夏执言摇了摇头:“没。狗见嫌。”
江律不就挺嫌弃他的,不然早就表白了,哪还有自己在这当怨夫的机会。
“胡扯。你爸妈可是江大有名的校花校草,往那一站方圆百里就再找不出来比他俩更有气质的,你从他俩肚子里出来又能差到哪去?”
“是啊,你爹当年可是神话级的人物,现在他的名字现在还挂在法学院名誉墙上呢,每次开学的时候高一新生大多都来顶礼膜拜,就为了蹭蹭运气。”
“原来我爹这么牛逼啊。”夏执言感慨一声:“难怪我钱够花呢。”
秦南飞被夏执言逗笑到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哈你小子,这话让夏主任听见又该是一顿胖揍……”
不得不说,这人笑起来的时候眉尾挑高,痞里痞气的帅,但他的五官又十分周正,眉眼舒展,看着就很正派。
夏执言伸手接过他烤糊的串,又见他挑出两串,仔细细把签子上看起来卖相好、色泽鲜润的挑出来,跑一段路,送去给江宁吃,对方吃完了,他再跑回来继续烤。
其他人早习惯了,只有夏执言好奇,问他:“秦哥,你跑来跑去不累吗?”
“让他多吃两口饭我今天跑断腿都值了。”
秦南飞嘀咕:“你是不知道江宁好好吃口饭有多难。早上空腹喝黑美式,中午十有八九三明治,晚上忙完就说没胃口,我都寻思他怎么活这么大的。”
夏执言心说,江律也这鬼样子。
“怎么又谴责我呢?”江宁慢悠悠走过来,揉秦南飞。
“不好好吃饭不让人说。”秦南飞把纸碗举起来递给他:“吃饱了没?没吃饱就再吃点。”
江宁接过纸杯,又拿过摆在秦南飞面前的筷子,象征性地吃了口:“真的快要吃吐了。”
秦南飞闻言,伸手托住纸杯底部,拿远了才道:“那就不吃了,怎么还硬吃呢?”
两个人又悄声说了些什么,江宁这才再次被叫走。
夏执言单手支着下巴,看了两人许久:“秦哥,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啊?”
秦南飞笑看他一眼:“你觉得是什么感觉?”
“幸福吧。”夏执言想了想:“喜欢一个人,就是看到他都会觉得很幸福。”
“错了,”秦南飞笑:“喜欢一个人是痛苦。”
“为什么?”
“喜欢一个人,有你,有他,有喜欢。”秦南飞说:“你怎么确定你喜欢他?怎么确定他喜欢你?怎么确定那种感情是喜欢,而不是其他的什么情绪?”
“未知会让人恐惧,捉摸不透会让人觉得痛苦,期待会变成另外一种形式的冷暴力。”
“你所看到的光鲜亮丽的甜蜜的爱情后面,其实都是挨过一刀刀的钝刀,迫不得已的妥协。可能你爱他的时候,他挣扎,痛苦。你不爱他了,他就要凑上前,对你问东问西,嘘寒问暖。你们两个互相爱的时候,吃醋、占有、误解,然后争执。你们不爱的时候,只会觉得厌恶、烦躁,然后怀疑,怀疑爱上自己的他真是疯了,怀疑年轻时的自己是不是脑子有坑。但这种说辞都是主观和片面,并不带有实质的参考意义。”
“怎么说?”
“江院长拒绝我表白的时候曾一度怀疑我会变心。那个时候我不懂,觉得他低估了我,我的爱那么赤胆忠诚,哪怕千年万年都不会再变。而江院长却觉得,如果我爱他已经到了一种要扭曲自己的地步,哪怕他爱我,也不会回馈我相同的爱。”
风静静的,拂在他的脸上。
秦南飞淡淡地说:“他说的对。明台筑高阁,他是里面最耀眼的那串珠玉,而我只是不起眼的瓦砾,连我自己都难以肖想得到他的场景,于是只能尽力地将自己打磨成玉石的形状,试图接近他,靠近他。”
“可是,瓦片永远不会变成玉石。”夏执言适时提出自己的见解。
秦南飞单手支着下巴:“我知道啊,和他变成一样的形状,是最最难办的,既没办法和他光明正大的站在一起,也没办法得到他的欢心,那可真的太糟糕了。”
“所以后来你是怎么解决的?”夏执言又问。
“很简单。”秦南飞笑:“我就还当我的瓦砾,他仍然身居高位,我看飞鸟云鱼,山高路远,他依旧明月高悬,傲不可攀。这并没有什么影响,我依旧爱他,他依旧念着晴空里的我,他没见过的景色,我都讲给他听,我没到过不胜寒的高处,他便演给我瞧一瞧。”
秦南飞的话总是很有诗意,也总是在最浅显的语言下铺垫最深刻的道理。
人们常说玉石俱焚,秦南飞却偏要说玉石俱全。
但那也是对的。
所以没有绝对的对与错,没有绝对的爱与恨,世间万物,本就没有绝对的路。
“所以爱一个人,要听心底的声音。然后他就听见我爱他了。”秦南飞说:“江院长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人,他比我聪明太多,优秀太多。如果只是追赶,哪怕将我所有的年岁都填充于此,也只能让他看到我曾爱过他。既然这样,那我就只爱他好了,看不看到都无所谓。”
夏执言咽了口唾沫,忽然觉得他说这话和江律很像:“秦哥,爱一个人会逃避吗?”
流星(2)
“会的。”秦南飞肯定道。
而当夏执言真的从秦南飞那里得到肯定回答的时候, 才终于恍然大悟,为何他和江律明明两情相愿,对方却身体力行的向他展现对亲密关系的恐惧。
他用了整整一天去想这个问题, 却从秦南飞的三言两语中得到了答案。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经历不同, 感官不同, 所恐惧和喜爱的事情也会有所不同。
他看得到江律爱他的那一部分, 却还没试着去接受他拒绝自己窥视的惨痛过往。
对江律而言,他的归宿只在那个葬着家人尸骨的小城。
若一个人的手伸不进, 眼看不清,对他的往事只听过旁人三道的言论, 甚至无法从他流泪的眼睛中窥视出一星半点的记忆, 自然而然的会被警惕能力太强的他划进外人领域。
去见他吧, 夏执言心中有这么个声音在说到。
想必这该是自己最后仗着宠爱冲破防线的最终机会。
去看看江律的家, 看看那里究竟有什么让他一直流泪的东西,看看是什么捆缚住了他的手脚, 又是什么将他困进铁锈的樊笼, 去摘下他蒙面的黑布, 然后捧着他流泪的眼睛亲吻他的灵魂。
夏执言魂不守舍。
当他还要再张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一道声音打断:“流星!”
这一道喊声惊醒了所有人,他们皆是朝着暮色夜空望去。
天空像块浸了墨的绒布, 干净的没有一丝云。一点点的压过低矮的山脉,亮星将坠未坠,天际一角忽然亮起一道微光。
牧夫座β星附近, 射出一道短而灵动的蓝色光迹线,如同一片徐徐飘落的蓝玫瑰花。
又是一颗。
光迹不像刚刚那样, 只出现一刹,而是延成大半, 慢慢在光天幕上舒展,如同半开的玫瑰枝桠。
紧接着是第三颗、第四颗。
夏执言猛然站起。
秦南飞已经消失了,刚刚第一颗星出现的时候便已经跑去了江宁的身边。小木桌旁只站着他和另外一名安静地仰起头在拍照片的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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