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长大起，这是第二次下跪。

    第一次是那次离家出走，这次是为了江律，他心甘情愿。

    好半晌，蓝菡侧目，神色犹疑不定，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你脖子上……是怎么弄的？”

    其实这问题真的很蠢。

    毕竟眼见为实。

    刚刚那个场景，难道不能说明真实情况吗？

    但她就是不信邪。

    万一是孩子们开玩笑呢？

    但很快夏执言就亲自打破了蓝菡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弄得。”夏执言义正言辞：“妈，我承认，我是弯的，我见他第一眼就弯了。江律是受害者，他迫不得已。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先动手动脚。”

    夏执言回答的太直白，让蓝菡一时语塞。

    不知是该夸奖他敢作敢当，还是骂他吃了熊心豹子胆。

    她的表情凝在脸上，好半晌都没再能开口说话。

    夏执言见她神色不虞，心也跟着狂跳起来：“妈，你能不能别怪江律，都是我强迫他的……”

    “……执言，你……”

    蓝菡气得手都在发抖：“你早说你是弯的，我就根本不会放心把小律交给你。”

    虽然她向来不是什么封建的人，但这件事情带给她的打击，远远要比同事们的八卦来得更猛烈些。

    带回家当亲儿子养的小漂亮就被被狗儿子拱了，放谁心里谁得劲？

    消化完大半难过的情绪，她才收敛着，没冲两人发泄出来，冷静地问：“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又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一点都没有发现。”

    “两周前的事。因为我们也才确定关系没多久。”夏执言这回舌头不打结，装的也人模狗样，正儿八经乖乖跪下。

    “我问你这个了吗？”

    “您问的不就是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吗？我说的也没错啊是实话。”

    蓝菡被亲儿子装傻充愣听不懂人话的样子气得不轻。她气都有些喘不匀：“夏执言，我问你，你只是想玩玩，还是要真心对小律的？”

    “真心。”夏执言连忙辩解：“不能再真心了。”

    “你说的顶屁用！”

    “一会问我是不是真心，一会又说我的话顶不了屁用，”夏执言也没辙：“那妈您到底想听我说什么？”

    蓝菡已经失了理智，对自己说出口的话不过脑子这件事也意识到了什么。

    她手不停的发抖，但是仍强忍着没给夏景程打电话。

    她老公是个什么性格的，她也清楚。

    要是知道这件事，夏执言皮都得掉一层。

    他那么愧对他的妹妹，本想着把江律接来，日子能好过一点。

    谁成想又发生了这种事！

    思来想去，她竟也开始学着棒打鸳鸯的家长，试图劝分：“你们认识的时间还短，不知道爱是什么，可能一时的悸动，被你们误解成了爱情，人不能跟着错觉走一辈子的。”

    “妈妈，不是错觉。”

    蓝菡本就不太坚定的语言被夏执言打断，她缓缓抬头，看着腰板挺得笔直的夏执言。

    夏执言声音恳切：“我确认过很多遍了，我很喜欢江律，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不是口头说说。”蓝菡头疼：“你光说喜欢，就是真喜欢了？”

    “我没有口头说说。”

    夏执言如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幼兽，蟒着胆子就往上冲，又或者，是本就知道蓝菡不会对他太过苛责。

    “没有在一起时，我总在怀疑自己，怀疑自己疯了，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克制来克制去，迷茫的还是我自己。直到表白之后，我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是因为和对方在一起，仅此而已。你应该懂我的吧，妈妈。”

    蓝菡张了张口，被夏执言一句“你应该懂我吧？”硬生生堵到嗓子眼儿里，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那你……呢？”蓝菡又看向江律，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蓝阿姨，”江律终于想把他说的话一字一句地倒了出来：“夏执言是个很好的人。我想我喜欢上他，是理所应当的事。”

    蓝菡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一阵头大。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妈，其实我觉得吧，同性恋也没那么可怕，你太封建了也不好。”

    夏执言刚想说，秦南飞就是个例子。但是话在嘴里打了个弯，又被咽了回去。实在不太好拿秦哥当例子。

    “我封建？”蓝菡只觉得回天无力：“我封建的话，你现在已经在喝符水了。”

    夏执言试图转移矛盾：“那你还是问我爸吧。”

    蓝菡脑瓜子嗡嗡的：“你爸那个老古董，你们连我都说不服，还想着上报捅给他？他能让你们两个这辈子都见不着面！”

    “他是皇帝吗？”夏执言听到这话不乐意了：“21世纪了妈妈，交通发达了，网络进步了，不是上辈子车慢马也慢的日子了！想见谁航班高铁直达，ter直通北冰洋，只有不想见，没有见不到，见不着只是借口。”

    “那你爸怎么办？”

    “爱怎么办怎么办。我是跟江律谈恋爱又不是跟我爸，我爸拦我我跑还不行吗？！他不待见我我就带着江律一起走，仗剑天涯，潇洒快活，我全手全脚不信还能饿死。”

    夏执言说着，还往江律那边蹭了几步，死死地抱着江律的腿。

    蓝菡气得又上手去扯，没扯动。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

    江律被夹在两人中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单条腿被夏执言紧紧地抱着。

    “你松手！”

    “我不松！”

    “你松不松？”

    “我喜欢江律！”夏执言又扯着嗓子嚎：“妈，你就成了我俩吧！”

    江律全程都处在被发现的恐惧中，只敢屏息看蓝菡的反应，却没承想夏执言被这一番撒泼打滚、闹上梁的好戏竟然真的搞定了蓝菡。

    等再坐下来的时候，夏执言已经搂着他坐在了沙发边角，同蓝菡平等、礼貌的协商。

    “第一，这件事你爸还不知道，先瞒着，瞒不住了再说。”

    “第二，我可以允许你们谈恋爱，但是除了我以外，不可以在外人面前胡来。”

    “第三。”蓝菡停顿一瞬：“高考之前，不许那个。”

    管他那个哪个。

    目前，夏执言脑子里只有蓝菡松口了，他和江律被允许在一起了，这一点。

    他瞬间猛地冲上前：“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说:==========

    蓝菡：不许那个……

    夏执言：不知道说的是哪个啊，sex的话那没有，只蹭过没进去

    生病（1）

    然而, 虽然在蓝菡面前出柜这件事情，有惊无险地解决了，但江律的情绪却一落千丈。

    这段时间他总是晚上睡不安稳, 白天不在状态。

    有时候夏执言问他话, 也总是词不达意, 前言不搭后语的样子看的他心疼, 却也无计可施。

    这天晚自习的时候，江律写了一套模拟卷, 对完答案，最后一道大题又在细节处错了。

    本来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 但江律却觉得心里面像有根什么线崩断了似的。

    他呆坐在原地半晌, 刚摸了水杯起身, 却被原本正在埋头写题, 却敏锐察觉到什么的夏执言喊住。

    他有些担心，尽力压低声音：“你干什么去？”

    “出去接点水, 透透气, 一会儿就回来。”江律笑了笑, 转身便出了教室。

    走道上风很大，却是燥热，这栋楼没什么人在, 基本上都分给他们这些竞赛生当了自习室。

    江律趴在栏杆上，遥望着楼下的台灯，明晃晃的, 在他的眼球处晕成一团光晕。

    杯中水凉了，江律嗓子干哑, 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明明是滚烫的水，却烫的人心脏发酸发麻。

    他垂下头, 盯着往外冒的热气，又抿了口，却没成想，只这一口，便被呛得喘不过气。

    突然有人轻轻地开始拍他的背。

    江律终于停下咳嗽，回头却发现是夏执言：“你怎么出来了？”

    “看看你怎么出来这么久还不回去。”夏执言站在他旁边，双手搭在栏杆上，试探性地：“怎么了？遇见难题了？”

    江律并不答，他转头望向楼下，攀着栏杆，往下望得更深，许久后，他才道：“下周就要考试了。”

    “紧张？”

    江律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跟着有些发抖，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自己都觉得这念头很可笑：“我怕考不好。”

    夏执言温热的掌心捧起他的脸，强迫江律看向自己：“瞎想什么呢。你要是不想学，我就陪你干点别的，什么都行。好不好？”

    “不好。”江律躲开他的手：“你考试比我还要早，一点都不急。”

    “我说了没问题。”夏执言好笑：“你之前没经验，第一次紧张是正常的，想当初我第一次的时候，快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