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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的手臂肌肉胀得发疼,竿身弯到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危险的角度,但他没松手。
他咬着牙,双脚在地上又蹭了半步,整个人往后仰得更狠了,拼了命地把竿往上带。
再快一点,只要再快一点,把鱼拉到浅水区,他就能抄起来,就能称重,就能上积分榜。
场外的解说员林海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ldo;田中选手这边的竿身弧度非常大,看来是碰上大家伙了。郑教练,您怎么看这个状态?&rdo;
郑森顿了一下,语气斟酌得很小心:&ldo;弯度确实……已经接近极限了。海之花这款竿的标称上限是一百五十斤,如果鱼重接近这个数值,留给他操作的空间其实不大,需要非常谨慎地控制拉扯节奏……&rdo;
林海听懂了这层意思,也没把话说破,只是顺着往下接:&ldo;确实,竞钓不光看谁钓得多,也要看谁能把鱼稳稳地带上岸。一旦出现失误,前面所有的成绩都可能打折扣。&rdo;
&ldo;啪。&rdo;
那一声脆响在赛场上格外清晰。
田中的双手还保持着握竿的姿势,但竿身已经断了,上半截带着鱼线往水面甩过去,在空中翻了一下,沉进水里。下半截还攥在他手里,断口处的碳纤维碎屑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愣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半截断竿,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条鱼还在水里,带着他的上半截竿和鱼线,往深水区跑远了。
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荡开,像是在嘲笑他。
观众席上先是一静,然后一阵议论声哗地漫开来。
佐藤健一坐在原位,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凝重变成了彻底的阴沉。
他双手环胸,十指扣得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半天没有动一下。
坐在他旁边的随行人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不敢先开口。
山本夏江坐在佐藤另一侧,看着田中在钓台上手足无措的样子,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ldo;蠢货。&rdo;
他嗤了一声,语气里没有半点同情,反倒像在看什么不值得浪费时间的东西:&ldo;硬拉,居然硬拉。资料里写得清清楚楚,这个钓场有百斤以上的巨物,他当是自己家池塘钓鲫鱼?这种鱼,硬碰硬就是爆杆,连这点判断都没有,还打什么国际赛。&rdo;
说完,他抬了抬下巴,朝着赛场的方向扬了扬:&ldo;佐佐木,你看见了吧。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比赛最重要的是判断,不是蛮力。&rdo;
佐佐木理坐在山本旁边,腰弯得很低,一副受教的模样。但他没接话,只是目光往自己的脚边瞟了一眼,落在了自己的渔具包上。
包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在包的里面放着七根钓竿,有一根是巨物竿,可以钓起三百斤鱼的那种竿。剩下五根都是海之花的路亚竞钓竿,型号各不相同,其中为这次比赛专门定制的竞钓竿有两支,可以钓起来最大150斤重量的同时,还可以感受到最小3斤重量鱼类的试探咬钩。
但是,佐佐木理这一眼,看的不是这些钓竿,而是其中一根用裹过好的钓竿,是他来到中国后,找到朋友辗转帮他买到的一根原竹钓竿。
昨晚拿到这根竿的时候,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竹节打磨得温润,握在手里那种细腻的震颤感,是他用过的任何一支碳素竿都给不了的。
佐佐木没敢把竿拿出来给佐藤看见,也没敢让山本知道。但他今天早上进场之前,把渔具包重新整理了一遍,把那根原竹钓竿放进了兜里。
他作为海之花的签约竞钓师,在比赛上只能用品牌方的钓竿,否则将会面临巨额赔偿金。
这原竹钓竿他在比赛的时候用不上,但不比赛了,他一定会用它感受那传说中细致如发丝般的手感。
田中雄大在钓台上站了足足五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半截断竿,断口处的碳纤维茬子参差不齐,像一排细碎的牙齿,咬在掌心里有点扎手。
水面上的涟漪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他那半截竿梢早就沉得没了影,鱼线软塌塌地垂在水里,钩子上什么都没有了。
裁判何雍已经走了过来。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断竿的断面,又看了看田中的手,确认没有受伤之后,站起身,对着手里的记录板写了几笔,然后平静地宣布:&ldo;38号选手,钓竿断裂,该鱼获不计入成绩。请更换钓竿后继续比赛。&rdo;
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钓位都听见了。
田中的脸从涨红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一种难看的灰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换竿,当然要换竿。
海之花为他们准备了两根竞钓竿,一根断了,自然要换另外一根。
可再钓到同样重量的鱼,不也一样会爆杆。
难道是他刚刚钓起来的那条鱼确实大,大到超出了钓竿的上限,能有160斤了?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刚刚钓鱼的手法有问题……还是其他什么……
田中雄大没发现,自己的心态有些崩了。
面对他从未接触过的复杂水域环境的钓场,过去那些还高高在上的傲慢作祟,导致这突如其来的挫折像磨盘一样磨着他的自信。
他看了一眼计分榜。
他的排名已经落到了第十六位。
更多始终坚持钓中层鱼的选手都超过了他,甚至赵承重新冲回了前三名,稳扎稳打。
比赛只剩下1小时40分,他却眼中茫然。
继续钓大鱼吗?万一鱼竿又断了怎么办?可要是重新去钓小鱼,他还有机会追回来吗?
他现在要求不高了,不求其他的,只要能进半决赛就行。
场外解说席上,林海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ldo;38号田中选手这边出现了断竿的情况。
从回放来看,他在中鱼之后采取了比较激进的拉扯方式,竿身负荷迅速超过了安全阈值。
竞钓比赛里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尤其面对大个体鱼的时候,如何在效率和稳妥之间找到平衡点,确实很考验选手的判断。&rdo;
郑森接过话头,措辞也比刚才更谨慎了些:&ldo;刚才那一下确实有点急了。
其实从竿身的弯曲弧度能看出来,这条鱼的分量恐怕不轻,像这种时候,稳一点,多给鱼一些消耗体力的时间,可能结果就不一样了。
当然,比赛场上压力大,选手想尽快把成绩拿在手里,这种心情可以理解。
但竞技钓就是这样,越急越容易出问题。&rdo;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观众席上,山本夏江看了一眼脸色发黑的佐藤健一,傲慢的姿态有所收敛,解释道:&ldo;是他没有经验,操作出了问题。&rdo;
换句话说,和钓竿没问题。
但即便如此,在佐藤健一心里,这也是对他品牌的羞辱。
前面那么多大鱼出水,那些用竹子钓鱼的,一根钓竿都没有断,到了他们这里,才开始拉就断了?
这让购买他们品牌的顾客怎么想?
只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考虑到过去和山本他们的合作也很愉快,佐藤健一只能压下了自己心里的不痛快,什么也没说的只是点了点头。
赛场里,田中也已经换好了备用竿,重新站到了钓位上。
他脸上的表情绷得很紧,腮帮子咬得能看见肌肉的轮廓。他把新竿的路亚重新挂好,抛了出去,落点比之前要浅,看来是他又改变主意,只钓中层鱼了。
突然的爆杆还是影响了他的决定。
他不敢再经历一次爆杆的可能,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了,他要进半决赛。
再说万一再有那种鱼王级的鱼咬钩,他怎么向赞助商交代。
田中决定回到自己擅长的领域,重新继续追赶排名。
不过再开始钓的时候,就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了自己的不自信。
手腕怎么会这么僵硬?收线的节奏乱七八糟,好像有鱼在吞钩,他猛地将鱼线提起来,鱼线的尽头却空荡荡的只有路亚鱼饵在摇晃。
这样重复了好几次,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出了问题。
慌了、急了,没了耐心。
这些都是钓鱼的大忌。
看着自己在计分榜上已经跌落到二十开外的排名,他冷静了下来。
只是比赛只剩下80分钟了,他和第一名的差距拉开到了60斤。
原本被他视作对手的这几个人,都到了他无法追赶的程度。
比赛还剩下40分钟的时候,以周华为首的这群东道主们,钓起了第二条螺蛳青。
积分榜上的排名,再次迎来了一场天翻地覆的变化,掉到十名开外的,一下冲到了前五名。排名在二十的也进了前二十。
这让好不容易要重新回到20名的田中雄大,排名又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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