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页
“我们继续。”
坐在夏执言身边的师兄嚷嚷道。
江律身边空了,总觉得无论是谁说话都像在粉刷白墙,寡淡又乏味。
他心不在焉,装着太沉重的心事更插不上话,总掩饰着情绪小心翼翼看向夏执言,不知在心里默念多少遍求他的坏运气到此为止。
或许是太过真挚,上天大手一挥,将那人迄今为止所有的霉运加倍送到了江律身上。
剩下几轮诡异到令人发指,直到最后,一群人无一例外,面面相觑于他的运气太差。
但江律却不自觉松了口气,至少夏执言已经很久没被罚过酒了,好像他多喝些也是没关系的。
江律向来古板,一次又一次,恪守游戏规则,小口小口抿尽了每一杯他该喝的酒。
就像很久之前,他所坚持的那样,坚信谁都无法再站在游戏规则之外说事一样。
“哎呦,江律,你这运气也忒差了吧?”游戏进度过半,不知是谁多嘴叹了句:“是吧,我感觉江律比刚刚夏执言还惨。”
江律放下酒杯,好脾气的笑了笑,只有大脑早已宕机,感受着低度数的果酒已经有些上头。
他愣愣的盯着又满上的酒杯,酒液在光影下晃动,透过杯壁,似乎能映射出夏执言的模样。
江律下意识抬头,却发现夏执言也正静静地盯着自己。
那眼神陌生又熟悉,令人心悸。
只是在眼神相交的刹那,夏执言便移开视线,目光落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江律被人攥紧的心脏丢进酒窑,抓住酒杯的手都有些不自觉地收紧。
这次喝酒的速度不再是犹豫,一饮而尽后大脑一阵晕眩,他慢吞吞的看着新一轮洗牌开始,却抑制不住的失落。
江律随手抽出一张牌,摊开在桌面上。
正牌面,红心二号。
是刚刚夏执言抽到的那张。
“又是你啊江律。”不知是谁开口:“怎么又是二号牌,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要不然让江律缓缓吧,都别欺负他了哈哈哈,看着酒量也不大好的样子。”
恍惚间只觉得刚刚这场景多么熟悉。
不过那时,是夏执言一直在点他陪酒,那句“小姐何在“言犹在耳”,是他一直肆无忌惮地盯着紧他,要逼着他做出些超乎寻常的反应,逼他坦露内心主动求饶。
可此时此刻,夏执言却再没开过口,江律也无需再回以他嗔怪的眼神,又或是闹脾气般的冷淡,更不用送上那一句“吃好喝好”的客套话。
夏执言,什么时候才愿意让我陪你一杯酒?
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接纳我呢?
我要做什么才能让你重新那样对我肆无忌惮呢?
江律抿了抿唇,又被罚了一杯,仰头饮尽,温润礼貌,对着问话那人笑了笑:“没事,还没醉。”
那人还想再聊些什么,一声沉闷的男声打断两人。
江律的视线也随之平移。
他大概率是永远不会知道,如此这般如炬的目光,在夏执言看来,究竟是什么样的蓄意勾引。
这么久不见,看人时的专注却从没变过。确实看谁都这样,而这种眼神也不是他独有的。
真讨厌。
夏执言闭了闭眼。
早知道是这样就不该来的。
刚刚陈繁星一直在和江律说悄悄话,等人走了就这么情绪不佳,一直闷闷不乐自顾自地灌酒消愁。
哈。
果然,论坛上那些东西不会有假的,那些照片和流言蜚语想来也都是真的。
什么毕业晚会情侣装,还送陈繁星回寝室楼下,甚至和那人前男友大打出手还把自己送进了校医室。
他当时知道消息是可真是吓了一大跳。
可最后才知道是为了谁,为了什么出手的。
原来只是想着再等一等,等一等江律再来找自己最后一次。
他就一定会答应他。
但是江律没有,从头到尾都只有那个叫陈繁星的学姐约自己碰面。
找自己干什么?宣示主权么?
真可笑。
可他偏偏真应了赵今朝那句话,就是贱。
自己硬要凑上来究竟是图什么,还妄想江律真的会再喜欢自己么?
要是喜欢,怎么就只找了自己一次呢?
再待下去,他不保证自己还能忍住不做些什么替自己的将来格外后悔的事。
说不定会抓着江律把他在厕所办了。
多畜生啊夏执言,人都不喜欢你了还在想着那码子事。
你可真贱呢。
夏执言低头,手机继续震动,闪了两下,是个条好友申请。
可能又是谁把自己微信号卖了。
这两天老有莫名其妙的人加自己,添加的理由各式各样五花八门,有高年级的学长学姐搭讪示好,有同级的同学打招呼套近乎,还有一群连介绍都懒得写的陌生人。
夏执言没那么闲,一律都拒绝了。
这段时间因为江律的事,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灌酒也不管用,索性把自己关进家里连请了一个月病假。
这会儿能出门也多亏了江律的“新恋情”,让他总觉得自己在家会下一秒直接拉开窗推下去,一了百了。
这样想想,倒还不如应邀。
如果被拒绝的太惨淡,索性祝他们百年好合,就当是自己大发善心,放过自己罢了。
夏执言随手点了拒绝,忽然觉得索然无味,又将手机揣进兜里,已然站起身,冲在座各位颔首:“抱歉,忽然有事,失陪了。”
说罢,几人扬声应和,挽留了几句。
夏执言依旧一副淡笑不语的模样,假借托辞,咬得很死。
众人见留不住他,这才歇了心思,目送夏执言的背影走进门边。
包间房门沉闷地合上,房间中再次陷入一番诡异。
江律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根本无法来得及反应,愣在原地,三秒过后噌的一声也跟着起身。
这动作幅度太大,吓得身旁人倒吸一口凉气,江律只得连连道歉,着急忙慌:“抱歉,我也去趟洗手间。”
说着,他也如此冲了出去。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搞清楚这场游戏是有多么风水不顺。
这才半小时不到,就送走了三位。
他们决定洗洗晦气,换个游戏。
……
走廊上的光要比包厢中亮得多,江律追上夏执言的时候,对方已经大步流星到了店门口。
屋外细雨连绵,冷风肆虐。
夏执言抖开伞的一瞬间,江律冲了上来。
“夏执言,等一下我。”
他的羽绒服还在包厢,出门的时候并未拿上,这会儿被冻得浑身一激灵,却完全无法从体感上感受到冷。
因为此时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夏执言的背影上。
期待他不要继续再往前走。
期待他回头。
期待他喊自己的名字说些什么思念的话。
前方的人的确停下了,却并未如他的料想般回头。
似乎在维持他那摇摇欲坠的自尊。
江律微喘着气,开口:“你为什么,不点我?”
点?
夏执言手中握着的伞紧了紧。
若是这伞柄上有万千荆棘,那伞柄里的毒刺会将他的手心扎成筛子眼,鲜血如注。
“就是那张小姐牌。”江律解释:“你为什么没有让我喝酒。”
夏执言脾气忽然爆发。
他没成想江律竟敢重复以这样的形式,继续站在他面前,问这样类似挑衅的问题。
夏执言冷笑一声,手举着伞:“同学,我们很熟吗?”
“……”
江律怔住,僵在原地。
“如果你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夏执言语气很冷。
他扫了一眼江律身上单薄的衣,终究还是没忍住,说了最后一句:“外面雨下得大,回去吧。”
“夏执言。”江律叫住他:“一年前,我们很熟。”
一年前,他们肆无忌惮地接吻、拥抱、诉出情话。
一年前,他们爆发争吵,泪流满面,互相指责对方究竟爱不爱自己。
可无论是甜蜜还是争吵,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他们还爱着对方。
夏执言站在风雨中,手脚冰凉,四肢发麻。
明明他打了伞,却依旧四面漏风,连带着心脏都被淋得湿透。
“我还是想和你聊聊。”江律又上前一步,那双眼睛亮晃晃地盯着他。
聊?
有什么好聊的?
聊他这一年从gay回直的心路历程?
聊他明明是自己亲口许下的承诺,现如今却抛之脑后?
他跟江律没什么好聊的。
毕竟江律都已经那么明显地展现出追求陈繁星的倾向,再拉扯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输得更加惨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