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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识迎被远程枪的准星牵制,表情冷漠地站在那里,和桑怀梦的眼神接上,两只千年狐狸精互相探究一番,又错开目光。桑怀梦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纯金手枪,她转了转枪柄,笑着说:“你一直不说话,难道是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不知道想到什么,杜识迎的表情缓和下来,但也不怎么温和,他望着桑怀梦,讽然一笑,说,“小姐,你暴露的够多了,只是我还是没想到这个时间点,你会在这里。”
“怎么,我不能在这里?你都来了怎么不准许我来?识迎儿,你别告诉我你特意来只是为了救那个小姑娘,不惜和那位警官撕破脸皮都要来这儿,是为了什么?”桑怀梦摊开手,并没有把杜识迎的讽刺当回事。
她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亮了几下,她把音响放到耳边听了片刻,抬头,枪口慢慢转向杜识迎笔直的大腿,她微笑着威胁道:“放l1号回去。”
“l1?”杜识迎的眉毛高挑了一下,他不退反进,在枪口下也不畏惧,他一屈膝,直接在干燥凉冷的草地上坐下,又伸手拦了蒲寻烟一把,让小姑娘完全躲在自己身后。
“这鬼东西现在还有呢。”他的手指搭在草地上,白玉雕像似的漂亮,桑怀梦多眼看了几下,杜识迎仰视她,气势却不输,他指尖掐碎了几片枯朽的叶子,笑着说:“可惜我这里没有什么l1,要带这女孩走啊,很简单,桑怀梦,你开枪吧,”他修长的指随手点过肩颈心脏,“这儿这儿这儿,随便对着哪儿。”
然后语气骤然冰封:“反正你就喜欢看漂亮的垃圾不是?”
“错了,”桑怀梦放下枪,她把握着那把金色的袖珍女式手枪,歪头说,“看来我有必要解释一下,我是喜欢看你。”
这句话任何一个人说杜识迎都会误会,唯独桑怀梦说,他不会误会。他们之间没有感情牵扯,擦不出爱情的火花,桑怀梦是略有好感就骗上床的纨绔小姐,杜识迎和她相识八年,要有什么早就有了。桑怀梦喝醉酒到处狂吻帅哥,拽到杜识迎的衣领时就皱眉。
两个都男女通吃的人认识那么久都没有越线,互相也为对方盖上酒肉朋友的章。若非初春之后的一系列事件,杜识迎也以为他会和桑怀梦保持这种钢丝走索的友谊。
他静静地看着桑怀梦的眼睛,扯了扯嘴角:“看我?那么请问,具体是喜欢看我挣扎绝望,还是看我焦虑痛苦,抑或是看我精神崩溃、苟延残喘?carol,你这爱好还真特别的。”
“爱美之心,宝贝儿。”桑怀梦喷笑,娇俏的笑声和她昔日觥筹交错的模样没有多大区别,她按了按眼角,浮夸地说:“你长的多合我的心意啊,眼睛鼻子嘴巴,太完美了!”
桑怀梦是个货真价实的颜值狙击手,只要长的够漂亮,她都能高看对方一眼。但杜识迎自认自己还没有好看到让一个视颜值为择偶标准的人离经叛道。
他知道有原因,也隐隐猜到原因,于是表情连简单的伪装正常都做不到,只能用各种心理医生教过的镇压方法让情绪冷静一点。
桑怀梦夸够了,擦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又说:“其实呢,我应该是最能理解你的人,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我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要用这么蠢的办法?小杜总也做了那么多年,什么叫利益最大化以应该不需要我这种商业白痴来教吧?”
杜识迎动了动眉角,没有说话。
然而桑怀梦却掐针绽血,毫不迟疑地扯开了他不可说的顾忌。她摇头晃脑,说:“什么时候你也会犹豫了,你不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吗?”
她用枪口指了指一旁呆立怒视的叶宴平,轻佻道:“这个男孩怎么来的你还记得吗?他在汉月门花园给你指路的时候一定没想到以后沦为你的替代品吧……”她大笑起来,用冰冷的枪口抬了抬叶宴平苍白的脸,讽刺道:“……真是好心又善良啊,小孩。”
提及这件事,杜识迎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他稳准狠地抓住重点,冷漠地说:“你说的很对,我不该向他问路,可抓他回来的又不是我,我不为别人的罪恶负责。最主要的是――桑怀梦,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怎么知道的?”桑怀梦没管一边被他们三言两语揭开旧伤疤的叶宴平,她平时大笑起来美艳爽朗,此时笑声里却含有难以言喻的恨与伤,她勾了一把散落的长发,笑够了,冷冷地说,“我当然是看见的。”
杜识迎的眉很快皱了起来,像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忽而,他的瞳孔猛地紧缩,抬起头来,望着浓妆艳抹的她的脸,擦去唇红,拭去艳彩,那眉目渐渐和记忆里一张寡淡平常的小脸重叠起来。
那是他尚且年幼的回忆,备受折磨的童年,无人可语的单调日子里,他经历骇人听闻的虐待,自怪诞恐怖的畸形梦境中惊醒。施暴者文质彬彬,亲和有礼,对外,他有一个年幼的继女,继女常常来到杜识迎所在的荒山角落,沉默地待在她父亲房里俯望这人间地狱。
她最常关注的,就是杜识迎。
但杜识迎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一眼,自从他发现这个同龄的小女孩对自己露出那种和他继父类似的眼神后,他便对这类人恶心又畏惧。
他盯着桑怀梦的脸,这张漂亮又高傲的脸与旧时那个灰扑扑的女孩截然不同,都说女大十八,面容有微变并非常事――她从畏缩的女孩蜕变成风流的女人。
她幼时常常坐在她继父车子的副驾驶上,眼睛定在后视镜上,窥探后座上伤痕累累疲倦不堪的男孩。
那掩饰不住的好奇心,逐渐变质,被朝夕相处的继父身上凶残的暴虐欲同化。她现在二十八岁,站在这座新筑的钢铁森林里,举高手臂,用危险的武器指向那个同样艰难成长、面目全非的男孩。
一阵冷风吹过去,眼角被懂得又僵又痛,伤口都麻木了,杜识迎吞咽着零下的空气,良久,问道:“……桑家认回你以前,你是被唐钟锐收养的?”
桑怀梦一直以来不务正业,家里人也不管束,很大原因是因为她是桑家失而复得的女儿,而杜识迎是曲家的养子。他们以前一起泡妞猎艳,并不会一边聊悲惨身世一边鬼混。
她看着杜识迎,不知道是眼影红还是眼圈红,月光大亮,她沐了一身银白,不开口时恍若圣洁的神女,只不过一张口,就是破灭形象的冷笑:“杜识迎,你想想吧,为什么唐钟锐要收养我?为什么唐钟锐折磨你折磨到你求死不能却碰都不碰你?你就不奇怪吗?他天天求着你爱他,其实上一顿不就爱了?何必弄那些虚头巴脑的?”
杜识迎一点就通,桑怀梦话都没说完他就已经从她的苍凉话音里听出其中的意思。桑怀梦话说的难听,声音越来越激动,到最后甚至有些癫狂,她恨恨地盯着杜识迎,眼中已经有了泪花:“是啊,他舍不得!你是他那么宝贝的收藏品,他怎么忍心把你弄坏?!所以我不是,我卑微下贱!我就可以――”
她身后的叶宴平长长地惊呼一声,桑怀梦对着他就是一枪,砰地一声巨响,子弹溅起一片杂土,山林候鸟尖叫着飞起。叶宴平惊叫起来丑态毕露,她看着叶宴平连滚带爬地逃远,冷冷地说:“所以赝品就是赝品。”
这枪打歪了,她立刻又转向杜识迎,利落地下了保险栓,扣住扳机:“最后一遍,把人推出来!”
她的手法很熟练,杜识迎静静地注视她,蹲下去把瘦弱惊惧的女孩彻彻底底的遮住。他的掌心按着左边肋骨,意思很明显,“对着心脏”,桑怀梦笑了笑:“你以为我真的不会开枪?”
“我怎么会那么天真。”杜识迎轻轻往后,他的表情稍微温和了一点,语气也亲昵起来,他找回来一些自己惯有的面具,微微弯起嘴角,说:“你杀林学恩的时候他不会也这么想的吧――这么漂亮的女人怎么会扣扳机扣得那么快。”
提到林学恩,蒲寻烟猝然抬起头,接着脑袋上被轻轻抚了抚,是杜识迎后转了一下,她略有怔愣,杜识迎又转回去,毫不在意似的。
“我已经错过一次了……”他说话时,心脏跳的很平稳,透过背,传到紧靠他的女孩脸上,她听到他又说:“不会再有第二次。”她剧烈地吸气,耳鸣声在幼小的鼓膜里狂旋高转。
杜识迎往她手里递了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通讯器。她不知道这东西与谁的哪个通讯工具连接,但想快点找到它的开关,紧张感却令她的手指发软。
“杜识迎,我给你最后一分钟。”桑怀梦的声音越来越近,她阴冷到割耳的声音刮过蒲寻烟的脸颊,癫狂地说着令她怖恐的话:“心脏停跳后,你会被泡进福尔马林里,做他一辈子的/意/淫/道具……我……”
突然,一道枪击声忽地在背后炸响,打破静寂,也冲断了桑怀梦的话,她顿了顿,冷冷地回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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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枪响同时,袖珍通讯器在蒲寻烟的手里发出了一道嗡鸣的短音,所幸声音被掩过,蒲寻烟一时紧张的冷汗都下来了,扭头一看,又被十几步外陡峭的崖壁吓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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