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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她的动作被放慢数十倍,落在殷灵曼眼中,一顿一顿,像卡壳的电影胶带放出的失真画面。奚卿的眼线全都被泪水糊湿了,她总被人夸赞盛有星星的眼睛里满是对死亡的畏惧,不管她长得如何漂亮,现在也形象尽失,丑陋不堪了。
不论她是否对吴以蒙怀有真正的歉意,殷灵曼都要让她立刻尝到吴以蒙尝过的痛苦了。她指尖凝力,往下推去――但在所想的那前一刻,她的肩膀突然被人狠狠一扣,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前一扑,额头咚的一声重重地磕在了木质的舞台上。
她的肩膀上一阵被碾压的剧痛,被一个擒拿手死死钳住,关节全都错位,发出恐怖的怪响,是一个绑匪在千钧一发之际,制止了她的自爆行为。殷灵曼在灰尘里抬起头,看到曲江旭懒懒地坐在不远处。
“小姐,你想死也不要拉我们陪葬吧?”他示意手下控制住殷灵曼,又说,“老子抢的钱还得留命花!”
殷灵曼张口骂道:“你又算什么狗屁东西??披着人皮的畜生罢了!你跟他们有什么区别……呃!”她的脑袋被坚硬的鞋底往下一踩,侧脸碾到地板上,她闭了闭眼,剧烈地挣扎片刻,被暴徒拳打脚踢地摔破了脑袋。连一边的奚卿都用同情而惊恐的视线看着她。
她却无声地冷笑了起来。
“滴――”
她身上炸药的黑色显示屏忽然亮起来,奚卿尖叫一声,道:“这个/疯/女人启动了定时炸弹!喂,你们快看啊!只有半个小时!你这个贱人!!谁想陪你死?你这个疯子!”
曲江旭猛地站起,送现金的人才送了五百万现金来,这些钱还远远不够,抢夺的珠宝也没有达到预期,但形势所迫,再有钱也得有命花。
他让手下把殷灵曼捆起来,省得这个女人再自爆,期间不解气地捅了她几刀,引起一阵民众的害怕啜泣。
手下把财物和现金都扛到电梯门处,曲江旭又往下望,发现一眼过去,尽是警车。他之前安排的车辆也被扣留,他略显焦躁地来回走了两步,发现杜识迎正在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普通人在恐慌,殷灵曼在等待解脱,曲江旭在焦躁和兴奋,唯独他的气质格格不入。他满脸伤痕地跪倒在地,却也没有露出类似痛苦或悲伤的情绪,甚至还在笑。
说起来,杜识迎从第一次见面就是这副样子。
曲江旭走近他,手下问他需不需要把这个人带上,他让手下闭嘴,然后用鞋尖踢了一下杜识迎的腰,问他:“你不怕死?”
杜识迎没有回答,而是说:“你怕。”说罢,他看到曲江旭眼里有被说中的怒气,便抬起头,说:“没料到会有那么多警察在下面包你的饺子。”
“是啊,”曲江旭发狠地踢了杜识迎的胸膛一下,他被踢的往后倒,看着他半死不活的样子,曲江旭脑海里又冒出一个想法,他琢磨着,冷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刑侦队长的亲老婆也在这里呢。”
杜识迎苟延残喘地笑了笑,纠正说:“本市刑侦队长没有老婆。”他非常艰难地呼吸了一会,提议说:“最保险的办法,是让警方安排你出去。”
他看着曲江旭的眼睛,又说:“警察只想让所有人安全,那边还有一个定时炸弹,他们进来之后还得忙着拆炸弹,疏散这里的人,你们逃脱的几率大得很。”
“时间不多了。”杜识迎瞟向殷灵曼的方向,她身上的计数器已经跳到了二十,萤红的颜色分外触目惊心。
曲江旭在短短一分钟内做出决定,和警方对线,警察一直在打商场的电话,他接了一个,和那边的警察协调之后,警方答应会在地下停车场给他们两辆奥迪,并留出一条路。
接线员把要求告诉刑侦队长李重遇后,他让人迅速去安排,五分钟之内,两辆临时拉来的奥迪汽车便被开入停车场,车钥匙则交给了李重遇,由他交递。
五分钟后,在地下停车场等待的李重遇收到新消息,一个警察语气略带焦急地说:“队长,他们带了两个人质下来!一个是孕妇,还一个年轻男人,现在进了电梯……那个女人身上的炸弹到十五分钟了……拆弹专家已经进去了!”
李重遇心中一咯噔,皱紧了浓眉。他还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人质会选了一个孕妇和一个男人,但等电梯停在负二层,再徐徐打开时,他又知道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被反剪双手的杜识迎慢慢走近,他的脸上挂了彩,看起来异常孱弱而易碎。几个黑衣服的蒙面壮汉墙一样移动过来,领头人也蒙了面,但李重遇对他黑布下凸起的五官有一种隐约的眼熟。
他们在不远处停下,孕妇的肚子已经显怀,她惊慌失措地被抓着手腕,望向李重遇的目光充满希望。
曲江旭推了杜识迎一把,让他去拿车钥匙,杜识迎险些没站稳,踉跄几步,被李重遇扶住了肩膀,他稍有意外地抬起头,李重遇随即把钥匙递到了他手上。
他们全程没有眼神交流,杜识迎拿完钥匙,分给曲江旭和他的手下。他们计划一辆车一个人质,曲江旭让杜识迎上后座,用尖刀架在他脖子上,让手下开车。
耳机里,拆弹的进度被实时汇报过来,疏散过程并不流畅,背景里阙兴大喊“冷静!冷静”的人声和嘈杂声混在一起,而因为奚卿被解救出去,殷灵曼发狂似的干扰拆弹过程。
空旷的停车场里,劫匪把现金和珠宝尽数搬上后车厢,沉闷的声音在回响。杜识迎的脖子上被尖刀蹭着划破了,血流蔓延下去,附在白皙的皮肤上,看着非常可怕,他好像浑然不觉,随和地看着别的地方。
曲江旭临走之前,对李重遇耀武扬威地说:“警官,商场里可不止那一个炸药,你们要是敢耍什么花招,就等着刚拆完一个,就立马爆了下一个,楼毁人亡吧!”
李重遇非常厌恶又令人不适地看着他,余光刚扫到一眼杜识迎,又犯规似的立刻收回视线。罪犯猖狂地笑了起来,声音在停车场里回旋。远光灯蓦地被打亮,李重遇往最旁边一让,头辆车嚣张地往他这边示威地一转,接着才依次出了车库。
寂静的停车场里,李重遇骂了一句提神醒脑又流氓的粗口。
他一边安排人注意去暗自追踪那两辆车,一边骂咧咧地去帮助疏散人群,五分钟后,广播里开始播放甜美可人的安抚性语音,惊慌失措的人流好歹冷静了一点,从安全通道往下走。拆弹小组还在被按住手脚的殷灵曼身前分秒必争地努力。
殷灵曼看着人群都渐渐离开,奚卿早被带走,她疯魔地大喊着,眼泪顺着脸颊流出来,撕心裂肺地哭着,那悲伤实在太过浓重,连制服她的警察都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还有几分钟?!”李重遇在楼下指挥车上询问了一句,他攥着拳头,暴躁地无以复加。得到只有五分钟的答案,他恨不得冲上去顶替拆弹专家的手,三下五除二地拆了那非法破炸药。
“还有一分钟!”大楼里,显示屏上的数字逐渐归零,殷灵曼心如死灰地盯着天花板,心中空荡荡,唇边的笑容僵硬。面色凝重、装备齐全的拆弹专家蹲在她身前,额上落下一滴冷汗。
五、四、三、二……最后一秒,镇临商贸大厦风平浪静。
计数器险险地停在了几乎为零的数字上。拆弹专家舒了一口气,庆幸这种不正规炸药的简陋程度,被旁边的人扶住手臂,功成身退。殷灵曼仿佛静止了,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眼睛红得可怕。
李重遇带人去排查大楼里抢匪团伙投放的其他炸药,抽空让手下把殷灵曼先带回局里拘留,又问了一遍奥迪车的去向,得到回话说:“那两台车还在监控范围内,正开往城外山区的方向。”
“知道了。”李重遇脑海里马上浮现出杜识迎那张缺血缺钙的脸,修长的一段脖颈,受了伤,血把锁骨染得通红。他皱着眉,又把抢匪头目的影像在潜意识里回放无数次。
非常眼熟。黑布下的五官的分布和脸部的细微凸起,说话时自得又傲慢的语气,嚣张放肆的抢劫行为……
李重遇戴着手套拉翻了一个塑胶的大垃圾桶,废弃品一股脑地倒在地上,七零八落的,又有几袋垃圾混在其中。他伸脚踢了踢,俯身把垃圾袋一一地粗暴解开,解到第三个时,露出了炸药深黑又坚硬的轮廓。
与此同时,他忽然想到,自己心中对抢匪的这个形容与印象,与几天前,他们给曲江旭做过的心理侧写和脸部速写简直是一模一样。
对上号后,印象则愈发符合。
耳机里的其它楼层的保安人员也陆续在垃圾桶等隐蔽的地方找出了炸药,经过拆弹专家提出的建议,他们进行相应的处理。此时已是一天将要落幕的黄昏时刻。
远处的天空却既不见晚霞也不见夕阳,天际阴沉沉,浓云欲雨。
李重遇在总体指挥工作时,接到了一个非常不想接到的消息――两辆载着人质与歹徒的车子都跟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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