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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着,恨不得踢这人一脚,幸好理智告诉他再踢就死了,所以忍住冲动,问道:“你跟言误有牵扯?”
廖骋挑了挑眉毛,李重遇拿掉他嘴上的手帕,他斜嘴笑道:“言误?你是说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变态同性恋?我跟他没有什么关系,只不过恰好走同一条路,所以碰到了。”
他那种笑底下是冷漠的平静,纵使身受重伤,也令人不寒而栗,李重遇和这类人打过交道。他望着廖骋的脸,突然一个心理侧写浮现在他脑海里,那是蒲寻烟在医院时被小混混袭击,小混混描述后专家做出的人像推测。也是李重遇心理暗自在阮舟案发,对残忍的现场总结后,得出的画像。
这两张画像吻合度极高,也与李重遇面前这个人相似度极高。
他于是紧盯地廖骋,又用上了警犬盯猎物的锐利眼神:“甚至不惜帮他杀人?”
“杀人……”廖骋不屑地吐了一口血沫,“那个大学生?我可没动他,只是轻轻一扭,他就不会动了,塑料做的也没比他脆。”
狂妄自大,冷静沉着,身材高大。
李重遇觉得自己先前用刺刀的那几下应该更深一点。廖骋偏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里带一点幸灾乐祸,说:“更早的时候,我还删除过时滕u盘里的东西,他的u盘里有那什么游乐园里的教学视频,要不是这,我估计你们早就发现言误的存在了,杜识迎说不定也骗不到你,那我其实还算是你们俩姻缘的牵线人,对吧。”
“放你娘的屁。”李重遇马上骂过去,他看样子真的会暴起再把廖骋打一顿,不过廖骋下一句话把他整个人都镇住了。
他说:“言误给我传的信息,叫我把你引过来。他就在前面那间房子里,带着杜识迎和……”廖骋歪了一下头,脑后勺抵上树干,回忆了一下,眼里的幸灾乐祸非常明显,“……和三十一个人质。”
李重遇刚想骂人,丛林里突然走出来十几个黑衣人,这边的警察人少,事情不妙,几个人举起枪准备迎战,但终究寡不敌众,很快就都被绑起来。李重遇被特殊对待,没有蒙上眼睛,只五花大绑着往一栋别墅的方向抬。
躺在沙滩上气息奄奄的廖骋也被抬起来,一起送进去救助。
廖骋和李重遇不是一个方向,事实上,所有人和李重遇都不是一个方向,他被押着拖到那栋别墅里,空空荡荡的大厅里只有一张圆形沙发,两面屏幕悬挂在墙上,言误坐在沙发上,满眼陶醉地抬头欣赏。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欣赏什么美好的影片,李重遇一抬眼,魂都差点飞出太空系。那两张大屏幕上,都是连接的监控,实时画面上是各个角度的两个湖泊,水面下放置着玻璃柜子似的机器,长线从湖底牵出,接到画面外。一边是密密麻麻、挨挨挤挤的人头,另一边玻璃柜小了很多,里面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
玻璃柜明显是密封的,没有空气,但里面的水温很高,因为杜识迎的皮肤红了,红到明显。他闭着眼轻缓地呼吸着――应该是有呼吸的,小腹起伏了,李重遇盯着那张脸,仿佛此时此刻,窒息的人是自己。
“李重遇。”言误轻蔑地叫这个名字,然后表情又演戏般和善下来,他说:“看到了吧?他们都在湖底受苦受难,都是你想救的人。”
李重遇一双眼睛赤红赤红的:“老子有眼睛还没瞎。”
“嗯,但是我想你应该不熟悉这个机器。”言误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娓娓道来:“那么我就勉为其难地给你讲解一下:这是红磨坊turg-10的第1467次程序设计作业,turg-10就是你的案情报告受害人里面那个时滕。他当时设计题目是‘惩罚’,我们杀人当然讲究毁尸灭迹,也要神不知鬼不觉,最好的就是让受害人求死不得、求救无门啦。”他顿了顿,休息片刻,说:“这个程序呢,经过我的改装,原先在水温100c的时候,二十分钟后,排解程序会自动启动,把鱼缸里的尸体直接冲到海里,但是我不舍得,就降到了70c。”
他看了看表:“现在已经四分钟了,嗯,你还有十六分钟。”
李重遇在地面上一动不动,言误又抬起头,目光定在杜识迎的侧脸上,心里一阵柔软痴迷,其实他幻想了许多次,杜识迎泡在防腐剂里,陪自己度过漫长的一生,无声无息的也好,省的他又牙尖嘴利,惹自己不快。
“我……”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李重遇突然暴起,手上的麻绳像死蛇般软软地趴在他手上,他意想不到地冲上去,照着言误的脸就是一记上勾拳,打的他眼冒金星。下一秒,脖颈上卡进绳索,李重遇绑人的速度去打劫绝对饿不死,他三两下把这狗娘养的捆了个结实,又对着他的眼睛揍了一拳,冷喝道:“打你,一分钟就够了。”
他又骂:“你要我选?我选你妈魂飞魄散,立地成灰!这程序怎么停?!说不说?!”他拽着言误的头像个真正的恶棍那样审问,言误鼻青脸肿地看着他,笑了笑,说:“开始了就不能停,除非你把机器炸了。”
“滴――”一道拔高的嗡鸣从言误丢在一边的手机里传来,李重遇拿起来看了一眼,血压瞬间飙高,只见上面写着一排黑底红字的英文指令:“触发强制前进,十分钟后排解将自动启动,清理内构。”
“哈哈哈哈哈哈……”看到他浓眉紧锁的模样,言误大笑起来,他道,“十分钟,一个在最南一个在最北,你选谁?你自己选吧,你去了,去了那里就可以试试砸破玻璃,可惜,可惜,说不定砸都砸不烂,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推进海底!死在你面前!”
“你疯了?你他妈的不是爱他爱的要死?!”
李重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言误嘴里突然溢出一点黑血,他的脸色灰败,意气却自满,李重遇懒得听他再说,一转身出去了。看着他奔往的方向,言误蓦地笑开,他高声道:“听到没有?听到没有杜识迎!他走了南方,哈哈哈哈,他不要你,没有人要你,到死你还是要跟我一起死……”
这声音透过传讯器,模糊地传入意识不清的杜识迎耳中,他的状态已接近休克,仿佛就身在地狱边缘,听得到百鬼哭嚎,但这道声音入耳的一瞬间,眼睫还是不易觉察地动了动。
言误呛咳起来,生命抽丝般从躯体里脱落,他想到杜识迎手串上那些珠子,选错了……也没想到他真的心狠,真的在里面掺了致命的毒药,自己的运气也差得要命。他也给杜识迎喂了,有两颗毒药,杜识迎是死于毒还是死于窒息还是死于高热?他笑起来,无论如何,他们是一同离去的。
“而到最后,李重遇也没有选你。”
“没有人把你真正放在心尖上。”
言误喃喃地念着这些话,意识渐渐地离去了,剧毒爬上脸庞,把他年轻的脸撕毁,他眼前走马观花似的浮现了一些场景。
很小的时候,在红磨坊里,他少不更事,痴迷地随着红磨坊的主人向往那个漂亮的少年;他迷恋地看着少年受辱,受伤,蠢蠢欲动地想在他的伤口上再添一刀;他要他记住自己,大火里扬手斩下了他至亲的头颅;少年冰冷的眼眸望着自己,没有半点犹豫地承认:“是。”他是喜欢上了别人。
可笑,可笑,你也配喜欢?都是在地狱里拉扯着长大的人,谁比谁干净?只有我与你才是最相配的。只有我才能知道你的价值,你的美在哪里。
他的眼白翻起,手腕耷拉下去,彻底挥别了这多灾多难又畸形扭曲的一生。
李重遇势如破竹地一连干翻四五个黑衣人,手忙脚乱地把同事解救出来,所幸顺路,省了很多时间,让他们开车去北边岛屿的湖泊救人:“只有不到十分钟!!”这句话他吼的声带一定出了血。
然后他抢车,捞起几个同事,这辈子没用过飞车的速度开车,油门踩到最底,几乎是飞着到了南边的湖。他在车上捡了把锤子就跳下水去,湖底看着不深但其实有一定高度,李重遇下去搅断了那几根长线,但金属底座上还是有绿光,他又依言去砸那个玻璃柜,一砸之下,玻璃柜竟然裂了一条缝。李重遇心惊肉跳,但眼睛本就被水浸着根本没法宣泄,再一敲,水下力气都被冲淡,但巨大的玻璃柜像纸做的似的,脆的一敲就碎,那些孩子被水冲起来,其他的人接连下水,把还有呼吸的人一个个地捞上来。
捞人的时候李重遇又恍惚了,孩子身上体温正常,皮肤丝毫不见红,他一个个地捞,心脏狂跳,不知道为什么,三十一个人质,廖骋那句话一直在他脑海里两点重播。捞到第五还是第六个的时候,他的心脏突然重重地一跳,像是坠入了万重深渊般,空空落落,像是世界上另一个与他心脏相连的人死去了,与此同时,眼泪忽然夺眶而出,砸在刚捞上来孩子湿漉漉的衣服上。
“李队!你……”有同事诧异地问,李重遇挥挥手,远处有人急促地跑来,面色惊恐,黑色衣服变成厄运的乌云,它扑过来,压在李重遇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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