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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如履薄冰_安和谯【完结+番外】 > 第18页

第18页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呼之欲出,连时肖玮的追问也置若罔闻,敷衍几句,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出了这一栋大楼。



    细雨停了。



    没有出太阳,凉风在刮,李重遇经过行道树时,一滴冰凉的水恰巧摔进了他的衣领里。



    他的手机在响,解锁后查看,杜识迎发来一条消息,内容是单薄的一个字:“好。”扫过屏幕的指尖没有太多温度,稀薄的风里,李重遇忽地想起杜识迎昨天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行为对象就是行为目的。



    ――――――



    三甲医院的骨科科室里,廖弛刚刚在腰椎和膝关节上各打过一针封闭,正坐在科室会客软椅休息,主治医师戴着口罩坐在他对面,说道:“小廖,我是很不主张你再打封闭的。”



    “封闭针止痛的效果显著,但是没有多大实际作用。你的身体是劳损太严重,稍微忍一忍,平时多按摩伤处,饮食均衡健康,日久天长,也是可以缓解一些疼痛症状的。”



    廖弛摇了摇头,说:“最近可能是太累,总是头昏脑胀。原本很少痛的地方也全部复发了,疼起来根本闭不上眼,更没办法工作。”



    “如果是这样,我建议你可以换个工作,你的身体情况不适合刑警队,刑侦队应该经常要承担很高的工作强度,动不动就24小时连轴转的工作条件对你来说真是太苛刻了。”医生顿了顿,说,“先前你们部队队长给你推荐信,去做保镖队长,你现在可以多加考虑。诚恳地说,坐在办公室喝茶休息可比当东奔西走的刑警轻松多了。”



    这位医生和廖弛有些七大姨八大舅的远房亲戚关系,从小看着他长大,廖弛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退伍后会经常和这位骨科医生在医院打照面。



    “算了,”他斩钉截铁地拒绝说:“只要我还能当一天警察,就留在市局吧。”



    医生口罩上的眼睛弯了弯,笑着道:“你啊,一直是这么个性子。小时候的体质太弱,还嚷嚷着要去报效祖国,终于把体魄练的这么强,进了部队,现在落得一身陈伤,还没忘掉你的奉献精神呢。”



    “……嗯。”廖弛像是被这段话牵动了什么思绪,微微动了动眉角,皱起了眉。



    医生回过神,意识到自己险些说错了话。他粉饰太平地起身,去给廖弛找了些药,写好服用方法,把药盒递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太想那些了,没什么好想的,都过去了。”



    廖弛慢慢地点头,谢过医生,他打车回家,在出租车后座上闭眼假寐时,收到一条李重遇的群发短信。



    李队长难得严肃地说:“明天市公安局所有人推迟下班原地待命,情况严峻,随时出发,不容许有早退或特殊情况。”



    他在群里发收到,两个字的莹绿色气泡很快被其他人的回复推挤着飘到看不见的上方去了。



    晚上九点,市公安局里零星灯光,女警柳惜因为时滕案而难安,尽管看监控大概率上无济于事,但总比在床上辗转反侧要好。她主动单独留在办公室多加了几个小时的班,又因为喝多了提神醒脑的黑咖啡,便起身去了厕所。



    从洗手间回办公室时,柳惜突然发现物证保管室的门口有一缕光漏出来,为了省电,公安局只舍得开一盏顶灯,走廊灯光不亮,这地上的一道橙色光条便显得十分诡异。



    这个时间点还会有谁?她略有怀疑地放轻脚步走近去。



    然而就快要进门时,一个人影从里面率先走了出来,这人身材高大,门里的光都被他一个人遮住了。柳惜吓了一跳,抬起头,却松了一口气,抚心口道:“虚惊一场,廖副队,是你啊。”



    “不是我还能是谁?”廖弛微微笑了笑,面容气质在夜晚里显得有些柔和,他道,“你怎么还没有回家?”



    柳惜往后看了看,说道:“我再看看监控,想试试能不能解析出时滕坐过的那台车的行车路线,在看别的路口的道路监控。”



    “这样,”他们一起往办公室走去,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廖弛拐弯进门,说,“柳惜,你还是早点回家吧,都这么晚了。我也困得很,拿完文件就回去。”



    柳惜原地敬了个礼,卖乖道:“好的副队!”她在位置上,把电脑监控录像都整理好,才开始收拾东西,偶然一撇眼,看到副队办公室的门没有关,廖弛开着电脑,正在认真地看什么东西。



    副队也太乐于奉献了,身体明明很差,还那么坚持。柳惜不禁有些感慨,提着包走出市局大门,又想,难怪老大愿意把自己珍藏两年的野山参无偿送他炖汤喝。



    



    “失踪女孩姓名:寇微,年龄19岁,身高167公分,20xx年10月在市中心新安大道失踪,据家人提供的信息,女孩经常去往该地的野猫栖息地投喂食物……”



    “滋――”老式电视的信号似乎不良,新闻报道的声音几度扭曲,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停滞、失真片刻,又接下去:“镇临新居民区出现大量野猫弃尸,现向广大人民群众收集目击线索,悬赏金额:1000元……”



    野猫在笼子里尖叫,瑟瑟的已经没了生息。趴在女孩脚边的冰冷僵硬,电视报道被猫惨烈的叫声撕的模糊不清,听不清内容,脑海里一片混乱。



    唯有刺痛清晰。



    眼角、下巴、脚趾、膝盖……麻木的痛令女孩稍微醒神,她试图抬起眼皮,却发现视野非常朦胧,眼皮上黏着的东西遮住了视线。



    是血吗?她颤抖而无力地想道,细微的痛与沉重感传来,一片枯萎的细长花瓣掉到裙上,眼皮上的伤口无声无息地撕裂了,仿佛薄冷的刀片还亲密地贴在那里割磨。



    血流入眼眶,事物霎时朦胧。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遭忽然安静下来,喉咙嘶哑的猫咪终于失声,晨昏不辨的阴冷房间里,没有时间,她忍不住想,现在是哪一天?是白天还是黑夜?



    “喵――”一声微弱的猫叫传入耳中。



    元夏瑶噙着泪垂下眼睛,她的脚上趴着一只白猫,蓝色的眼睛无神地盯着自己,它的毛色染了血污,不知道是它的还是自己的,它的眼睛颜色美而清透,像在深海上望,阳光浮动的浅蓝海面。



    一股难以抑制的悲伤涌入心口,女孩费力地启唇,禁锢喉舌的铁链卡住了她的嘴,嘴角撕裂,血迹都已干枯,她挣扎了一阵,深觉无可奈何,于是流下更多的眼泪。



    白猫温顺地摆了摆头,发出更低微而意带安抚的叫声:“喵、喵……”女孩感到脚踝被皮毛慢慢蹭过,于是忍不住呜咽起来,嘴角溢出新的血液。



    这里有过期而恶毒的新闻,失去纯真的女孩、奄奄一息的白猫与数不尽的黑色罪证,而阳光只在外面轮迭。



    ――――――



    “shall i pare thee to a sur's day?thouaart”



    清晨七点,播放商籁的留声机又卡住了,英文诗艰难地往下念去,但内容支离破碎,杜识迎闭眼听了一会,终于忍不住起身,关掉了这台年久失修、糟蹋艺术的机器。



    他披着睡衣,去洗漱完,睡眼惺忪地和铜漆剥落的留声机对视片刻,伸手摸了摸陈旧的唱针,在心里冰冷地想了想,思绪正慢慢偏转到一个方向,门口有人敲了敲门。



    三声之后,杜识迎没有作声,女仆自作主张地推门而入,见到他坐在地上,女仆先是吓了一小跳,她穿着白手套,低头问晨好,然后把杜识迎的手机递过去。



    杜识迎接过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女仆似乎有些瑟瑟,他笑了笑,起身准备去阳台接电话,又对垂眼的女仆一字一顿地说:“早安。”



    阳台有铺着柔软毛毯的法式田园风格秋千架,杜识迎在那里接完了电话,简单地吃完早饭,他在衣帽间挑选了一套出门的正装。女仆帮他打理头发时,杜识迎突然问道:“怎么回事?”



    女仆不解道:“……少爷,什么?”



    “刚才这里有……”杜识迎比划着,又看着镜子说,“现在它掉下去了,为什么?你沾水了吗?”



    尽管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女仆还是尽职尽守地解释道:“不是的,用了定型喷雾,就是这个。”



    杜识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手上的喷雾瓶,像在思考实际操作的难度似的,审视片刻,说:“知道了,谢谢你。”



    下午五点,下班后,杜识迎在高速公路上不幸堵车,他给各方报告自己的状况,许凌夏回复说:“没关系,迟到不会受到惩罚。”



    五点天未黑,远处的天雾气蒙蒙,杜识迎想着他要去的遥远地方,手指敲了敲方向盘,偏着头等待。后视镜里是高架桥上一望无际的车水马龙,他仔细地看了几分钟,目光触及到那辆熟悉的黑车,不知为何,心情有些奇怪的放松。



    和李重遇一样,杜识迎也好奇安魏华夫妇要弄的把戏,不过不同的是,他只是单纯的好奇,不带有任何责任感。



    道路疏通得比意想之中的要快很多,车流渐渐又畅通起来,杜识迎从市中心开入城郊,再往更偏的地方开。宽阔的公路上,追逐车辆就非常显眼,他剥了一颗薄荷糖,用舌尖压着缓解轻微的不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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