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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不见方休_江水木【完结】 > 第113页

第113页

    



    卜宇杰信了。



    可是竞赛班里三十个人,老师说,每个学生都有天赋。



    卜宇杰又不想信了。



    他回到寝室时,那个戴眼镜的书呆子正坐在床边。卜宇杰暗骂:“真晦气。”



    真晦气。



    跟夏执言那个总爱看不起人的臭小子分到一个寝室。



    真晦气。



    跟一个考过班级倒数的人一个班。



    真晦气。



    卜宇杰把鞋摔掉,踩上拖鞋,上完厕所回来,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燥热的暖,他鼻尖微动,和夏执言对上视线。



    一举一动都令人感到那么不适。



    卜宇杰握紧拳,倒在床上,翻身,不知在想些什么。



    门开了。



    又是那个家伙,卜宇杰自然而然听到了那一句针对性极强的嘲笑。



    那一瞬间,近日来所有积压的负面情绪全部涌上脑。



    臭?说他臭?



    他收拾的很干净了,他已经是拼了命的把自己打扮的还像个人样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样逼他?



    为什么他们能站在那个地方,像没事人一样?



    凭什么他们看起来那么幸福,而他那么痛苦?!



    卜宇杰尖叫着站起身,拿起床上的闹钟就往门口砸:“我他妈操你大爷的!你们都去死吧!”



    “嘟嘟嘟——”



    铁质的闹钟砸到丛生的头,又摔到地上,不知意外蹭到了什么开关,闹铃开始疯狂地响起来。



    如同母亲挂断电话时,电话亭的提示音那样。



    丛生的眼角眉梢簌簌地往下流血,他单手轻捂着眼,回想起半分钟前他闪身躲过。



    不然这闹钟就真要砸着他的脑袋,甚至连同自己忍无可忍的一句话,把人生一起葬送在这个疯子手里。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惹来了隔壁寝室的人围观。



    闹腾、翻涌、吵闹,无数的人影涌进了卜宇杰的脑中,他见自己身侧闪过一个身影,去扶门口那个贱人。



    夏执言还是那个样子,个子很高,单是背影就让人挪不开眼。却没了那天在办公室拎着袋子,懒懒散散的模样,急了,要骂自己疯子了。



    卜宇杰疯了一般地笑起来,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身旁的眼镜男见他癫狂成这个样子,后知后觉,涌上一股惧意,开始往门外退。



    卜宇杰却懒得再想了。



    他想,算了,他不想上学了。



    他挣扎这么久,却只需要张张眼,便能看到比他更有天赋的人,毫不痛苦地拿下他梦寐以求的分数。



    他想,可能要让妈妈失望了。



    明明他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却仍旧没办法让他们高看自己一眼,没办法使他们为自己骄傲。



    他想,待在奥班三年,他见过有天赋的孩子如过江之鲫,却很少有得偿所愿,又能全身而退的。



    门外的人越挤越多,宿管也闻声赶来,大声嚷嚷,维持秩序。



    卜宇杰手脚冰凉的往门外走。



    他想,为什么这三年来,想了无数次放弃,却没办法挺过刚刚那一秒。



    夏执言和丛生站在不近不远,仿佛众星环绕,而他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



    卜宇杰无意识地笑了。



    周围的人见他的表情和状态,大概都只有一个想法:这人有病。



    精神病、抑郁症,随便什么病,反正疯了,不知是被题逼疯的,还是有什么其他特殊的原因。



    不知是早疯了,还是刚得的病。



    可是,无人想要探究他的过往,他们只看到表象。一个不爱干净的蠢蛋,突然发了疯暴走伤人。



    现如今,正绕开宿管,往楼上的方向去。



    找朋友?他没有朋友。



    看风景?这臭鱼罐头楼有什么好看的。



    还是做什么?不知道。总不能是跳楼吧。



    看戏的人不多,但也不少,在楼梯口松松垮垮站了一排。



    “发生什么事了?”江律洗漱完,端着盆,就看到楼梯口站了两三个人。



    “不知道啊,听说楼下有人疯了。”一名男生小声道:“拿闹钟砸舍友,血哗啦啦地流。”



    “那你们怎么围这,不下去看?”



    “怕啊。”那男生小声道,余光瞥见一个孤零零,眉下全是黑眼圈,如同被榨干了精气的男生,径直朝他的方向走来:“我靠,他来五楼干什么?”



    没人知道。



    原本围观看戏的人一溜烟的全跑了,生怕波及自己。



    “这不是卜宇杰吗?”江律的舍友和他一样,都是临江五中的,认出来那个背影,好奇道:“他上楼干什么?”



    “卜宇杰。”江律皱眉重复:“化竞班的那个?”



    “对啊。”舍友点头:“咋了?你认识他?”



    江律却没回答。



    他站在宿舍门口,目光随着卜宇杰往阳台尽头走的方向,强烈的第六感将他整个人铺天盖地的席卷。



    “不对,”江律猛地冲回屋,放下盆,转身就往门口跑。



    “江哥?你干嘛去?!”他的舍友拉着江律的手,不解道。



    “那人要跳楼。”



    “啊?”舍友蒙了:“跳楼?”



    江律声音都有些颤抖,说:“去楼下叫宿管,快去!”



    “好好,”舍友吓得慌忙往楼下跑,隔壁寝室的两三个人也听到了,纷纷跟着江律一起往卜宇杰的方向冲。



    五楼走廊尽头有天台。



    按理来说,平时应该都是上锁的,但不知道是哪个混蛋用铁丝把锁撬开,经常性的去里面玩手机、打电话。



    来这里几天,也没宿管问过,便随它那样开着了。



    卜宇杰走到天台边缘。



    他望见尽头破空的夜轮廓,铁栏杆上稍微有些生锈,走近了,便能闻见风中的清香。



    集训村种了不少树,自然也有花,看着倒是艳。



    可落下的时候,一脚踩进泥地,便只作尘泥了。



    他仿佛听见电话挂断的声音再次响起,看到他将丛生砸了个满脸是血的模样,看见了他的母亲因为自己犯下的错,在警局慌乱不堪的场景。



    他犯错了,无法挽回的错。



    卜宇杰不再犹豫,抓着栏杆,翻身跃下。



    “嘟嘟嘟——”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卜宇杰听到有人说:“喂,保卫处吗?这里有人跳楼了!”



    天旋地转,卜宇杰却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拉扯力,从他的胸腔中迸发,连带着皮筋骨肉也一起被撕扯着。



    他慢吞吞地睁开眼,却看到了一张干净漂亮的脸。



    那双眼睛正直直地望着他,不见急切、仓皇,不见担忧和害怕,只有无尽的审视和不耐。



    怎么会是他。



    怎么会是他拉着自己啊!



    卜宇杰艰难地张了张口,沙哑地,费力地挤出两个字。



    “江律。”



    卜宇杰(3)



    “你叫卜宇杰是吧?”



    “……”



    “为什么砸伤同学?”



    “……”



    “有什么想不开的事需要跳楼?”



    “……”



    宿管望着这死活不肯开口的人叹了口气:“你不说, 走廊也是有监控的。”



    “……”



    卜宇杰站在带队教练的面前,目光从不远处医务室紧闭的门上收回。



    江律因为伸手抓他,胳膊脱臼, 也被扶了进去。



    不知道夏执言在医务室见到他的好兄弟会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



    卜宇杰低头这么想着。



    “卜宇杰, 我们已经跟你妈妈打电话了。”带队教练道:“你回寝室收拾东西吧, 一会让她来接你走。”



    他虽早有预料, 却依旧浑体僵在原地:“教练,我……”



    我不想回去。



    “另外, 丛生和江律的医药费,由你来出。”



    教练道:“住宿和学费不做退费处理, 取消集训资格, 你是还有什么异议吗?”



    “……”卜宇杰张了张口:“没有, 谢谢教练。”



    他嗫嚅两声, 最后才道:“报告教练,我想见一见救下我的那位同学。”



    教练皱眉:“见人家干什么?人家胳膊被你拽得落架, 现在在床上躺着呢。你啊, 就消停点吧。”



    卜宇杰再也说不出话了。



    他低下头, 他也没回任何话,转身就离开了此。



    ——



    江律躺在寝室床上,看夏执言把自己的东西搬进对床, 将和他同寝一周的舍友送出门。



    他左手脱臼,韧带拉伤,夏执言二话没说, 就找了教练申请换寝,说是方便照顾他。



    事出有因, 教练也没什么不答应的。



    夏执言小心翼翼地拿着冰袋在江律的胳膊上冷敷:“你胳膊疼不疼?”



    江律摇了摇头:“还好。”



    “还好还好,”夏执言怨愤地重复:“好个屁, 韧带拉伤,江律,你长点心眼吧!他那么重,也没记得叫个人帮你,活该你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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