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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雁枫言辞恳切,几乎快要哭出来:“家庭幸福美满,这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找个男人过一辈子呢?”
江律却突然开口打断了她:“邱姨,你想让我变成跟我爸一样的人吗?”
“欺骗自己的妻子,婚内出轨,您想要我成为这样的人吗?”
邱雁枫愣了。
“邱老师,”江律道:“我并不觉得喜欢夏执言是多么可耻的事。”
“什么叫不觉得那是件多羞耻的事?”邱雁枫急了:“你想想你的……”
妈妈。
妈妈吗?
怎么又是她。
“可邱老师,我妈妈已经死了。”
“……”
“她去世很久了,我们清明的时候还去祭拜过她的,您忘了吗?一个死人的话,又为什么要一直当做活人一样惦记呢。”
“那……”邱雁枫语塞:“那你想想我,就当是我临死前的遗言……”
“遗言不应该是这样的。如果是遗言的话,不应该是要为我留下一些东西吗?”
邱雁枫哑口无言。
江律垂眸,轻声道:“老师,竞赛这条路,是您指引我走上去的。可如今我没靠着他得到什么,便意味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并不欠您什么。您于我有恩,是因为您是我的老师,在我需要的时候总会拉我一把,一点一滴我都记着。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必须一辈子都听从您的话。”
“所以,您向我提出建议,认为我该成为一个正常的男性,我没办法去指责您的行为是对是错。但我想,我应该有权利去选择是否听从这样的建议。这是我的人生,我的一切,都该是由我主动决定的,而和您无关。”
正如邱雁枫所说的。
如果他真的凭借竞赛赢得了什么名誉,那么真的就应了江律后半辈子的人生一直都会有邱雁枫的身影。
他这辈子都要受人所制。
其实不参加也好。
这样江律就可以证明,哪怕他不参加竞赛,也依旧能行。
他不是依附于谁而生的附属品,也不是没了谁就一定过不好。
如果他对邱雁枫视而不见,哪怕放弃竞赛,对方也仍旧会觉得他欠了自己什么。
他和夏执言分手,对得起夏景程和蓝菡,对得起邱雁枫,对得起自己的妈妈。
唯独对不起夏执言。
“我已经听从您的话,违心的和他分开,可是老师,您从来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也从不知道我这半年时间是怎么过的。”
“在我妈死后,我被压得完全喘不过气,我会一直这样活在我妈的阴影里。一直一直。”
高三下的那段时间,他总是刷题刷到深夜。
他最引以为傲的数学,有一段时间甚至没有办法到达及格线。
心情最糟糕的时候,数次想过想要跳楼。
哪怕他一直都不想做不理智的人,在不理智的时候,那些他所渴望的安宁与祥和,会每次最触手可及的时候,毫无防备地破碎。
他并不后悔精神崩溃的时候失去理智,说出了那样让夏执言心灰意冷的话。
因为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真正地回归到自己的人生之中,回到一地鸡毛只属于他的世界中。
夏执言不在了,他才能肆无忌惮地沉沦。
可忘掉一个深爱的人,究竟又需要多久呢?
一个在回忆中光鲜亮丽地笑着的夏执言,究竟谁会忍心把他赶出去?
未来的未来,他没有胜算,现在的现在,他依旧舍不得放手。
这场无声的硝烟永远不会停歇,他内心深处的荒芜之地只怕会永成沙漠,遍地血腥。
于是站在无人的栏杆边,又想起在临江的那些天,夏执言站在他身旁,小声地冲他撒娇。
他又不想跳了。
如果记忆里有夏执言的话,活着也挺好。
“或许,我的人生真的如您所说过得一地鸡毛,但想来那时我遇见了夏执言,所以我觉得也没那么坏吧,至少活着还有盼头,活着还能感到幸福。”
江律轻声说:“所以老师,如果不是您的话,我想我可能这辈子,真的就抓住幸福了。”
==========作者有话说:==========
这些话对邱雁枫也是打击吧,但江律已经不欠她什么了。
用自己的前途去赌邱雁枫的的最后一年,幸亏我们小律很努力呜呜e(┬┬﹏┬┬)3,前途还在也没对不起老邱
江律(3)
邱雁枫去世了。
大概是在某个夏末下了雨的早上, 悄无声息的就在病床上咽了气,病房里没人哭天抢地,毕竟该分的遗产早分好了, 所以也没人真情实意的伤心难过。
想来邱雁枫这一生活的不算短暂, 带出了很多小镇做题家, 而那些孩子偏偏都很争气, 却没一个愿意回来看她。
可怜见的。
就连她当下死了,站在这悼念的也寥寥无几, 多的都在图钱罢了。
这样看来,只有江律这一个笨孩子是真心的悼念她, 就像当年悼念自己还恨着的父母一样, 再恨也依旧虔诚。
夏景程和蓝菡也抽空来了肆垵一趟参加邱雁枫的葬礼, 顺便还问了他问了报志愿的事。
江律没给他们个具体的答复, 只是说现在还在犹豫,报江大和华大其中一个。
夏景程和蓝菡对孩子的选择不打算过多干涉, 除了要给生活费的时候, 被对方拒绝的干脆, 他才稍稍地冷了脸。
江律这才妥协,拿过钱。
那句还钱的话在嘴中七拐八绕,终究还是没能脱口而出。
临走时, 夏景程对江律说:“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给我们打电话。”
江律点头,刚要说些客气话, 就听见夏景程又道:“这是执言的新号码,之前担心影响到你, 就没说。他有段时间老往外跑,手机丢了了, 没办法只能换了新号码。你也考完了,不管你确不确定和执言报考同一个学校,叔叔都希望,之前的事,你们能找个机会说清楚。他也是,你也是,有事情别老憋在心里,对你们都不好。如果可以的话,有时间给执言发个消息吧。”
夏景程顿了顿:“他也……一直很想你。”
江律沉默片刻,才道:“好。”
等江律浑浑噩噩地从墓园离开,往家的方向走时,恍惚发觉,又是那条黑长的路。
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那样的黑,却完全没有思念的痛可怕了。
校门口的那家小旅馆仍旧亮着灯。
江律犹豫了一下,走进去。
那小哥坐在前台,面前摆着几本摊开的又厚又重的书,听到推门而入的动静,抬起头来看他。
“住宿吗?”
“嗯。”江律点头,摸出一张百元大钞,放在桌子上:“210号房今天有人住吗?”
那小哥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玩的事,伸手拿过那张百元大钞,对着光看了看,又收进抽屉,摸出钥匙,送到他面前,顺带伸手推了一下那张登记表:“没,这房间没人住,就我这破地方,哪有多少人来呀……喏,填下这个表。”
江律填了表,才接过那钥匙,正打算走的时候,却再次被那小哥喊住。
“不过,我怎么瞧着你有点眼熟呢?”
江律一愣,思索了一下上次两人见面,大概是在去年的这个时候。
一年时间,不该记着他了吧?
谁承想,那小哥忽然道:“哦,对了,你是不是去年这个时候,和一个挺帅的小伙子一起退的房?”
“……是。”
江律没什么说谎的理由。
虽然他清楚,那个小哥口中所说的很帅的小伙子,叫什么名字,但他也是在没了那个心力去和对方解释,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或许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你俩这是干啥啊。”
那老板手压着书,笑得爽朗:“去年住你俩就住了一次,结果他上半年天天往我这破地方跑,倒是没再见你。他不来了,你又来了,这屋是我这几间房里最热闹的……”
那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些什么,江律大脑却已完全空白。
什么意思?
夏执言有来过这?
很多次?
江律的声音中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什么时候的事?”
“就……”老板瞥见他表情不太对劲,怕说错话,收着声音:“今年上半年的事吧。来了挺多次的,仔细数数,可能要有五六七八次,记不清了……你不信的话,就翻一翻登记表,喏,你看是不是这个,叫夏执言,是吧?”
他低头翻着表格,小声嘟囔着:“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咋来了这么多回呢?”
“哦,还有这天,四月一,买了个老大的蛋糕,”老板指着登记表上的字迹:“你说这孩子长得不错,就是这字怎么这么丑呢?”
嘀嘀咕咕后,他又将话题绕回到蛋糕上。
“还有那个蓝色的色素呦,我都不想说,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审美提前步入老年阶段。你猜他那蛋糕上雕了个什么?玫瑰!还是蓝的!丑的不行呦。他还一个劲跟我,说那天是他对象的生日,没法一起过,还挺遗憾的。现在的小年轻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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