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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沾花惹草不是你的专属吗,我露肉给谁看去,我可没什么凌小姐刘小弟,为了偶遇,天天不吃饭不睡觉在楼下等。”
李重遇草草洗完澡,穿了衣服,又尽心尽责地开始服侍杜大少爷,这人坐着就不想动,近来越来越一身懒骨,不过身上肉却不长几斤,喂他吃的粮算是白喂了。
杜识迎的头发打湿了,沾了洗发水,柔软的黑发穿过指间,李重遇半蹲在他身后当洗头小弟,杜识迎突然仰起头,一张倒置的脸上看得出笑意。
他艳红的唇开合,泡沫和清水滑下白皙的皮肤:“但是没有人催我结婚。”
李重遇前一天晚上吃饱喝足,这会子脑子不大清醒,刚才淋浴进了半脑袋的水,一个不留神,顺嘴问道:“你爹妈不催啊?”
问完才反应过来,杜识迎是曲鸣英的养子,父母双亡,他马上往回找补,不高明地扯开话题:“那什么,你头发挺黑的……用的什么洗发水推荐一下吧。”
“你家的。”杜识迎居然还回答了。
他闭了闭眼睛,回答了上一句:“我跟人跟狗在一起,我爸妈都不会管的,嗯……宝贝儿,”他侧头吻了一下李重遇的指尖,“你要想知道,我可以跟你说一点。”
洗完澡,杜识迎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此时已经是日上三竿,李重遇也懒得开火,于是打了外卖电话。刚给杜识迎包扎完手伤午餐就送达了,杜识迎挑剔的很,点十份也未必肯吃一份,所以李重遇点的有点多。
“刚认识的时候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挑嘴?觉得我大少爷作派,浪费粮食。”杜识迎拆开筷子,戳了戳外卖盒里的素炒青菜,夹了一小筷子。
李重遇脸上写着“确实”,嘴上说:“我从来没说过这句话啊。”
“画房里的画你看过了,除了那些,还有一些,有插花,当然也有吃花,我十岁开始,很长一段时间里吃的东西都很猎奇。”杜识迎慢条斯理地嚼完东西,咽下去,又说,“抚养我的那位祖上是东瀛人,生吃食物的爱好刻在骨子里了,我也被迫接纳了这个习惯。生吃了很多稀奇古怪的生物。”
“因为这个,就有些厌食,不是只挑外卖,米其林餐厅的珍馐我也挑,举个例子――马卡龙,事实上,它跟鲸鱼的肺味道非常相像。”
杜识迎略微蹙眉,像是回想起那种常人难以忍受的味道。
他说:“有一段时间我什么都吃不下,靠营养剂和注射葡萄糖维系生命。”
“你……”李重遇看着他动作不急不缓地吃饭,心里一堵,心脏里的后悔渐渐蔓延开。
“当然现在好了很多,不然我怎么还有机会遇见你,”杜识迎停了一会,迟疑片刻,道,“我父母……他们去世的很早,大概在我七八岁的时候,他们其实不太会养小孩,对我和对路边的野草没有多少区别。”
“所以他们去世的时候,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只是别人来告诉我,你没有家长了,我说知道了,就这样。”他放下了筷子,身体蹭过去靠在李重遇肩膀上。
半晌,李重遇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
“其实我很吃亏。”杜识迎说。
“怎么说。”
“是不是很多人跟你说我满嘴谎言,两面三刀?”
“是。”
“是谁那么喜欢搬弄是非,”杜识迎貌似发怒地坐起来,掰正李重遇的脸让他正对自己,然而话音里是止不住的笑,“让我每次告白都那么吃亏。”
李重遇拿勺子的手停住了,杜识迎拿掉他的勺子,握住他的虎口,他拂过李重遇的五指,最后捏住他的无名指,做了个戴戒指的动作,道:“所以不要再生气了,我不是开玩笑,也不是敷衍了事。”
“我爱你。”他把下巴搁在戴空气戒指的指根处,缓缓地低下头,接近虔诚地吻了一下同样的地方。
要不是无名指空空荡荡,李重遇真以为他给自己套了一枚私定终身的结婚戒指。
不知为何他有点结巴,舌头不灵便说:“你、你是不是没认清自己的位置,这是你该做的动作吗?!”
“我愿意与你分享我所有的过去,不可告人的、龌龊的、包裹暗伤的,只要你想知道,每一道伤疤的来历我都可以说。”杜识迎抬起纤长而浓黑的眼睫,眼尾的飞红未褪,什么话都说的很像蛊惑人心的精怪。
李重遇下意识地拒绝:“你误会了,我不是想知道……”他还没有专门揭人伤疤的业余爱好。
“还存在的,存在过的。”杜识迎轻而坚定地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脸颊静静地贴着李重遇的掌心,以全心依赖的姿态,默然阖上眼。
“我都给你说。”
――因为人总是有一些细密的,无人可语的伤,说不出,无法传达,像皮肉里正在游泳的铁针,若是说出来,很轻易地就被人判定为表演痛苦,若不说,它们就终日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在狂欢的间隙,在微笑的明朗天气里,把想品尝快乐的心绪,偷偷而无法抗拒地替换成无趣的落寞空虚。
杜识迎有多少这样无法传达的伤,没有经历过就不能感同身受的心上疤,就算把当时经历绘声绘色地讲与李重遇,他也只能做个袖手旁观的今日局外人。
安慰不得,拯救不得,只能隔着光阴从杜识迎口中触到那些令人发指的陈伤。
何谓陈伤?忘不掉,消不去,说得出口,释怀不了。
李重遇知道了,又能做什么呢?无非是徒增疼惜,徒多怜爱。
杜识迎又怎么会不知道,他只不过偏偏要李重遇承受这些,作为报偿和代价。――爱上他的代价。
所以桑怀梦说他不适合真心并非完全胡诌,别人对他掏心掏肺,他拿真心当作惩罚,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等闲的人怎么受得了杜识迎的爱。别说永恒,就连一时都迎合不了。
李重遇五大三粗,心思比铁杵棒子还粗,不知道从哪里看人,但李重遇知道,把说“我爱你”当吃饭似的人,什么时候说这句话的时候脸颊发红,就是什么时候动真心。
他想他是真的爱杜识迎。
所以才会在出外勤经过珠宝店时停下来,让跟随的同事先离开,他独自进去,想着杜识迎的脸挑了两个男士对戒。李重遇的审美和中老年人相通,所以他把盒子带回去,杜识迎一打开,就被其上镶的钻闪到了眼睛。
“工薪阶层勤勤恳恳打大半年工才能买一个,你那是什么表情!”李重遇被他的表情打击到热情,凶神恶煞地抢过戒指盒,拔下戒指直接套进杜识迎指上,说,“不喜欢也得戴!”
杜识迎看了看无名指上的指环,勾唇道:“我可没说那句话。”
“谢谢,我很喜欢。”他补充道,没错过李重遇听到这句话后自动提起来的两边嘴角。
光影迅速地轮迭,一切终于灭于幽暗。
“咚。”
闷响投在地上,两个球状的东西咕噜咕噜在干燥的地面滚散,其中一枚恰好停在光暗分界线上,干瘪的纹路与腐烂的红肉便在眼底映得清清楚楚。
以眼观眼,肉身里,肉身外。
林学恩衰弱的心脏里竟然还有剩余的恐惧,他吊在施刑架上,浑身虚软无力,只靠双手与腰上的锁链维系平衡与悬空的站立。
穿在身上的衣服早被各种刑具磨烂,线头和血肉结在一起,空气中蔓延着旧血的腥臭味,他并无太大的清醒意识,迟来的恐惧才刚抬头,立刻又被俯首的求生欲杀死胎中。
直到有人勾起了他的下巴,用的是银质的细长火钳,林学恩的眯缝眼里出现两个朦朦胧胧的轮廓,一个是经常来的男人,身材高瘦,留着半长的发,火钳的尽头是他修细的指,他身边多了一个长发披肩、身材凹凸有致的女人。
“一直在这?”女人哼笑一声,开口问道。她穿的高跟鞋跟鞋又细又高,敲在地板上声音非常刺耳,走了两步,她弯腰把什么东西捡起,拿在手里看。
女人把玩着那东西,随口说:“都成这副鬼样子了,还不肯妥协,你说他是贪生怕死呢,还是尚有牵挂啊。”声音里满怀戏谑的恶意。
这一刻,林学恩确定,他们是一丘之貉。他们口中那种如出一辙的恶劣语气,道貌岸然的说辞,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原先也以为你有骨气。”站在一旁的男人终于开口,声音温雅,忽视他的言语内容,倒是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他话音一转,抬手打响了装置开关。
卡在林学恩脖子上的铁环即刻缩紧,他的脸部很快涨红,但不知道是不是折磨过多,他的挣扎并不激烈,脚下的烙铁随之加温升高,烧焦的味道开始蔓延,林学恩才勉强地痛苦呻/吟一声。
“直到杜识迎抓了那个女孩,闹得满城风雨,我才知道,原来您是还记挂着爱女啊。”男人看着林学恩,语气中的深意不消琢磨就令人胆寒。即使是处于求死不得的状态,林学恩也拼死吐出几个字,含糊不清,大约是“不要动我的女儿”“你敢”之类无聊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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